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叶先生离婚以后》非方之物

2、第二章 连声音都厌恶 丁阳跟哪个

　　顾念西在二楼浴室外的洗手台前停下，接通了震动不停的手机。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谨慎地问：“是顾老师吗？”

　　顾念西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啊。”

　　那边见没打错电话，声音渐大了些，“顾老师，我是丁阳的妈妈，我儿子在你们班的。”她犹豫着要怎么往下说，语气吞吞吐吐的，“我……我们家，其实，我们家挺不容易。丁阳他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丁阳拉扯大。为了供他上学，我累出一身病。我现在年纪大了，他就是我唯一的希望。丁阳他其实也挺懂事儿的，会体恤人，乖巧又上进，还进了你们学校那个什么学生会。听说在里面做干部将来会很有前途，工作机会比别人多。我一直以他为骄傲。”

　　顾念西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哦，他是挺好的。”她看着眼前那面熟悉的镜子，还有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孔。

　　说真的，顾念西的长相其实挺好看的，属于第一眼看到就会让人评定为美女的那一类。可这又怎么样？这世上有些人第一眼见着并不是美女，看多了却反而越来越觉得有味道。

　　而她，恰好相反。

　　顾念西的嘴巴长得很精巧，鼻子长得也秀气，眼睛更是很明亮，这么好的五官揉在一起自然不会差。可不知为什么，这长相看多了总觉得腻，似乎是少了些什么。大概是太正了吧，没有什么缺项，没有什么遗漏，也没有什么特点。所谓相由心生，放在人群里，旁人似乎一眼就能看清她。这个姑娘……嗯，应该是个好人，生活中不会特别做作，不会对人使坏，也许一辈子也做不出任何出格的事儿来，她很美丽，但也平凡，甚至可以说是无趣。

　　她有些气恼地瞪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丁阳的妈妈还在那头支吾其词地继续说：“他就快毕业了，要是……嗯，毕业期间有什么不好的传闻，我怕会影响他前途。所以……所以我不希望他谈恋爱。跟女同学也就算了，反正学校不管，丁阳一个男孩子也不会吃亏。可是，跟女老师是绝对不行的。被别人说出去，那会很难听的。”她说到最后语气强硬了起来。

　　顾念西这才有些回神，问：“丁阳跟哪个女老师谈恋爱了？”

　　丁阳的妈妈再次犹豫，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顾老师，丁阳给你发的短信我都看到了，都是些情呐爱的，什么一辈子喜欢你之类让人害臊的东西。”

　　对面镜子里顾念西的脸色刷的就变了，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没看那些短信，不，就看了前面几条。找他谈过话以后，他还发，我就把他号码拉黑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回复过他。可是他一直在给你发，而且……啧，这孩子，这次特别不懂事。我今天把他打了一顿，可他还是不死心，嘴硬，说他还是对你……那个。”

　　顾念西真想一头撞在墙上，撞死算了，“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呀。你都打过他了，依然没用。你打电话来是要我做点什么呢？”

　　“我就是想，你得跟他把话说清楚，得断了他这个念头，让他不要再执迷不悟。”

　　顾念西无声的叹了口气，她怎么就没说清楚了呀？她清晰地记得，当时找丁阳谈话，她强调过自己已经结婚。就算没结婚，她也不可能喜欢自己的学生呀。

　　可丁阳妈妈却不这么觉得，她觉得肯定是顾念西先对丁阳暧昧不清，让丁阳产生了误会。年轻小伙的，哪经得住经验丰富的熟女的诱惑？她虽然没有明说，可语气了充满了对顾念西的不满。

　　顾念西忍不住想翻白眼，真让人头疼，没一个省心的！她吐出口浊气，无奈地说：“行吧，我再找他谈一次。”

　　丁阳妈妈又跟顾念西再三确认后方才放心，挂掉电话。

　　…

　　顾念西回到客厅，龚曼岚已经准备走了，正从客厅出来，往楼梯那边去。叶谦和跟她一直都不对盘，今天两人肯定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最终没交流出任何结果，就这么不欢而散。

　　快走到楼梯口时，龚曼岚回头朝这边的顾念西看了一眼，神情晦涩不明，“你再跟他聊聊。”她对顾念西是有歉意的，本来是她和她儿子之间的矛盾，却把无辜的顾念西牵扯进来，白白让人家赔进去四年大好年华。可她这种高位上呆久了的人，很难低下头去跟人道歉。在她看来，这个女孩，虽然曾经是自己的儿媳，可也就是个普通女孩，没钱没势没地位，在这座大城市里遍地可见。即便是毁了人家的一生，龚曼岚最多也就给对方一个抱歉的眼神。

　　顾念西目送走了龚曼岚才转身走向客厅。

　　叶谦和还泰然地坐在沙发上。大约是在龚曼岚来之前，他就是坐在那儿办公的。母亲离开，他没有一点要起身送送的意思。之前和龚曼岚对峙，他把办公用的平板电脑放在了身侧，如今又重新摆回膝盖，此刻正低头认真地审阅上面的报表。

　　顾念西没有急着靠近，她远远地便停下来，盯着叶谦和的侧脸端详。

　　这个男人，她看了四年，不，六年了，依然没有看够。叶谦和的皮肤和一般男人相比，稍微偏白，显得他更为年轻。但他的五官非常立体，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冷峻。也正因此，这张年轻英俊的脸没有消减掉他任何气势。他今天穿着件合体的休闲衬衫，衬衫领子微微敞开，两边袖口整齐地卷起一道，露出手腕。他左手戴着一只价值不菲的手表，右手上什么也没有，尺骨的茎突异常的性感。

　　他忽然蹙了蹙眉。

　　顾念西马上意识到，他肯定是察觉到自己在这边偷看他了。她连忙低下头，小声说：“那，我也走了。”

　　叶谦和头也不抬，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顾念西脚尖动了动，又停下，“我还有很多东西在你这里，学校公寓太拥挤，放不下，等我租好了房子，再过来搬。”

　　叶谦和不耐烦起来。他不喜欢顾念西，连带顾念西说话的声音都厌恶。他站起身，拿着电脑离开客厅，经过顾念西身边时，他稍微停了会儿，冰冷地撂下一句，“尽快。”便扬长而去。

　　顾念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着实是心寒又无奈。

　　其实，在整件事中她才是受害者。她应该理直气壮地向叶谦和讨要个说法。

　　‘虽然当年是我追求的你，可跟我结婚是你自己答应的，又不是我拿刀子逼的。凭什么现在说离婚就离婚，还一副理所当然、不容置喙的样子。这四年，我可没趁着自己是叶太太就对你动手动脚，吃你豆腐。别像是在我这儿吃了多大亏似的行吗？大哥！’

　　不过这些话她也就是想想，才不敢真的嚷出来。

　　说来奇怪，顾念西平时并不是个软糯好欺的性子，但每次面对叶谦和，她就跟瞬间矮了一截儿似的，只知道唯命是听，百依百顺。别说是指责对方了，大多数时候她连抬头跟人家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大约就是应了那句话。

　　因为喜欢，所以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