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诅》招摇的水草子

4、第 4 章

　　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你觉得度日如年时，秒针也许只是移动了两格；你觉得光阴似箭时，日历已翻过两年。
　　郭子湛在电话被切断后，再打梁雨的电话，就再也没有人接听了。
　　料到她一定是遇到了危险，从电话中能够听到那边的环境很嘈杂，还能听到地铁中列车启动的提示音，能够清晰的听清下一个站是什么，他跟自己打了一个赌，赌梁雨会在下一个站就下车，虽然一路走来，他已经看到了外面的情况也并不乐观，现在似乎呆在地铁里反而更安全。
　　那个地铁站距离郭子湛家并不远，走得快的话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然而他清楚的知道也许就是这十五分钟可能就会让他们两个擦肩而过。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飞快的奔跑着，风依旧很大，卷着沙子让人睁不开眼。离他出门仅仅过去了五分钟，他却感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干净整洁的街道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许多状似发狂的流浪猫和流浪狗追逐撕咬着路上的行人。
　　他亲眼目睹了一幕令人悲伤的惨剧，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惊恐的往一家商店内躲避，突然，一只断了条腿的野狗从旁边窜了出来，它红着眼，张嘴便朝着婴儿啃去，母亲尖叫着拿着手上的包朝野狗砸去，但野狗却不为所动，不到半分钟就再听不到婴儿的哭声了，婴儿车内一片血肉模糊。野狗伸出僵硬的舌头，舔了舔鼻子，转向正拿包砸它的母亲……
　　郭子湛不忍继续看下去，却也知道自己救不了那位伤心的母亲，他狠下心转头继续跑起来，只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乌云在空中越压越低，终于像再也不堪承受重负似的，黄豆大小的雨滴劈头盖脸的落下来。
　　大雨冲淡了大街上的血腥味和腐臭，却没有让这场灾难得到丝毫缓解。发了狂的牲畜咆哮着、撕咬着；人们哭喊着、尖叫着、四散奔逃着；大小车辆或为躲避行人在路上挤成一团，或无视交通信号灯横冲直撞。原本秩序井然的社会此时如同一盘无人操纵的棋局，乱了规矩、没了方圆，而棋子散落在棋盘之上，白子节节败退、溃不成军，黑子反攻倒算、蝼蚁得志。
　　他的眼中只有路，他的脚下只有路，他的心里也只有路。短短几分钟，事态已经严重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他能做的只有跑，不停地跑，飞快的跑。他无法思考，只能尽力躲避从角落窜出来的牲畜，只能警惕失控的车辆。他没有办法停下来，尽管他曾经熟悉的邻居正在向他呼救，尽管无助的孩子在大声哭泣……
　　一路高强度的奔跑让郭子湛筋疲力尽，一路的担惊受怕也让他精神崩溃，在他快接近地铁口时，他发现有些人类也已经开始失去控制，他们身上带着或大或小的伤口，双眼血红，如同饿极了的牲畜一般，不管不顾的向着自己的同胞身上咬去。这些失去神智的人行走姿势怪异，速度却并不快，郭子湛顺利的甩掉了他们，来到了地铁出口处，突然，他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出口楼梯下面的场景，几十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正缓缓转过头来看向自己。
　　一瞬间，他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手忙脚乱的转头就跑，慌乱中甚至差点绊倒自己。稳住身体，定了定心神，他转变方向朝垂直升降电梯的方向跑去，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他默默在心里祈祷，祈祷当电梯到达开门后，不会有一群丧尸正在门口等着他羊入虎口。
　　电梯缓缓下行着，3、2、1……
　　‘叮’
　　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呼’嘘了一口长长的气，一边探出半个身子观察情况，一边暗自庆幸，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飞快的向下车处跑去。
　　地铁正滑行过来，速度越来越慢，然而在地铁外正围着一个数量不小的丧尸群，它们不等地铁停稳便疯狂的扑了上去，嘶叫着，紧贴在玻璃门上，在上面留下肮脏的血渍。
　　郭子湛就藏在一根柱子后面，离丧尸群仅有两米远的距离，然而此时的丧尸群完全被运行的地铁所吸引，并没有发现他。他探出半个身子，仔细搜寻着地铁中的人，里面的人无不面带惊恐的看着窗外，当车门开启后，他们将面临的是灭顶之灾！
　　‘滴、滴、滴’
　　随着人们惊恐的尖叫声，车门开启的提示音响了起来，车门缓缓开启。突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身影落入郭子湛的眼眸，那是梁雨！
　　就像两根断开的电线突然被连在了一起，郭子湛的世界瞬间敞亮起来，他从藏身的柱子后面一跃而起，拼命的朝梁雨挥着手，“小雨！小雨！”。
　　然而他的出现并没能让事情有所缓解，只是眨眼的功夫，一片混乱之中就找不到梁雨的身影了，反而是他因为大喊大叫将一部分丧尸引了过来，此时的他自保尚且艰难，如何还能去救梁雨。
　　他悲伤地闭上眼睛，如果不能救梁雨，那么自己也无需抵抗了，就这样和她一起，命丧于此吧，郭子湛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嘭’
　　“子湛！”
　　这是，梁雨的声音？
　　郭子湛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的循声望去，梁雨正跟在一个男生的身后，从不远处被敲破的车窗中钻出来，她利落的跳下车窗，还不忘帮助跟在她身后的两名乘客从车窗逃出。
　　“子湛！小心背后！”
　　郭子湛回过神来，扭头发现一只丧尸已经晃晃悠悠的到了他的面前，它张开散发着恶臭的大嘴，就准备咬下来。郭子湛灵活的放低身体，避过了丧尸，顺便捡起被清洁工遗弃在角落的拖把，一挥手狠狠将拖把倒着插入丧尸口中，丧尸瞬间就被戳了个对穿，浓稠的黑色血液溅了郭子湛一头一脸。
　　没有再多看一眼倒在地上的丧尸，郭子湛迅速向梁雨跑去，他的身后还紧跟着几只面目可怖的丧尸，“小雨，往升降电梯那里跑，其他出口都出不去了。”他跑步速度奇快，不多时便追上了梁雨和马迪。
　　所有人都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全力奔跑着，当大家到达电梯时，都已是筋疲力尽。这时，一个有些微胖的妇女气喘吁吁的按住了电梯门，“等……等一下，呼……我丈夫还没有上来……
　　郭子湛朝电梯门外看去，只见一个拄着拐杖的男子正步履维艰的朝这边走来，因为腿部的残疾行走的十分缓慢，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应为用力额角都能看到凸起的青筋，但即使处境危险，他还是不时抬起头来冲着妻子的方向安慰的微笑，丧尸群就跟在离他身后不到一米远的地方，他的眼中却不见丝毫恐惧，只有令人安心的微笑。
　　“加油，快啊，你可以的！”郭子湛大声的鼓励着，这是丧尸爆发以来，他见到的最令人感动的一幕，他在这对夫妻身上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相濡以沫。这样深沉的爱，不用更多华丽的语言来表达，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