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与轮回》虎与狼

12、第十一篇、地下基地 肖

　　肖富至这几天和赵嘉煦一起掌管门禁，也和赵嘉煦聊了很多。

　　赵嘉煦表面上说希望攀傀永远陷入沉睡，却想过另一个折中的办法：让攀傀醒着，让他作为人类隐藏在人群中生活，这样就不需要大量神经丛了吧？总之避免过度使用能力，就能够延长重生的期限？

　　肖富至当然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当初他们和伊旅一起生活的时候，总是给伊旅灌输一些人类的想法，结果就是比较辛苦莫舒主教了，伊旅变成一个“食色性也”的“类人生物”，拉着莫舒一起享受所有“美好”的东西，活得滋润快乐。不知道菱会不会因此心生嫉妒？

　　说来说去，这些知道攀傀真相的人还是希望人类与非人类能够和平共处。

　　“既然人类之中存在攀傀，是不是也代表着……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的非人类以人类的模样生存着？至今没人发现，他们无疑是很成功的伪装者嘛……”赵嘉煦说。

　　肖富至想起被判断为非人类的“阿平”和“莫舒”，阿平能够嗅出每个人身上不同的气味这一点，的确是挺让人惊讶的。莫舒嘛……肖富至想到这里，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非人类身上其实都有异于常人的部分，大多数非人类是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不同寻常的。

　　“我身上没有攀傀之种吗？”赵嘉煦问。

　　肖富至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对赵嘉煦说：“嗯，因为你是赵淙荣的后代，攀傀跟赵淙荣约定好了，让你们氏族血脉死后安心入土，不会在你们身上种下种子。”

　　“那肖伯伯您有吗？”赵嘉煦接着问。

　　肖富至沉默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菱要说他有毒。哪里有毒？血液有毒？尿里有毒？皮肤有毒？

　　“没有，因为我有毒。”肖富至严肃地说。

　　“是什么毒？”赵嘉煦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至少在肖富至说出下一句话之前，他没有多想。

　　“能把我自己的精子毒死的毒。”

　　“……”

　　赵嘉煦忍着笑，抬起头看着一脸严肃的肖富至。

　　“伯伯您真幽默。”明明那么介意自己精子全死了，却不介意把这件事挂在嘴上说。赵嘉煦觉得肖富至实在很有趣，如果肖富至年轻几十岁，他一定想和肖富至交个朋友。

　　“不开玩笑，我真的没从我的血液里检查出什么毒。但确实，我从小就身体健康得很。这大概不是毒，而是我身体的防御功能极好吧？”肖富至猜道。

　　赵嘉煦挺羡慕肖富至的，活得快乐洒脱，简直是用一世智商换千年寿命。

　　查克把留在基地里的人类身上的神经丛全部回收，除了那些变生人傀身上的。

　　沈怀家和白忱接受了周企迪的全面检查，的确没发现任何问题。但天伊柔还是不放心。

　　“非人类身上没有神经丛，对吗？”天伊柔第一次提到“非人类”这个词，她从不肯接受到现在的自然脱口而出，总共经历了二十四小时的思想斗争。

　　查克点头。

　　“为什么？”天伊柔问。

　　“说攀傀是为了人类而出生的，也没错。总之，我们的神经丛只能存活在人类体内。”查克说着，回头看了封雅行一眼。

　　“我脸上有什么吗？”封雅行摸摸鼻子问。

　　“你们两个，我也不能在你们身上播种。”查克说。

　　封雅行喜笑颜开：“哎呀那真好啊……”

　　封雅颂一脸不屑地拉住哥哥的手臂，拖着他坐下，等待肖富至的血液分析报告。

　　报告很快出来了，周企迪表示什么都没分析出来，但是可以确定，肖富至的精子没有活性，而且数量稀少，想找到那么一个，简直可以比得上在海里捞针。

　　肖富至已经认命了，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杂志，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虽然没有活性，但不是完全的死精，把它交给我研究研究吧。”天伊柔对肖富至的精子非常感兴趣，接过培养皿的时候如获至宝般满脸愉悦。

　　“好啊，说不定能培养出个小怪物。”肖富至说着，换了一本杂志。

　　“我找安琦琦和伊芙琳要个卵……”天伊柔说着，放下培养皿就跑。

　　肖富至听天伊柔这么说，顿时心里一紧，赶紧站起来大喊着追上去：“博士！博士！别！那两个小姑娘太年轻了！我都活了快百年了我配不上她们诶！博士！”

　　“阿哲真幸福……有个这么可爱的爸爸……”封雅行靠在弟弟肩膀上羡慕道。

　　如果弟弟从小家庭和乐，或许就不会有这样偏执的性格了吧？封雅行摸了摸弟弟的头发，把他搂在怀里。

　　“克-隆人至今仍然不被社会承认，被人发现身份的话，会立即人道处死，你们倒是可以认个家长让他收养你们。随便谁都好。”阮怀因站在一旁笑着说。

　　封雅行一听就乐了，拉着封雅颂追上肖富至和天伊柔：“肖先生！妈！等我们一下我们有话说！”

　　走廊里传来天伊柔愤怒的声音：“再喊我妈我就把你扔到太空去！”

　　赵嘉煦苦笑摇头：“是不是所有看起来智商不高的人都活得洒脱？”

　　阮怀因点点头：“看起来是这样。”

　　这些看起来毫无危机感的人一直笑闹到晚饭时间，直到年存真赵嘉和随着封时岭汤虎承一起，带着肖祈望和高惜晨回地下基地。

　　赵嘉和彻底了解真相的那一刻，心里除了震惊还有莫名的欢喜。或者应该说是庆幸？

　　“伊旅把实话都说了，莫舒主教放弃了抵抗，让我们赶紧让攀傀沉睡重生。”汤虎承一回来就开门见山地说。

　　年存真把电话录音播放给几人听，听完后由几个知道攀傀秘密的人一起商讨解决攀傀之祸的最佳方案。

　　赵家兄弟同意让攀傀早日陷入沉睡。年存真也表示让攀傀沉睡是最好的选择。汤虎承表示要先把部分变生人傀体内的神经丛拿出来再说，虽然会刺激外边的人傀发生更奇怪的变化。白忱、沈怀家表示要听一下查克的想法。周企晔刚拿出神经丛，现在还在沉睡，由他的哥哥周企迪代表他，提出让攀傀“休息”的想法。肖祈望和高惜晨知道他们活到现在全靠神经丛，他两对视一眼，选择沉默。如果神经丛枯萎，肖欣哲也会死，他的父亲肖富至不愿意看到这一幕，摆摆手表示弃权。高致友爱着肖欣哲，他不愿让肖欣哲选择，于是拉着肖欣哲弃权。天伊柔表示对于攀傀，还有研究的可能性，她不希望攀傀那么容易陷入沉睡。封雅行和封雅颂兄弟俩没心没肺地表示攀傀怎么样和他们无关，反正他们身体里没有攀傀之种。阮怀因则一如既往表示自己左右不了这些事。

　　最后，大家把目光转到还未说话的丫丫身上。

　　“如果是你们希望的，菱一定会配合。”丫丫知道自己没必要隐瞒身份了，索性坦白，也告诉众人自己的存在像是攀傀的传音筒。

　　“对于你自己，就没有任何想法了吗？”封雅颂转过头去看着丫丫。

　　丫丫现在还是十岁小孩的模样，她不可能再长大，早在很多年以前，她就确确实实被一个人渣扼杀，是司天成把她的尸体带回住所，查菱见她可怜，就用神经丛救活了她。不知为何，神经丛能够修复年芽儿身上其他的伤口，唯独下半身那撕裂伤，永远无法愈合，在她变为变生人傀的状态时，那伤口就会裂开。但那地方也不再成为她的弱点，裂口长成一张长满了利齿的大口，虽然难以启齿，却是她自愿让身体长成那副模样。那狰狞的裂口大概代表了她的恨意吧。

　　神经丛枯萎，自己也会死。这个小姑娘是明白的。

　　丫丫沉默许久，才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我不想死……”

　　没有哭腔，语调平静，明明只是一个十岁心智的孩子说出来的，却充满了老年人那般心境才能说出的苍凉感，夹带着卑微的顺从。

　　“我羡慕他们，羡慕这个世界的人们，我喜欢爸爸（封雅颂），喜欢阿岭哥哥，喜欢珍珠姐姐，喜欢联盟小队里的哥哥们……在联盟的三年，我终于感觉到，作为一个孩子活着，有多好……有多好……”丫丫抱紧了怀里的新娃娃，这是封雅颂在地下基地里给她做的。

　　其实封雅颂也早就知道丫丫被感染了，但封雅颂不想过早面对，所以假装不知情，瞒着队友一天又一天。那一次在钢材仓库，丫丫却主动坦白，希望封雅颂留她在仓库里。封雅颂当时迟疑着掀开丫丫的裙子，看到她被撕裂的下-体时，瞬间不知该如何发泄自己的悲愤。

　　当丫丫告诉他：放我在这里吧，爸爸。封雅颂不得不将手-枪对准丫丫的头，却始终下不去手。

　　封雅颂不记得那天自己跟丫丫说过什么，丫丫却记得很清楚，封雅颂像个父亲一样，叮嘱她三餐要记得吃，每天都要洗澡，教她洗衣服，洗娃娃，洗自己的餐具，避开人类的眼线……说了很多，杂乱无章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爸爸，珍珠姐姐在等你呢……”当时的丫丫微笑着劝走了封雅颂。

　　最后，这个人前冷漠无情的头领封雅颂，攥着半包烟离开了房间。他什么也没做，反而是丫丫，扯开自己的裙子，安静地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屏住呼吸。丫丫知道封雅颂要做一个坏人，所以她也是配合他演戏的演员之一。

　　“如果有来生，我想当爸爸真正的女儿……”丫丫看向封雅颂，那个大男人却把目光移开了。

　　伊操纵着神经丛，他当然听到了这些对话和记忆，他把这些信息反馈给了菱，也就是待在地下基地里的查克。

　　查克站在门外，安静等待房间里的人开完会。他听到了丫丫的心愿，听到了肖祈望和高惜晨的心愿，听到了高致友肖富至的心愿。

　　“不想死”。

　　没有正常人会愿意放弃美好的生活而选择死去。如果可以，他们谁都不想死。

　　“也许我们能为人类做点什么再重生，伊，帮帮我……”查克走在走廊上，向身在千里之外白主-神-教教堂里的伊求助。

　　他知道伊病了，病得很严重，但他还是不得不依靠伊，因为伊是他的大脑，是他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但我们必须让人类守口如瓶，他们能办到吗？”

　　若人类办不到，等待人类的就是攀傀自我保护机制被触发之后的拼命反击，这会导致人类再度面临危机。那种自我保护的行为，就算是伊，也没法控制。

　　众人开完会出来，查克主动站到他们面前。

　　“我会尽早结束这一切，虽然我还想为你们做点什么。”查克说着，伸手抚摸肖祈望的背。

　　肖祈望知道查克要做什么，于是自觉蹲下来，低下头，让他抚摸自己的后颈。

　　众人一直紧紧盯着查克的脸，自然没放过他面上的表情。

　　“我……我找不到你体内的神经丛……”查克脸上充满了迷惑。他伸手去触摸高惜晨，同样也没在他身上找到神经丛！

　　但他转而去摸肖欣哲的时候却松了口气，肖欣哲身上的神经丛还在，但肖祈望和高惜晨两人身上的却……

　　封时岭记得攀傀在他身上种下源生种，于是也让查克检查，查克也没有在封时岭身上发现任何神经丛的活动痕迹。而天伊柔身上本来应该携带封时崖的源生种，查克却说天伊柔身上不合适神经丛生长，源生种反而被天伊柔自身细胞所排斥而被粉碎吞噬。

　　“伊说，攀傀之种还从来没有在人类身上驻扎超过百年，看来神经丛在人体内待久了，会被人自然接纳？神经丛反而成了人体自身一部分……”查克分析道。

　　肖祈望撇撇嘴说：“我一直没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做手脚了，阿晨也是。”

　　要试验神经丛是不是还在人体内，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查克试着操纵这些人傀。

　　肖欣哲能够被操纵着抬起自己的手臂，肖祈望却不受菱的控制了。

　　众人让肖祈望分析一下原因，肖祈望这个大老粗将军真没什么想法，他最后希望看看自己的另一个小辈是不是体内也没有神经丛。

　　他说的另一个小辈就是肖尚德，肖富至的父亲。

　　不需要肖尚德到查克面前，查克就知道肖尚德身体里肯定有神经丛，因为肖尚德这些年一直在补充神经丛的能量，体内的神经丛已经有所进化了。

　　对比一样具有神经丛却从未补充过神经丛能量的周国彤，周国彤是个死人，没有神经丛他会直接死去，所以体内肯定还有神经丛存在。

　　阮怀因提出最后一个检验神经丛在不在人体体内的方法，就是伊的“线”。伊可以远程获得神经丛的信息，可以读取神经丛内储存的人的记忆。

　　年存真拨打了莫舒的手机号码，让他们试试这种办法。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让人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般难熬。

　　“……”伊沉默着不说话，把众人逼急了，一个劲催他赶紧把结果说出来。

　　“来自于肖祈望和高惜晨的神经丛信息止于很多年前了，他们身体里的神经丛最后记录的影像是……”

　　莫舒的声音在这时插了进来，他对众人说：“也许是肖将军和高公子一直以来坚持以人的习惯活着，而攀傀没有对他们进行过控制，才慢慢让神经丛融进自己体内了吧。”

　　肖祈望听了莫舒的话，点点头表示就是如此。如今他和高惜晨真正地成为了“永生人”吗？并没人可以肯定。

　　阮怀因看着肖祈望和高惜晨，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

　　“重要的是，他们两个是好人……”伊的声音响起来。

　　这句话也证实了一个问题：攀傀多少是可以左右神经丛是否融入人体的。

　　需要足够长的时间以及不去触发神经丛的能力，加上自身性格善良到能够获得攀傀的认可，就可以反过来吸收神经丛了吗？

　　但他们要等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

　　“还是早点进入沉睡吧，伊旅，菱，还有司天勤。”莫舒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查克没有再反驳众人的话，也没有提出自己的看法。他只要求让人送他去地面，找一块开阔的地方待着就好。

　　这一切，或许真的是要结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