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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安身立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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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的空气格外的好，鸡鸣狗吠声不断响起，土墙做的房子在风雨中屹立着不动，给这些辛勤的农民一个安身立命的家，三三两两的四轮车停靠在一旁，很少见得到摩托车，泥泞的小路上有点打滑，蒋成浩叫醒了夏阳，让他在前面带路。
村里很冷清，蒋成浩撑着把伞看着夏阳蹦蹦跳跳的往前走，一点也不管这雨，他迟疑了会，也把伞收了起来跟着他一起淋雨。
夏阳一边跑一边欢快的喊道：“奶奶，我回来啦。”
他打开院子里的门，脸上带着真真切切的笑容，像一只小松鼠一样无忧无虑的，蒋成浩想。
难道真的是他的错觉？
但是夏阳推开门后脸色微变，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已经被砍了，尸骨不知道在哪，现在光秃秃的半截靠地的大木桩，印子还是新鲜的，旁边还有一堆白色木屑。
夏阳奶奶从门里出来，看见自己的孙子回来，混沌的眼睛一亮，颤颤巍巍的走过来一把把他抱住。
胡海霞老了，皱纹散布在她脸上，沟壑纵横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又惊喜又难过的神态。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喃喃自语，声音十分小。
夏阳疑惑道：“奶奶，我能有什么事啊？”
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带着一种欢快而喜悦的声音道：“奶奶，警察哥哥是好人，叔叔是坏人，他脱我衣服我害怕，不小心把刀戳到他了，老师说小孩子要勇于承担错误，我承认错误了，我很乖的。奶奶，你别哭了好不好。”
胡海霞蹲着身体抱他，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看到了蒋成浩，有点不太好意思。
“小伙子，你是专程送阳阳回来的吗，真是太感谢你了。”
她腿脚不方便，老眼昏花的局里还是让蒋成浩把人送回来，夏时明的尸体明天他家里人就领回去了。
她抹了把脸，绽出一抹微笑：“来来来，进来，奶奶给你们做饭吃。”
蒋成浩从资料上知道这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和夏阳相依为命，儿子和儿媳在夏阳五岁的时候出事了，男的在工地上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摔死了，赔了一大笔钱，后来女的把钱卷跑了。
现在就他俩在农村相依为命，靠在政府的一些扶助生活才好了些，夏阳在镇上读初中，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家里乱糟糟的，锅碗瓢盆什么的没什么事，就是桌椅板凳这里缺了胳膊那里少了腿。
家徒四壁，下雨还有雨水漏进来，滴答滴答汇成轻妙的音乐，夏阳拿了洗脸盆接住，房顶上的瓦有些松动了，雨水顺着缝隙钻了进来，蒋成浩一个大男人居然感觉到有点冷。
他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逡巡四周。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夏阳愣了下，实话实说：“不知道。”
“我家里条件不怎么好，可能初中读完了就不上了吧，”他仰头看了看黑色瓦片，叹息道，“没钱啊。”
蒋成浩喝了口白开水，等喉咙回暖一些才继续问：“你不读书了能干什么？你才14岁，打工？抱歉，外面不敢招童工的。”
夏阳一时也没想这么多，听到蒋成浩问起来才突然发现他对以后的生活完全没有规划，以前像这个时候他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考上了市内最好的高中，一边拿助学金一边稳稳拿第一，幸得后来夏时明觉得可能对他有点亏欠，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让他读上了大学，名牌大学，之后就再也没管过他。
现在夏时明被他亲手杀掉了，他自己也没有从抑郁症里走出来，脑子里想死的冲动依然在，不然002也不会说什么大仇得报，还是想死。
奶奶在他高二的时候就去世了，因为脑溢血。
所以后面的他都是一个人，慢慢的有了自己的朋友，爱人。
夏阳去厨房端菜出来后才慢吞吞说道：“去搬砖。”
热腾腾的饭菜端了出来，夏阳去舀饭的时候故意给蒋成浩舀了一大碗，白白嫩嫩的米饭看起来格外的可口。
蒋成浩微微挑眉，也没说啥，伸手拿起筷子夹，四菜一汤，都是极为普通的饭菜，他居然从里面吃出了一点温馨的感觉，一边纳闷一边扒饭。
夏阳胃口不太好，吃了几口就进屋拿东西去了，酒足饭饱后，夏阳和他奶奶将他送到门口后，胡海霞说：“阳阳，你送送蒋哥哥。”
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把一包东西往蒋成浩怀里塞，然后笑呵呵的看着蒋成浩愣在那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说：“蒋先生，我让阳阳送你一段路，这几天谢谢你照顾阳阳，这点东西也就是我们这里的土特产，你不要还给我了，带回去让你的同事们一起吃点解解馋，是我夏天的时候做的，阳阳很喜欢吃的。”
蒋成浩挠了挠头，常年带有轻佻的眼神终于规矩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吃人的最短拿人的手软，他余光瞟了瞟手里的东西，见是一小包酸菜，闻着就是一股过瘾的酸味，再看了看胡海霞苍老的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终于决定还是收了下来。
蒋成浩想：大不了回去挨领导几句批评，还是把它收下了。
夏阳就跟在蒋成浩身侧，少年的身体看起来只有他肩膀那么高，蒋成浩瞥了眼他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奇妙。
他看起来并不是常年生活在农村才有的糙和愚笨，相反还有点带着书卷气和几分阴郁，即使这几天夏阳表现得非常无辜，但也不影响蒋成浩心里的那一杆秤砣。
蒋成浩眯了眯眼，朝着外面看了下。
雨并不大，田间还有村民在劳作，弯着腰正在除草，顶着斗笠跟村里留下来的年轻人一起劳作，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脸朝黄土背朝天，大雨来了就往边。
每天的工作仅限于田间，他们不是最开始就懂得自给自足，而是现实教会他们，没有钱，没有田，就只能饿死。
“你别辍学了吧。”
他突然开口。
夏阳怔了怔：“怎么了？”
蒋成浩深吸一口气：“你还小......”
你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天有多宽，早早的就把自己限定在这一框天地干嘛？城市里的灯红酒绿还没迷住你的眼，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有钱人把这种东西叫做潇洒，叫做返璞归真。
夏阳仰起头看了他一眼，觉得有点好笑，他看着蒋成浩的下巴，手有点痒，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你长胡须了哎。”
蒋成浩瞪了他一眼：“这是男人的标志，你不懂！哎哎哎，别摸，我刚刚看见你就吃饭了没洗手，油的很，放手！”
夏阳捧腹大笑，乐不可支的看着蒋成浩一边躲闪他又因为外面在下雨不敢把雨伞拿开，只能由着他的猪爪子乱摸。
欢快的笑声回荡在山间小路上，泥泞的黄色的土黏在蒋成浩的皮鞋上，怎么也甩不掉，一边走脚步越来越沉。
突然，蒋成浩站住脚眼神望向他，神色间一抹复杂一闪而过，他有很多话还没问出口，比如你是不是知道你自己会没事？你是不是故意把夏时明杀掉的，你是不是仗着自己没满14岁就肆无忌惮的乱说话？
如果，他想，如果我这次深究下去，你这辈子是不是就毁了？
但是他什么也没问，走到自己的车前，他上车准备关车门的那一瞬间，看了眼夏阳。
夏阳眼睛亮闪闪的，好像有星星，长长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看起来十分单纯。
“我要离开这了，夏阳，”他手搭着车窗，手掌心朝内扇了扇，像唤小狗一样把他唤过来，“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夏阳凑过去听，只见面前这个人轻轻的叹了口气。
“以后记得好好保护自己，还要好好上学，你还小，我希望你以后能过的很好，找一个好姑娘。”
夏阳默了默，眉目微垂着，似乎在认真听他说话。
“行了，回去吧，你奶奶在家里等你呢。”
蒋成浩摸了摸他头顶的短发，随即收了回去发动引擎离开了这里。
夏阳手里拿着一把伞，遥遥地望了望车辆消失的地方，霎时跳起来挥了挥雨伞，大声道：“哥哥，再见。”
蒋成浩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动作，不由得一笑。
“你蒋哥哥走了？”
胡海霞青色的围裙一边擦桌子一边问，几秒后，走去厨房的灶台上洗碗。
夏阳一边往灶台里塞了一捧干燥的叶子，看着火慢慢的燃了起来，青烟把他呛得咳了咳：“嗯，走了。”
他找了根小板凳坐在墙边上，撑着脸看着燃烧的火焰，小声说：“奶奶，家里是不是有人来过？我看我睡那床边上的小柱子缺了一截。”
胡海霞没说话，但是夏阳知道应该是有人来过，如果没猜错的话还是他母亲那边的人来的，房间里的东西看得出有些被砸了，家里的木凳子也少了一些，夏阳透过火焰明亮的光芒看到胡海霞的脸上，额头边还有些淤青。
他们决计不敢动老人的，家里也只有他和她奶奶，外公很早生病就去世了。
夏阳沉默了一会儿，说：“奶奶，我们搬家吧。”
胡海霞飞快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露苦涩：“能去哪呢？”
她说，“除了这我们还有那个地方可以去？都是你奶奶不好，识人不清，让你舅舅把你带到城市里去闯下这么大一个祸。”
她说着，不顾手上还有洗碗剂的手暗自摸了摸眼泪，看起来孤家寡人十分的可怜。
夏阳透过微光看着她，轻轻的笑了笑：“奶奶，去新城吧，我去那边读初三，我有个老师对我很好的，他觉得我成绩这么好，不应该在这里读，应该享受更好的学习资源，去那边了，我去做兼职，然后争取每年拿奖学金养你，不怕的奶奶。我很能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