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水凉》衔尾997

9、第 9 章

　　很快，到了出嫁的日子，小河坐在狭小喜庆的花轿里，看着花轿顺着河流一路向下，因为雨季，河水不断翻涌咆哮，像是想要吞噬一切。小河望向对岸，远处望不到尽头，往日的山清水秀，婆娑的树影也变得阴森，没有人来，来不及来。
　　眼前模糊一片，小河答应过要等他的，就在这条河流旁，就在这青山绿水之下，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等下去，就在这里等下去。花轿转弯之际，小河默念着怀德的名字，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湍急的河流，耳边满是惊慌失措的呼喊声，透过层层人群，仿佛看到了少年打马而来。我终于还是等到了你，怀德……
　　远在京城的怀德从梦中惊醒，心脏一阵阵抽疼。窗外一片黑暗，不知道是因为夜晚，还是因为这不见天日的禁锢。费力地爬起来，用尽力气再次去拍打门窗，很快，母亲来了，长时间的对峙，母亲的脸色也不好看，苍白而又虚弱，但是怀德知道，他不能心软，小河还在等他。
　　“我要去找小河！求求母亲”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狼狈不堪的儿子，作为一个母亲，夫人无法再坚持下去，她明白，她的儿子不能如她所愿，忘却小河。不顾怀德凄声哭喊，夫人转身出去，如此重重思虑几天，与丈夫细细相商，就在他们要松口的当口，传来了小河的死讯。夫人听罢，无言静坐了许久，她动容于小河的决绝与忠贞，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何种情绪，该庆幸，还是，后悔。若是怀德知道，又该如何，沉重的懊恼与恐惧重重的压在她身上，她甚至不敢想象。
　　怀德再次见到阳光，是因为母亲病重。母亲一直体弱，近日的劳累忧思成了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愧疚让怀德压下心里不安的躁动，侍奉床前，尽心尽力。
　　夫人弥留之际，唯一不放心的，便是自己的儿子终有一日会知道真相，后半生沉浸在永失所爱的苦难里，失去斗志，凄风苦雨。于是严令知情人士死守秘密，撑着最后一口气，为怀德选了一个温婉柔顺的女子，逼着他成亲。
　　看着床上虚弱流泪的母亲，怀德无法狠下心肠。新娘子是一个真正温婉如水的女子，怀德不忍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子，告知以实情。新娘善解人意，言称愿意等怀德忘记过去。怀德不予理会，默默收拾床铺，躺在冰冷的地上，他只要小何等，只要一个人等，他的小河还会不会等他……
　　睡至半夜，怀德浑身发热，迷蒙之间睁开眼睛，好像看见了小河温暖的笑容，感觉到了小河柔软的拥抱。是梦吧，怀德不顾一切拥紧梦里的小河，是梦也好。
　　看着上座之上母亲虚弱又满足的笑容，怀德终究不忍心问出一句为什么！只是心脏真的要痛的失去知觉了！他还可以去找小河吗？他还有资格去找小河吗？
　　母亲去世之际，已是怀德成亲三月。母亲去的很安宁，她知道她的儿子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好男人，不会抛下妻儿，她的儿媳会代替她，死守秘密。那么，她的儿子，也就不会知道他的小河永远在等他，他将一生顺遂，不用承担令人生死不欲的爱与沉痛。
　　日复一日的过去，怀德终于忍不住派人打探消息，他想要知道，他的小河有没有在等他……怯于知道即将得到消息，耻于即将得到消息的怀德，惶惶不可终日，根本无心注意，打探消息的人拐了个弯，去了后院。
　　后来陆续传来消息，小河嫁人了，嫁的人对她很好；他们当年许诺的河流如今有了名字，叫做恒河；河边的村子有了名字，叫做恒河村……怀德默默坐了许久，他想：这样也好，这样很好，只是为什么，喉间思念，不得上，不得下，不得生死。怀德想：不管怎样，再等等，我一定会去看你，只远远看看你。
　　半年后，妻子平安生下孩子，取名景清，怀德想，他终于能够去看小河了，然而孩子体弱，时时啼哭不已，怀德无法去而似不返。
　　景清三岁时，怀德身体开始每况愈下，只是想去恒河村的心始终不减，却因孩子调皮粘人，正处于启蒙阶段，无从抽身。
　　景清七岁时，再没有小河的消息，怀德足不出户，相思成疾。
　　景清十岁时，怀德已病入膏肓，日日只知小河。
　　景清十岁那年冬日，怀德病故于京城，年仅三十。
　　一生牵挂，未能成行。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的少年是否披着青山绿水来迎娶你？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的少年在寂寂京城相思入膏肓，一生荒芜流离失所。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的小河伴着幽幽河水等待永恒；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的小河在你承诺的 青山绿水中，一生不曾离去无枝可依。
　　你在冰冷河水中零烂成泥。
　　我在四方高墙中孤苦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