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诅》招摇的水草子

1、第 1 章 梦境

　　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个昼夜，疼痛、饥饿、难以忍受的潮湿和耳边聒噪的叫喊，郭子湛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他从一个陡坡上一路滚下来，坚硬的碎石把他的衣服划的破烂不堪，留下一道道血痕，额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凝结着干涸的黑色血块，鞋子也在混乱中丢了一只，大脚趾从破了洞的袜子里支楞出来，整个人显得十分落魄。
　　虽然已经累得就连睁开眼睛也很困难，虽然已经失血过多神志不清，但他仍然能够感觉到有人正在拖拽着自己前行，而自己竟然连动一下小手指都做不到。
　　郭子湛感觉自己被拖进了一个光线很暗的地方，然后就被随意的扔在了地上，随后自己就被无穷无尽的梦魇困住，再也没有了思考问题的能力。
　　妈妈焦急的拽着他的手：“湛湛，别乱跑，等你爸爸回来……”，梁雨愤怒的冲他大喊：“走啊，你走啊，走了你就再也别想见到我！”他想尽快醒过来，这样的梦已经折磨过他无数次，他实在不想也没有勇气去面对。然而，他还是在梦里看到了妈妈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倒在血泊中，无论他怎样推她、喊她，都毫无回应。那么多人，那么嘈杂的环境，他偏偏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就一直坐在那里，满眼都是地上的血，它们仿佛在流动着、蔓延着，要爬到自己身上，要把他淹没在无边的血红里。
　　“郭子湛……郭子湛……”脸被轻拍了两下，扰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郭子湛，你再不起来我只能把你扔在这了……喂！醒醒……”
　　闷热潮湿的洞穴里死一般的沉寂，时不时响起的叫喊声显得格外刺耳，躺在地上的青年厌烦的皱皱眉，挥臂打开在脸上乱拍的手，发出一声呻吟。
　　“你醒了？喂，没事了就起来，这地方我可不想多待。”感觉身体被人拉扯着拽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叫嚣着疼痛，郭子湛极力的想睁开眼，看看是谁敢这样大胆的拉扯他，随后一束强光直射他刚刚睁开的眼睛，刺眼的光线让他几乎涌出眼泪，他瞬间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身体，环顾四周，只见面前站着一个人，正拿着手电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见郭子湛恢复意识，那人便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随意的蹲下，关了手电筒道：“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被外面那些东西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麻烦你下次撒泼耍赖的时候看一下时间地点可以吗。”
　　没有理会那人的抱怨，郭子湛伸手扶向身边长满苔藓的岩壁，他慢慢的站起身，斜靠在岩壁上，检查起自己的伤口。他得尽快好起来，他还记得在自己摔下陡坡时听到梁雨发出的那声尖叫，不敢想像那时发生了什么。他痛苦地闭上眼，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也太突然，他已经筋疲力尽。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郭子湛有人人都羡慕的好出身，他的帅气让万千少女为之疯狂，在京城一流的大学里也是个令人嫉妒的学霸。按照生活的轨迹，他应该会在毕业之后进入一家大型企业担任财务总监，不靠家里也能够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他应该会在事业稳定之后与他最爱的梁雨结婚，然后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在清晨的霞光中一起出门上班，在傍晚的夕阳里依偎在一起享受晚餐；他应该也会遇到一些小麻烦，可能会应为早高峰的堵车而烦躁，可能会与父亲发生一些口脚，可能会因为经常加班而感到疲惫。但总体而言，他的生活应该是平静而美好的，但那一天的到来让一切都变成了不可能……
　　那天的天，暗得比平时都要早，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吹在脸上的风却没有丝毫温热的感觉，乌云像是浓烟一样在空中翻滚。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的往家赶，许多大人牵着刚刚放学的孩子抱怨着天气预报没个准，高楼的阳台上能看见着急忙慌收衣服的身影。大家都以为，今年夏天的第一场暴雨要来了。
　　郭家客厅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郭子湛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被风刮的东倒西歪的大树，把看了一小半的书倒扣着放好，从沙发上站起来，犹豫的拿起听筒，一般大家有事都是用手机联系的，会打这个座机的人只有他的父亲，郭作平。他从小就把作为公安厅长的父亲视为偶像，励志将来也要像父亲一样优秀，也要像父亲一样疼爱自己的子女，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湛湛，是你吗，湛湛。”刚刚将听筒贴近耳朵就听见电话那头父亲慌乱的声音。
　　“是我……”
　　“你真的没走！我不是早就喊你和你爷爷奶奶一起去四川，你怎么现在还在家里！”电话那端的父亲并没有给他更多说话的时间，只是大声的质问着他，让他心中的那一点点不确定不断放大。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要让我们都去四川？不要再用去避暑骗我了，我甚至都还没有参加完期末考试，您是不是瞒着我什么……那个孩子，就是郭小凡，他是不是也是你的儿子，你那年就是为了回去救他，才让妈妈……”郭子湛情绪激动，他努力想将这些问题藏在心里，他不想以这样的恶意揣度一向对他疼爱有加的父亲，但是今天父亲用那样紧张的语气责问他，不就是害怕他留在京城会发现郭小凡？
　　“你、你怎么会知道郭小凡？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要相信爸爸。”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听我说，你不要激动，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很匪夷所思，但你一定要认真记住。我让你们离开跟郭小凡无关，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国际通缉的J集团吗？他们就是一群反社会分子，就在前不久他们研制出了一种新型病毒，感染者会神经错乱攻击所有带有生命的物种，甚至是同类，一旦被他们所伤，就会变得跟他们一样疯狂，现在已经在京城发现了感染者，你一定要小心。”
　　“您说的是……丧尸？您什么时候开始看美国电影了，我不想跟您继续开玩笑了，您今天一定要告诉我……”
　　“我没有时间跟你开玩笑，你听好了，我在你房间空调室外机的上面放了一个应急箱，你马上带着它开车到离你最近的高速路口，我让郭小凡在那里等你，趁现在人还不多，你们快点去机场，找最近起飞的航班，尽量找飞往海拔高或者盆地地形地方的航班。路上不要随便饮用河流湖泊里的水，不要受伤，照顾好郭小凡，他是你……碰……快，把门关上……”郭子湛听到听筒那边一片混乱。
　　“喂？爸爸？爸爸，发生什么事了？喂？”
　　“嘟、嘟、嘟”回应他的只剩下了一串忙音。
　　郭子湛有些手足无措，现在是什么状况？丧尸来袭？世界末日？他感觉父亲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但是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他的父亲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又怎么会跟他开这样的玩笑。父亲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他心里七上八下，害怕父亲是否遇到了危险，又纠结着憎恨父亲。如果父亲所说都是真的，那么在这样的危险关头，竟然还是郭小凡的安全更加重要吗？照顾好郭小凡，他是你……什么呢？“弟弟”、“兄弟”、“爸爸的儿子”，不外乎就是这些答案了，还能是什么呢，郭子湛自嘲的笑了笑，把听筒扔回了原位。
　　不管怎样，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虽然一切都听起来那么匪夷所思。对于J集团，郭子湛是有印象的，J集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没人知道，他们信奉神灵，而每一代的族长就是他们心目中神的化身，他们在世界各地宣传他们的思想，吸引了无数信徒，对那些忤逆他们意愿的人，都被视为对神不敬，都应该受到“惩罚”，将□□和灵魂全部供奉给神。时至今日，J集团收纳的信徒越来越多，势力也越来越大，郭子湛还记得在新闻中看到过的几起国外发生的暴动事件，好像都是与J集团有关，当时他还向父亲抱怨现在人的智商怎么就会如此低下，这个类似于传销组织一样的集团怎么就能收买到如此之多的信徒。
　　不过鉴于之前的种种迹象，郭子湛开始慢慢接受了父亲的说法，无论事实是什么，至少他相信父亲是不会害他的，甩开心中的杂念，快步朝卧室走去。不过他自然是不会像父亲交代的那样去与郭小凡会和的，他要去找到应急包然后给梁雨打个电话，既然家人都已经平安的离开，那么现在唯一值得他担心的就只有梁雨了，他一定要及时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并且保护她一起离开这里。这样想着，郭子湛打开卧室的窗户，想要去拿应急包，窗外的狂风夹杂着沙土瞬间吹进屋内，郭子湛迅速倒退了几步，他感觉到在这阵呼啸的大风里，除了有一些细小的尘土让人无法睁开眼睛之外，还有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在屋内迅速蔓延，用手摸了一把眼睛，抬头看向空调室外机的方向，这一看让他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那里分明有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正直愣愣的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