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情人 GL》一尘扈_

2、第一章

　　我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缩在杜琥珀后头，挤进这个狭长且堆满杂物的小走廊。

　　她显然是对这儿的环境很是熟悉，在路过几个栽种了蒜头和洋葱的玻璃罐头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丁零当啷地将走廊尽头的木头门给打开。

　　那门显然已经有了些年代，或许比我的年龄还大些，在她毫不留情的拖拽下发出颇为刺耳的“呲啦——”声响，上头木制屋梁处窸窸窣窣地掉下了些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杜琥珀的肩膀上，那件看上去就极其名贵的纯黑工作装就这么被环境给糟蹋了。

　　不过她显然对此知情且不怎么在意。

　　既然金主不表达感想，那么我就得维持自己的人设，不说不问不乱看，假装那件衣服本来就长满了墙藓——

　　怪恶心的，我几乎都要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作呕了，但我还是维持着方才那幅呆头呆脑的模样，木讷地站在后头，以保证那间屋子里任何一个人见到了我，第一反应都会觉得我是个学生。

　　其实我真的是。

　　但社会上成年人们想象中的学生，和实际上学校里的那些，还是存在很大的形象偏差。

　　而杜琥珀给我的要求就是：在人前，我应该是个乖巧且不太擅长说话的大学妹。

　　我尽可能做到，基于职业道德那种缥缈的约束。

　　就在那个巨大的木头门开启，并且停止释放墙藓攻击不久后，那间似乎被黑暗所笼罩的屋子里传来了一句问候：“谁？”

　　是个老妇人的声音，按照杜小姐事先对我说的，这间屋子由她母亲一个人独居，三房一厅，还算宽敞，便一直没有搬出去。

　　平常，杜母还保留着她那年代人的习惯，水电之类的事物总是能省则省，如今正是上午，外头烈日骄阳高挂，她自然是不可能在室内开灯了。

　　杜琥珀一反之前冰冷冷的模样，踮起脚笑着大声应道：“是我，琥珀，我回来了。”

　　像是魔法一样，晦暗被光明所驱逐，一盏灯在门内应声亮起。

　　我和金主认识三天，也还没见过这位杜小姐如此亲善的模样，也难怪总听说人是家里家外两个模样，就算平日精干如杜琥珀，进了家门也是将行李随手一丢，朝沙发上躺着，没骨头似的就陷了下去。

　　这老屋子看上去有些年份了，就算城里也极少再有这样古旧的地方，若不是三四代前就扎根在老城区的家庭，是不会有这么个住处的。

　　客厅里没什么装饰，老旧到有手掌长度那么厚的液晶电视、仅供四人坐的布艺沙发，还有一个木制餐桌，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只要拿眼睛的余光就能看到所有布置。

　　我垫着脚尖跟在她后头进入屋子，尽可能将自己缩成一团，造成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坐。”杜琥珀转回脸来，对我说道，这会又变成了个冷冰冰的脸色。

　　我哦了声，这才寻了个角坐下，将沙发压出一大片凹陷。

　　我路上抱着自己那宝贝笔记本，以及外设的键盘鼠标小音箱等物件，颠簸地差点没将早饭给吐出来，若不是因为还要配合金主来一场家庭大戏，早就寻个地方去检查去了。

　　不过我总算还是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这位杜小姐花费了大量财力与时间来定制了一名她心目中的完美情人，可不仅仅是来谈个恋爱。

　　那屋里的老太太这才钻出来，手上拎着个掉了漆的陶瓷壶子，里头装着四五种不同的生菜样式，像是从菜市场里头刚回来。我颇为不安地将鬓边的发丝挽到耳后，等待迎接即将面临的暴风骤雨。

　　“妈，”杜琥珀倒是反应极快，当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三步凑上前去接过了那菜盆子，“才几点呢？这就忙着做饭做菜。”

　　“伢儿带对象回来了，妈心里高兴。”老太拍了拍杜琥珀的手，“才在里头洗过的菜，脏手脏脚的，别乱摸。领你对象坐一会儿去。”她听上去很是欣喜，仿佛杜小姐能给她带个对象回来是件足以大肆庆祝的事情。

　　前提是，一个符合她要求的对象。

　　我抓紧了自己的裙摆。

　　这条裙子还是杜琥珀相中我的第一天，我们一起去商城买的，她说这种长到脚踝的碎花裙很美，是她梦想中女朋友该有的模样，并且亲自为我梳好头发。镜子里头的我偏着头，笑起来时两颊露出一对酒窝，仿佛回到了十六岁，那个空气里都带着棉花糖气味的年龄。、

　　杜琥珀深吸了一口气，连我都能听见她语气里的颤音。

　　“妈，您回头看看。”她的表情还是那么镇定，可是揪着裤脚的小动作还是暴露出紧张来，“我带回来的是谁。”

　　直觉告诉我，现在应该摆出个乖巧的表情。但我还没想到自己该怎么做时，就已经下意识地站起来，垂着头，蚊呐一样地顺着杜琥珀的话头说道：“……妈。”

　　在杜琥珀的描述中，她的母亲是一名中学教师，思维颇古板，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还存在“同性恋”这一批人。这次杜小姐狠心咬牙定制了七天情人，就是为了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出柜。

　　于是合同上多了一行“医药费由甲方全额承担”。

　　之前我只觉得这是例行公事，被定制么，总有意外出现的可能。再不济就是被金主家里头的人拍打几下，蹭下半层皮而已，反正杜琥珀出的大价钱足够让我过上半年好生活了，少许牺牲也是可以容忍的。

　　但现在看着老太太手里那壶子，我下意识地咽了口水。

　　场面顿时静了下来，夏日里的燥热荡然无存，我几乎能够感觉到杜琥珀的母亲望向我的眼神，那里头掺杂了尖锐的探究，将我一身冷汗都给逼了出来。

　　仿佛经历了变脸现场，方才还极其温柔的老太太忽然便严肃起来，转过头对杜琥珀厉声问道：“她是谁？”

　　她没有问我，因为在她眼里，我也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杜琥珀反而坦然了：“妈，你不是说要见见我的对象吗？这就给你带来了呀。”

　　若不是早就串通好了各种说法，就连我看了她这态度，也会觉得两人交往已久，情深难舍。实际上我们也不过认识了三四天而已，头一回见面时，杜琥珀便要来了我的学校地址，亲自开车来接送这位“小情人”，搞得全宿舍都以为找到了个有排场的金主。

　　不过，杜琥珀就算不是大款，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包下了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