《妍墨难为》田歪驴

14、月下并蒂两花开 我抬眼

　　我抬眼看着汀兰，问她：“药油给了？”
　　汀兰喝了口茶才说：“给了，也亏得小姐这药油，奴婢瞧着环儿脸上的伤都绽开皮了呢。”
　　邱姐姐搁下笔，忙问：“怎会如此？”
　　汀兰垂下眼睑，似有些于心不忍：“环儿说，昨晚本还没这么严重，涂了珠儿给的药，便肿的开了花，许是珠儿拿错了药。还说陆小主本就是那样的人，高兴了，对丫鬟们又是赏又是笑的，不高兴了，就拿丫鬟们撒气，可从前不过是骂两句，或是摔东西什么的，这上手，还是第一次。”
　　到是个一点也藏不住心思的人：“她这性子，她家人竟也放心让她入宫。”
　　木芙口齿伶俐：“小主有所不知，原本今届秀女的名单是没有她的，她因日常不喜的表妹要来参选，怕她表妹独自出风头，才使她父亲求了人，把她的名字加上。结果她表妹落选，她进了储秀宫。”
　　我心里突然有些怜悯陆灵双，许是她从不知自己想要什么，才会因为点小事便随意决定了自己的人生。
　　邱怡鸢说：“这环儿倒是什么都敢说。”
　　我回她：“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耳濡目染的，也就会有了她家主子那般的脾性。”
　　邱怡鸢身边的阿韵来请邱怡鸢回去用膳。
　　我拦下他们主仆二人：“邱姐姐就留下用膳吧，正好用膳后一起将这荷包绣出来与姐妹们分了，可好？”
　　邱怡鸢笑着拿手指点一下我的额头：“你也忒会使心眼，明明是你说，想绣个荷包送与各位姐妹做礼物，我才帮你来画这花样子，现下又要拉我和你一同绣，让我做苦力。”
　　我歪歪脑袋，笑的像个小狐狸：“那姐姐依不依呢？”
　　邱怡鸢笑看着我：“罢了…罢了…谁叫你唤我一声姐姐。我若不依，你以后岂不不和我好了？”
　　说完邱怡鸢又吩咐阿韵：“我的菜还是摆在咱们屋里，你带着木芙和汀兰，去咱们屋里用，我就与妍儿在她这里用了。”
　　饭后，我又将从前在家中画的几个花样子挑出来，和邱姐姐一同斟酌。
　　邱怡鸢蓦然抽出一幅月下山茶的花样子，仔细端详。
　　那幅画并不是出自我手，且在画的右下角滴了一滴大大的墨点。
　　邱怡鸢说：“这花样子，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我心里有些发慌，脸也热了起来，这幅花样子是云良哥从前为我画的，且那墨点…
　　有一甜蜜的记忆从我脑中划过。

　　还是长姐刚入宫的那一年。
　　我在家中小花园作画，突然有一高高的影子出现在我面前，我晓得是他来了，却故意不回头，只专心画着池中那群争食的锦鲤，嘴角却偷偷翘起一丝弧度。
　　那人也不恼，只将一张纸于我面前轻轻飘落，我手中狼毫笔一抖，一滴鲜红的颜料，滴在了这还没完成的簇锦群争图上。
　　那人在后面呵呵的笑：“妍儿错笔了。”
　　我这才回头，娇瞪着他说：“也不知这是谁的过错，悄没声息吓人一跳。”
　　那人揶揄的看着我：“果真是悄没声息吗？”
　　我见被他看穿，还犹自狡辩：“自然是了，我这背后又没长眼睛。”
　　他却只看着我笑。
　　我心虚，故意耍赖说：“如今这画悔了，你可要怎么赔我？”
　　他故作为难：“妍儿的画，可如何赔呢？这可是千金难买之物。嗯…不若……”
　　我问他：“不若什么？”
　　只见他双手作揖，弯腰到底，声音却还是戏谑：“不若小生以身相许如何？”
　　我脸颊上的胭脂似若无物，已盖不住肌肤骤生的潮红，啐他一口说：“呸，油嘴滑舌，惯会惹人嫌，我再不理你。”
　　说罢起身就要走，他忙把我按下：“你看这样如何？”
　　一边说着，一边握了我拿笔的手，从新添饱了墨，摊开方才他丢下来的那张纸，在那纸的右下角也留了一个墨点。
　　我这才看清，那纸上画着一株并蒂艳粉山茶花，只那山茶花瓣，想是要保护一个幼小婴孩一样，层层叠叠不断覆盖。上面的一轮银月周围，还由七彩颜料环绕。
　　他笑着收了笔：“如今我也错笔了。”
　　我不好意思的问他：“怎的想起画这花来？我记得你是不爱画画的。”
　　他这才有些少年郎的羞涩，却又故装镇定：“想着这花开的好，你却看不见，便画下来给你瞧。”
　　我心中仿佛有蜜糖不断的涌出，感念他的心意，只低了头抿嘴笑。
　　他又爽朗的说：“也亏的我画的早，第二日便起狂风，将这花吹落了，也是可惜。”
　　我抬手指了指那张画，却仍旧不敢抬头：“那又有什么可惜的，你不是已将这花存下来了吗？”
　　他眼珠一转：“存下来送给你了嘛！我却没有。”
　　我抬头望他，不解他是何意。
　　他又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妍儿何不将这画绣成个香囊送与我日日戴在身上，也叫我时常能见到这花，免得日思夜想，害出病来。”
　　刚刚退热的脸颊，现下又腾的烧起来。却又装作不明白他口中所指，只撒着娇说：“好个赖皮鬼，送我一幅画，就要讨个香囊回去，真真是好会算账。一个大男人，带个并蒂花的香囊，也不怕人笑话。”
　　他定定的望着我说：“你送的香囊，我怎会怕人笑。”
　　他眼中的柔情，似能将我溺死在里头，我哪里还有不依的：“你到当真了，送你的香囊可还少吗？你且先回去，过些日子，我叫钊儿拿去给你。”

　　“妍儿”
　　突然一个声音，将我从那遥远的回忆中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