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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开始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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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七点多钟的光景天色已经蒙蒙黑了,文化馆二楼小储藏间的窗子投过来路灯昏暗的光,沈渊伸了伸胳膊,活动了一下脖子,又是一天过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从早上开始一进门就开始,削铅笔,准备纸张,找静物石膏,根据窗户的光线摆弄石膏像的角度和静物的位置,架好画板,找一个合适的位置,角度。然后就开始了一天的练习。
静物,石膏,临摹,速写。这么一早上的时间说过去马上就过去了,沈渊几乎感觉不到饿,也忘了自己还没吃早饭。中午的时候,到旁边大学的食堂,打了两个馒头,就着一块豆腐乳,端一杯热水一边吃一边揣摩着画册上名家的构图,倒也惬意。
下午了还是继续,学校的同学们都如火如荼的学着语录,搞着运动,没人在意教室里个把人有没有来上课,沈渊也乐得清闲,一头扎进他自己的小画室,潜心创作,钻研艺术。
“渊子呐,还没回啊,下班喽,我可要锁门啦。”
夜色渐浓之时,隐约听到楼下值班室门卫大爷的声音,苍老而又亲切的声音,值班室的魏大爷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在这个小城的文化馆当门卫,沧桑的布满皱纹的脸,朴素的打扮,相貌平平的老大爷,可能在一般人眼中毫不起眼。
但是沈渊却深深的知道,魏大爷不是一般人。总是装作漫不经心的瞟一眼自己的作品,却总能精准的指出构图的问题,一针见血的提出建议,然后又飘飘然的背着手默默的走了,留下沈渊一个人暗自钦佩。
“渊子,你今天这临摹的这个伯里曼的人体结构肩胛骨这里的肌肉结构不太对,”说着顺手拿起碳棒,简单的几笔涂抹,果然,整个人物的形态看起来自然了许多。
“静物画不是异想天开,也不是信手就来,静物画注重的是自然界的张力,生命力,摆放也不是随便的在那一放,不是为了画画而画画,一个瓶子,一个陶罐,一朵葵花,人们都觉得它们是没有生命的,其实不是,万物皆有灵,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语言,生命在那里,就是无声的言语。它们要向你表达什么,传达什么,它们没办法开口,你要借助你的画笔让它们说话,让它们发声。”
“梵高的向日葵,那简单的几只向日葵怒放的颜色和形态,不正是画家要传达的生命的力量和不屈的精神。如果只是为了画而画,为了完成作业,为了画的看起来像,那么不如直接放下画笔,不要浪费时间。”
魏大爷说完,又背着手默默的消失在文化馆灯光昏暗的走廊,留下沈渊一个人品味着魏大爷话中的深意。
忘了说,沈渊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准确的说,还不到十七,生日生的很巧在大年三十,过完农历生日也就正式年满十七了。用他爹沈安忠的话说,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
别人家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那可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割麦子插秧砌墙搬砖那都得是一把好手啊。可是我们的沈渊,天生的单薄身体,在七几年人人都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倒也显得没那么与众不同。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以穿个灰黄色军装为荣,他的身上,永远是一身洗的有点皱,但是洁白整齐的白衬衫,浅灰色的粗布裤子,都是他自己量了尺寸,选了布料,自己上缝纫机一针一线学着他娘的样子做的。
你还别说,这自己做的衣服,倒也和自己的身,穿在沈渊本就单薄的身材上,灰白的配色倒颇具艺术气质。说到艺术气质,沈渊这孩子还真的没有这个年代一般孩子质朴的气质。天生的自来卷,即使推成贴着脑门的寸头,没过几天,头发长长些后,还是会卷曲成好看的弧度。一双灵秀的大眼睛,每当沉静而又认真的观察或者作画的时候,仿佛眼中藏着星辰大海,那独特的艺术气质,让人为之动容。
沈渊是家里排行老三,家中还有一双姐妹,一个弟弟,母亲是毛纺厂的干部,父亲是初中老师,家境不能说是优越吧,毕竟在这个年代,一家里好几个孩子,即使父母都有工作,养这一大家子人也是常常有捉襟见肘的时候。
姐姐在学校功课还不错,但是因为为人木讷,却总是与推荐上工农兵大学的机会失之交臂。妹妹小学没毕业就去剧团跟着师傅学了秦腔,这孩子虽说才十来岁,但生的明媚皓齿,师傅们都说,以后也是青衣小生的好苗子。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弟弟,没事也喜欢跟着自己摆弄摆弄画笔,鼓捣鼓捣颜料。
夜半时分,下楼的瞟了一眼门口的老旧的挂钟,大概也已经快到九点了,约莫着弟弟妹妹们都吃完饭消停睡下了,沈渊这才打了一盆清水,把用完的画笔放进去,泡了一会,小心的用指腹揉搓着笔尖的软毛,清洗掉所有的色彩,一遍又一遍,重复再重复,直到画笔如新的一般,才擦干笔尖笔杆上的水,小心的放进自己缝制的笔袋里,收拾好调色盘,画架。把一天的作品整齐的放进夹子里,再装进背包中。
拉了灯的开关,就着路灯照进走廊中明明灭灭的灯光,孤独的背影消失在了幽静的小巷。
“不好意思啊,小同学,打扰一下。”刚刚下了楼,宁静的夜色中听到一个女子慌张的声音。
“你是….画家?”抬起头,一个陌生的面孔,二十来岁的一个女子,穿着一身奇怪的像演出服一样的裙子,眼神有点迷茫,看着自己。
“不,学画画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就想问一下,今年是哪一年?”
“什么哪一年,羊年啊。”
“不不,我问的是年份,今年是二零零几年?”
心想这女的该不会脑子有什么问题吧。小说看多了吧。但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今天是一九七九年十月十三号。”
“我去居然穿到七十年代了…”
“您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要回家了。”沈渊觉得大半夜遇到一个精神不大对头的大姐应该不是太好的事,拎起画夹就准备先走了。
“等等,孩子,虽然说我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不过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居然还是同行,说明也不太坏嘛。来,握个手,我叫乔心安,来自二零一八年,跟你一样,也是个学画画的。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但是看到你背着个画夹,就觉得很亲切,一切都会好起来。”
“……”沈渊默默的没有伸手,低着头,以自己一贯沉默而又生人勿近的态度默默的回绝了。留乔心安一个人在原地默默发呆。
乔心安站在原地,欣赏着周围陌生又熟悉的景色,原来这就是我爸他们从小长大的环境啊,建筑大多都是平房,刚才那个背着画夹的男孩,从一个三层的建筑出来了,路灯下隐约能看到门口的牌匾“临川市文化馆”,临川这个地方,好像隐隐约约也在哪里听说过。
自己一个独立设计师,刚参加完朋友的生日酒会,微醺的她摇摇晃晃的进了酒店大厦的电梯,按了B2之后,却发现电梯像发了疯一样飞速下坠,所有的按键都在闪烁,电梯似乎在一个无限的空间不停的没有止尽的坠落。乔心安心想这下完了,明天自己该上新闻了“新锐女设计师惨死电梯坠落事故”。没想到这个神奇的电梯掉了半个小时还没有停的意思,手机信号全部无法接通,无法拨打任何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电梯自己奇迹般的停了下来,门自动的开了,门外一片漆黑,自己摸索着出去后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复古的小办公楼门口。周围的建筑物不是平房就是矮楼,看起来就像电影中的场景。转了一圈找了个背着画夹的小孩一问,才知道自己居然穿越到了七十年代。
乔心安出生在一个艺术世家,爸爸妈妈都是知名的当代画家,自己从小学起就接受了正统的美术教育。自己也对美术和设计有着独特的天赋和兴趣。高中时期以优异的成绩申请到了美国加州大学艺术学院的全额奖学金。
只是现在突然出现在这个七十年代的大街上,乔心安有些手足无措。茫茫的建筑里,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脚在何方。乔心安心里一阵慌张伴着惆怅,但是更多的还是眼底透出来的新鲜感和对于突然穿越的砰砰跳动的小心脏。
穿已经穿了,现在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衣食住行了。在这个小楼里还不觉得什么,但是看看外面十月份慢慢凉下来的天,乔心安知道,自己的这身衣服不仅适应不了这里的天气,也适应不了这满大街灰蓝的年代。先要找身衣服穿。
说着乔心安自顾的在小楼里转悠,感受着七十年代朴实的建筑风格。想起课本里那个年代人们对现代生活的向往只是简单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却不知不久后的这个国家就像一个奇迹。
整个小楼只剩下楼道里有着七十年代特点的那些昏暗的白炽灯泡,这种在后来彻底被淘汰掉的又费电又不亮的灯。只是在这个楼道里,这点昏黄的黯淡,还是给了刚刚穿越过来的乔心安莫大的安慰和温暖,至少还有光,暖暖的光。
顺着磨的发白的像芝麻糕样的大理石楼梯往下,看到有一间小房子的灯还亮着,影影绰绰有个人影在帘子上证明着屋子里是有人的。乔心安轻轻走过去,却再也迈不动脚步了,好香啊。
对于刚刚从酒会上下来的乔心安,肚子早就在抗争了。不管了,反正过来也没有任何熟人,这个就当是在这里的第一个熟人吧。乔心安总是有这样的本事,就是让任何陌生人和自己熟络起来,然后随着春秋,成为朋友中的一个。
说起这个本事,不得不说说乔心安的这幅躯壳。
之前的认识或是见过乔心安的人,对乔心安的评价很多,什么美人胚子,沉鱼落雁都太俗了。说肤如凝脂,手如柔夷吧,也是没问题。不过这些都太过肤浅,只记得读大学的时候,很多男神写给乔心安的情书都喜欢在背面用华丽的字体写上《洛神赋》《湘夫人》这些把容貌夸到极致了的赋文。
不过乔心安最喜欢的还是别人说她精致,她也的确是一个精致的女孩子。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都是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这时候,你对她的评价只有一个字“仙”。
这样的女孩子没道理不会成为每个人的朋友,哦,对了。这样的女孩子都有一个统称,就是“女神”。
正是有这样的外貌加成,乔心安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被拒绝。
所以在乔心安咽下自己的口水后,她轻轻的敲响了面前这扇紫红色的厚重的木门。
门如预料一样缓缓的打开了。
门里一位相貌平平的大爷看着穿着晚礼服的乔心安,有些错愕。自己在这里这么久,也没见过搞什么文艺演出啊,这个女孩子是哪里来的。
还未等大爷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乔心安已经面带微笑甜甜的说了一声大伯好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门里的大爷也只能说句你好了。
“大伯您好,我叫乔心安,来自2018年,说出来您可能觉得荒谬,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在参加完酒会坐电梯的时候,突然就到了1979年的这里。”
“啊”。大爷一脸的迷茫。
“大伯,您可能觉得不可思议,我暂时也没法证明,大伯您贵姓”。
“哦,你叫我老魏就可以了”。大爷还是有些恍惚。
“魏伯伯,您看,我现在刚刚到这里,举目无亲,对这里也什么都不了解,还饿着肚子呢”。说着,乔心安就湿了眼眶。
魏大爷平日里最见不得别人委屈,虽然还不明白,但是给口饭吃总是应该的。
“来来来,进来吧,别的先不说了,先吃口热乎的”。魏大爷说着把乔心安让进值班室,添了碗筷。
乔心安心里无不感动,肚子算是照顾住了,只是这个晚上有怎么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