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爱你(暂定)》夏夏的豆子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白开水一样，没有味道没有痕迹。
　　我知道没有李头儿我一样要生活下去，只是那天的场景挥之不去，就像被烈日暴晒过后留在眼里的黑影，让我晕玄：低垂的脑袋，黑色的大衣，浓浓的烟草气味和铺天盖地的疲惫，然后就是我一记清脆的耳光打碎了这窒息的颓废，打湿了我的眼睛，打不醒的，却偏偏是他的心。
　　我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被伤透了，不会再有力气复员了，但是师兄的呵护让我看到了希望，我终于又像个花季女孩那样爱笑爱打扮了，我开始相信爱情的力量，开始理解李头儿的无助。
　　李头儿这次是真的没有了任何消息，甚至有人告诉我他已经转学了，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我不相信。
　　李头儿能上哪去呢？离开这儿他就离娟儿更远了，他舍不得；转去娟儿的学校，他是没有勇气的，他受不了自己的爱人跟别人缠绵——他只能蜷缩着自己的翅膀，守在这里——他无处可去。
　　我想去找他，他不理我也好，骂我也好，终究是我动的手，我不能就这样不管他，我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只活在自己的爱情里。况且，惦记着他我也不能沉下心去对师兄。
　　我很少去李头儿家，这是第二次，敲门的时候还一个劲儿的犹豫，生怕敲错了。
　　是李头儿开的门。我吃了一惊：大冬天的他穿着短袖，而且胖了好多，很明显。
　　李头儿的屋子是紧挨着大门的那一间，也是最小的一间，里面只摆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和一个书柜，现在满床满桌满地都是书和零食，我简直没有插脚的地方，只得愣在了门口。
　　李头儿从我身边挤进屋去，把桌上床上的东西都推到地上，用脚划拉着，使劲把它们都堆到门后。他从门缝里把我拽进屋，关了门，自己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继续看书。
　　我站在小小的屋子中央继续发呆。
　　屋子里铺着深色的木地板，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味道，香香甜甜的，很好闻。灯光有点暗，但柔柔的，暖暖的，很舒服。我的心跳有点加速——第一次和李头儿挤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和屋子里的甜味不同，是幽幽的却也是直沁人心脾的。
　　我慢慢蹭到他床边，轻轻坐下。他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外衣上沾了雪，一进屋就化了，湿乎乎的，我脱下来不知道往哪放，也不敢问李头儿，就叠成一小团抱在怀里。
　　李头儿还是不说话，看着我抱着衣服有点狼狈地坐在那儿，他只是“哼”了一声，听上去颇为解气。
　　我想问他脸疼不疼，想问他怎么拿那么多零食到屋里来，想问他是不是戒烟了，想问他最近都干了什么，想问他是不是以后都不理我了，想问他放下了娟儿没有……
　　但我们只是坐着，默默地坐着，我看着他，他看着书。
　　我想李头儿不会再理我了，他能让我进他的屋子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我怎么还能奢望他原谅我呢？我只要再坐一会儿——再坐一会儿我就满足了，我就会走的，会离开的，回到我该回去的地方。
　　我终于下定决心站了起来，大衣已经快湿透了，冰冷而沉重。
　　我抖抖大衣，正要穿上，李头儿却一把夺过，扔在了暖气上。
　　衣服慢慢变得柔软温暖，我以为李头儿终于准备和我说话。我抑制着自己内心的希望和欣喜，静静地坐回去，偷偷地盯着李头儿的侧脸看，觉得下一秒他就会转过头来看着我，叫我“猪头”……
　　然而没有，一切都只是我的想象。
　　衣服干了，李头儿把它扔到床上——他甚至不愿意亲手递给我！
　　我算是被他赶出家门的吗？
　　这该死的破门！还有那一堆挡在门口的东西！
　　我拽着门把手，拼尽全力地拉，可就是拉不开——这是怎么了？难道我什么都做不成吗？我想走都不行？我不要当个赶都赶不走的人！不要……
　　我拉门的动作越来越夸张，我拍他踢它打它，终于没有了力气，扶着把手轻轻喘着，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满是悲伤愤怒和无助。
　　我不相信李头儿就任由我在这折腾却不管我，偷眼看去，他果然早已不再看书，而是定定地望着我，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心里一紧，掉下泪来。
　　他抖了一下，走过来，收拾了门口的堆积，开了门。动作缓缓，犹豫。
　　我却丝毫没有犹豫，抬腿就往外冲。
　　李头儿伸手攥住了我抓在手里的衣服。
　　我带着满脸泪痕回过头去看着他，不让自己哭出声音。难以想象我当时是什么眼神，只记得他眼里都是惊讶，还有一丝怜惜。
　　李头儿的手慢慢松开放我走了。
　　我觉得自己在李头儿面前哭好丢人，好像是我在向他示弱。也难怪他会把我当男人——跟他认识这十多年，我从未流露过半点软弱，更没像今天这样在他面前流泪。
　　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般。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更不明白李头儿眼里那闪过的一丝丝怜惜是为了什么。
　　也许我这个兄弟在李头儿心里早已是过去式。哭也哭过了，傻也傻过了，我不想再去费心了，我不想再去经营这段不知何时变得比爱情还难缠的所谓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