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延迟迟

9、第 9 章 “知道他死

　　“知道他死没死就行了？”尹嘲风皱起了眉头，“这话从何说起？”
　　陆与正忙着把桌上的零食小吃收起来，头也没抬：“你以为你是谁呀，人家捕快查到案情还得来跟你报告不成？所以我们只能知道些好知道的，再自己推断一下咯。如果这位方捕头活得好好的，就说明他什么也没查到，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也就不会死；如果他不幸知道了些什么……啧啧啧，那就难说了。”
　　“比如呢？”
　　“比如啊……”陆与神秘一笑，示意尹嘲风凑近些，压低声量道，“比如附近，根本没有人失踪，或者失踪的是个男人，尸体却是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退一万步说，就算如此，他查到了又怎么样，你什么都知道，不也好端端的？”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猜测，就算我不是猜的，也没有人能灭我的口。可他就不一样了，当地人对五毒教敬畏有加，如果方行远死了又有多少人会冒着蹚浑水的危险深究这件事？不过是变成一桩无关紧要的悬案罢了，根本不会影响这里的太平生活。你想想，如果事情跟我猜的一样，方行远死了，说明什么？”
　　“说明云弥还有同党在为这件事善后，她背后很可能有其他势力的支持。云生死了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行动，这次突然盗取返魂香其实是受人指使？”
　　“那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我们已经知道这是云弥的金蝉脱壳之计，自会寻着返魂香而去，再杀方行远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就算他查到……”
　　尹嘲风忽然觉得脑中灵光一现：“莫非……”
　　“嘘。”陆与抬手止住他脱口的话。对方冰凉凉的手指在唇上一触即过，却令尹嘲风感觉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几乎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躲开了那只手指。陆与好笑地看着对方的反应，不在意地摆摆手：“吉安镇范围不大，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我们只需要再等等就好。”
　　“你……”尹嘲风一时有些语塞，“从你知道死的人可能不是云弥，就猜到他会死是不是？还有那个万花谷的小师父也想到了……”
　　“也许吧。就算没有这一层，普通人掺杂进这些江湖事来也是很危险的。万花谷的人心肠好，提醒了他几次。我嘛……心肠不好不坏，喜欢等着看戏。”
　　“不好不坏？”尹嘲风怀疑的瞥了他一眼，换来对方一脸无辜的笑容：“我要是坏心肠，你这般袖手旁观岂不是和我一样？我呢，从小杀的人多了去了不在乎这些，你好歹曾经是浩气盟的大人物，在下可是为了照顾尹大侠的感受才说的不好不坏呀。”
　　“浩气盟？恶人谷？”尹嘲风摇摇头，看着凑在眼前的白毛脑袋不由顺手狠狠揉了一把，对方登时敛了得意洋洋的表情一蹦三尺高，从一脸不可置信到濒临爆怒边缘。他有些落寞地收回手：“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人多的地方，都是修罗场。”

　　“哦？吉安镇昨夜竟然发生如此惨案！”
　　吉安镇东去十余里即为其所属清平县，清平县的县令姜老爷本打算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在自家后花园赏花逗鸟打发这清闲午后时光，忽然有衙役来报辖区内发生了大案子，惊得他从藤椅上弹了起来，大手一挥：“把传信之人带来。”
　　传信的是个年轻的小衙役，骑了匹快马一路狂奔而来，气还没喘匀就被召了去。
　　“你且将事情详细说来。”
　　“是。”小衙役不敢怠慢，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大人，方捕头今早接到客栈掌柜报案说出了人命，马上就带人去了凶案现场。死者是昨夜在客房内被人杀害之后又被毒虫咬的稀巴烂，死状极惨啊。方捕头看过之后就写了这封信让小人快马加鞭送到县衙来。”
　　“嗯，呈上来。”姜县令接了信，一边拆开一边问道，“死者是何方人士？”
　　“禀大人，目前还不知。”
　　“哦？”
　　“大人有所不知，那尸体在我们去之前还好好的，我们刚到就被毒虫给啃光了脸。据之前看过的知情者说，死者乃是五仙教的叛徒云弥，但是后来因尸体被毒虫毁了，方捕头以为这极有可能是金蝉脱壳之计，便听了五仙教仙使的意见，正在周围排查失踪人口。小人出发之前尚未有头绪……”
　　“五仙教……啧，麻烦事。”姜知县的眉头皱了起来，当地人对苗人的态度很微妙，一方面畏惧他们神秘莫测杀人无形的蛊毒，一方面始终是非我族类，好在五仙教之人也不喜挑衅兹事，一直以来相安无事官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如今的命案竟然与五仙教有关，实是令人苦恼，万一处理得不好得罪了那些苗子有可能第二天早上就被人发现横尸家中了，为今之计……他面色凝重地扫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脸上露出一丝讶色：这方行远倒是不傻，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收了信，姜知县肃然道：“此乃我县内近年来第一大案，不得马虎，你且回去告诉方捕头将嫌疑人留下，我命人上报请派更多人手。”
　　小衙役一愣，面色尴尬：“呃，这……大人，当时客栈里的人，现在估计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常来往的药商还在附近收药材。”姜知县也是一愣，随即了然，当时在场之人大多是武林人士，没有确切证据想要强行留人确实不是方行远一个小小捕头能做得到的。
　　“罢了罢了，你先下去吧。”挥退衙役，姜知县叹了口气，将师爷招了过来:“这事儿不好打发，先将那新来的李临歌派去查查。”
　　师爷低声道：“大人，那新来的小子一股子犟脾气，不知底天高地厚，万一把人得罪了……”
　　“正所谓不知者无畏，再说了那可是五仙教啊，要不你去？”
　　“不不不！”师爷忙不迭摇头，“大人说的对。只是听说那小子是当朝大将军的儿子，要是有个什么闪失……”
　　“哼，我早打听过了，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庶子，爹不疼娘不爱，打小就被送出去放养，前几年才回了本家，听说还是失了神志被家里老仆人无意中捡回去的。废物一个，不然堂堂将军之子能打发到我们这破地方来当差？说不好听的，就是死了也没人理。”姜县令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别说了，这就去办吧。”
　　“是。”师爷当下躬身退了下去，心里暗道，可怜的愣头青，谁让你第一天上任就抓了县令大人的小姑子的女婿还口口声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把县令得罪了个透，这个烫手山芋就好好接着吧，接下来就生死由命了。
　　根本不知道大难临头的当事人愣头青——清平县新来的李临歌李捕快接了命令之后倒是一派乐观，抄了家伙牵了匹马就向吉安镇方向疾驰而去，也正是应了县令的“不知者无畏”。

　　与此同时，叶珞身形敏捷的从客栈后门掠出，他离去之时在大堂中同陆与视线相对了一瞬，对方若无其事地嗑着瓜子，眼神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后厨。于是叶珞将马匹停在镇口，自己却去而复返又回到了客栈。
　　趁着后厨没人之时巡视了一圈果然在靠近墙根的地上发现了几行隐秘的记号，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些奇怪的信手涂鸦，实际上却是他们早已商定好的传信密语。看这位置，应该是找地方趁人不注意时悄悄画下的。叶珞微微一笑，看来陆与为了瞒过那个丐帮弟子的耳目，也是下了些心思。既然他已决定暂时与尹嘲风同行，自己也不方便跟他会面，不如跟着曲小满三人探查云弥和返魂香下落也是一样。虽然恶人谷谷主并没有争夺返魂香的意思，但是却吩咐过他这东西也不能落在浩气盟手里——他还是要盯一盯，必要时刻出手干预一下。不过比起接了委托的陆与而言，他就轻松多了。
　　随手销毁地上的图案，叶珞悄然从后门离开客栈绕回镇口，拍了拍安静等在原地的马儿，解了缰绳翻身上马。按曲小满几人的方向应是前往中原，不知道是否会到江南一带……自上次清明后，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不知道能否在中秋节之前找机会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他……也好。
　　里飞沙长嘶一声，扬蹄飞奔，带起一串烟尘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