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试爱》dazuo

4、表哥与表妹（一） 齐整的四

　　齐整的四合院，朱红的两扇铁门里留驻着远古的时光。
　　饭屋子里堪堪坐了两桌人，是从远古遗留下来的规矩，男人稀稀拉拉坐一桌，女人们却偏要挤在一堆，一坨坨油腻腻的肉在交头接耳，筷子和嘴巴都不曾慢下来，唯恐落下了速度被别人夺了话头。
　　郑萣美却是这一屋子乌烟瘴气里的另类，这样的场景使她又有些莫名的难堪，或许是她本身便没有什么发言权，但她的母亲陈素万却不一样了，她是几姊妹中的老大，翘着腿坐在那，是一把能口吐人言的机枪：“呵，奶奶生病了不出钱也不出力，还要在外面挖苦我们这一家人，好话坏话都让他们逮着说完了。”
　　“说到底奶奶进医院还不是他们家气的，钱是我们出的，咋不提这回事了？”二姨陈立群抹了下血红的嘴巴立刻接过姊姊的话，一双丹凤眼不吝惜地给了个白眼。
　　这桌的女人们在高谈阔论，那边男人们却默契的都不开口，只有偶尔杯碗碰撞的声音。
　　郑萣美放下筷子，立刻引来了母亲陈素万的注意：“美美，再吃点菜。”
　　“不用了，我吃饱了。”
　　“美美吃饭真是文静！我啊就羡慕美美的身材，怎么吃也不长肉。”女儿刚满一岁的陈雪拍拍手，放下筷子。
　　郑萣美擦擦嘴，看着眼前只比她大两岁的堂姐，她的双下巴就像是跌宕起伏的小山丘，重叠曲折得惹人嫌。萣美好像有些理解她的歆羨了，毕竟在生孩子前，她的堂姐是他们家出名的美人。
　　陈家姊妹个个绝色，陈雪更是个中翘楚，从初中起家里就不断猜测她将来会嫁给高官还是政要，再不济也是个富一代，陈家女儿都是合格的家庭主妇，陈素万经常跟几位姊妹拉家常：“要不是为了我的美美，我老早就和我家那口子离了，我虽然只有初中毕业的文凭，吃苦受累那是比谁都行的，一走了之也不是不可以。哎，只是我这人，太重感情！太重感情啊！过了二十多年了，想着凑合着过下去，只是这美美长大了要结婚，结婚生了孩子又得我带，这一代连着一代的，剪不清！我这一辈子就是栽在他手上了。”
　　陈雪的母亲看她看得比谁都紧，完全以标准的“完美新娘候选人”来要求自己女儿，哪知这百密总有一疏，进修的新娘便宜了她邻居家的小年青，当陈雪腆着个大肚子回家时，她母亲气得差点背过去。
　　萣美还没来得及回答，见陈素万挥舞着筷子：“她像根竿似的，风大了都要吹断！”
　　屋子里一阵哄笑。
　　终于有个男人开口，是二姨的丈夫，腆着微微的啤酒肚，他来自乡下，搭上二姨这根线才有了今日的一番小成就，许是亏心事做多，脖子上缠着几挂花大价钱买来的佛珠，仿佛这样他说出的话，就会带着一丝禅气：“说点正事，奶奶死了我们吃烧菜还是火锅？”
　　“诶哟，王辉！”陈素万捂着嘴假笑，圆圆的下巴朝屋外扬了扬：“你不怕奶奶被香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哟！”
　　王辉许是喝了点酒上了头，胀红了脸和脖颈子，一颗心也自我膨胀起来：“到时候喊陈刚家一起来。”
　　陈素万立刻冷下脸，她本就生得泠冽，一张脸倒是同粉扑子般白皙，眉毛却短小的横在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上方，笑的时候还好，不笑的话连郑萣美也不敢端详母亲那张脸。
　　她一直庆幸自己长得像父亲多一点。
　　“奶奶一死，我们和他们一家各走各的路，老死不相往来！”陈素万一厢情愿地下锤定音，她对陈刚一家的厌恶，郑萣美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郑萣美是家中的独生女，身边没有同龄的兄弟姊妹作伴 ，心尖尖上的事情没法与人分享。她是长得极好的，脸型皮肤都像是和陈素万一样一个倒模钻出来，倒是眼睛深而明亮，短而稀疏的睫毛附在眼皮子上，像一闪闪的小蛾子扑腾，整张脸都符合当下的瘦美人审美。
　　不过郑萣美人是生得一副好模样，却少了点神韵，远远达不到使人惊艳的地步，她和她那风流的父亲不一样，她是一只还没有来得及扬帆的小船。
　　啊！郑萣美的第一个秘密，是关于她的家。
　　她的父亲郑元和。
　　郑家其实在本市也是风光过一两年的，那是郑萣美在读高中的时候，司机天天开车接送，郑元和有钱的时候也很爱这个女儿，郑萣美撒撒娇，他便笑着掏出一叠大钞给她买衣服，没钱的时候也不能说不爱，只不过没钱的时间太长，他自己焦头烂额，顾不上这个女儿。
　　几时好风光，郑萣美在高中快结业时郑元和被人骗走了家产，欠了一屁股债，陈素万一肚子苦水，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端着点郑太太的派头，开玩笑，她堂堂阔太太，哪有不能买的东西。
　　逛到以前常去的百货商场，眼尖的售货员小姐甜甜叫一声：“郑太太。”
　　陈素万哼了哼，算是应了一句。
　　售货员小姐有个洋气的名字叫丽莎，脸上有着密密麻麻的雀斑，这一点倒十足像个洋人。
　　丽莎抱着一堆试过的衣服，对陈素万说道：“还是郑太太有福气，郑小姐靓得赛过那些个明星，摆在家里看着都高兴。”
　　郑萣美喝着热奶茶没有应声，被陈素万剜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仍是温柔的笑盈盈：“妈妈，你要喝奶茶吗？”说着作势将手中的奶茶递给她。
　　“喝什么喝，这么甜，你还嫌我身上肉不够多。”
　　“诶哟，郑太太！你这身材可是好多二十几岁的小女生都羡慕的。”丽莎打着圆场，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永远不会出现不耐烦的神情，可见她的业绩能在百货商场中挤到前三也是有些过人本事的。
　　结局当然是母女两空手而归。
　　回到家，郑萣美在卧室睡完午觉起来，恍惚看见她的母亲拿着手机摇摇摆摆地在客厅走动，像一具苍白寂寞的尸体。
　　一到凌晨两三点，郑元和喝的醉醺醺的回到家，酒鬼跟瘾君子一般没有下限，郑萣美被父母争吵的声音吵醒，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夜晚的卧室黑漆漆一片，她的心是没有黑的，她的心都飞到亮的地方去了。可是她的心到底只有一颗，这世界那么大那么暗，她总得找点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