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人生》千野猫

9、影子鬼

　　已经早上六点半了，外面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像某些恐怖片开始的桥段：寒风猛烈地呼啸，还没掉光叶子的树木像嗑了药一样疯狂地摇曳，微醺的月光特地照耀在某个拉上窗帘的窗口，似人的树枝，或是似树枝的人，像演皮影戏一般，狰狞的扭曲着。

　　“哥，快开门啊。”吴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妈出去打麻将都要一个小时了，你闹别扭也闹够了吧？赶紧出来把饭吃了。哎呀，都要来不急了，你快点啊，等下载我去超市一趟。”

　　吴宇迷茫地伸出手，勾了放在桌旁的闹钟，眯了一会儿眼，等看清了闹钟上的时间后，寒冬里的起床气再也憋不住了一下子爆发出来，“我说，吴婷你是不是疯了啊？还是脑子让驴踢了？现在才六点半，你自个儿用你的眼睛看看外面，一片黑！在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现在哪个超市还开门的？还有谁神经病现在还打麻将啊？！懒得理你，别再烦我了！”

　　门外这会儿像是应了吴宇的要求，默默静了下来。吴宇窝在暖和的被里，正准备再次进入睡眠找周公解梦时——

　　“吴宇快点给我开门！都要下午两点了，你这臭小子就会天天窝房间里打电脑，工作也不找，事情也不做，怎么？被我骂了两句还有脾气了是吧？连饭都不吃。”门外再次传来声音，是连秀华愤怒的叫喊伴随着恨不得把门砸了的巨大敲门声。

　　“我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吴宇愤怒地掀开被子，外套也不披了，拖鞋也不穿了，怒气匆匆地就准备开门找她俩理论。简直没天理了！明明外面一片黑，明明才六点半，如果只是为了捉弄他，未免太过分了！

　　就在他伸手握住门把正想要开门的时候，一阵像被针扎了的刺痛感自手掌心传来，吴宇的糨糊脑突然有了片刻的清明，不对，门缝上没有光！下午两点应该是太阳光最大的时候，以他们家的采光度，不可能是一片黑的。

　　门外的人和门里的人这会儿都没了声音，大家都在比耐力，都在互相试探，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哥，你开门啦。”吴婷刻意放揉的声音响起，“妈正在厨房给你做饭呢，还是你最喜欢吃的，说是为了刚刚以及上午对你乱发脾气的事情道歉，你可别辜负了咱老妈的一番苦心啊。”一股红烧鱼的味道适逢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吴宇咽了咽唾沫，额头沁出一层冷汗，这一切都显得太不对劲儿了，“哈哈，没事没事，我现在肚子也不饿。你跟咱妈说，让她不要往心里去，她说的也没有错，我确实是每天活也不干，事情也不做。我——我正在打游戏呢，队友叫我啦，不说了。”吴宇迅速的回到床上，又假意敲了桌上的键盘几下。
　　门外的声音再次默了。

　　吴宇闭上眼睛，不停地祈祷这是一个梦，心里不断地呐喊，快点起来！快点起来！这个梦比他以往做的都诡异、不寻常太多了。

　　“哎呀，哥，你快开门。”吴婷的声音再次突兀地闯进耳膜，这次的陡然急促了许多，“妈饭菜都做好了，你总不能让她干等着吧？刚老妈杀鱼的时候，一不小心让刀给划了一口子，血流了老多。你就算不想吃饭，也好歹出来看看吧，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这么任性不懂事？”

　　“要是特别严重，你就带老妈去下面的那个小诊所包扎包扎。等我这把打完，我马上出去负荆请罪，往后一个月刷碗的活我全包了。”吴宇的声音透露出特别想出去看看却又不能食言于队友的无奈。

　　‘要不要出去看看？’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的吴宇明面上是拒绝了，心里又忍不住犯嘀咕。这回心的声音一个也没有传达给他，难道除了开门与不开门之外，第三个选择是保持现状？

　　“擦擦——擦擦——”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门锁里面钻。

　　“小宇，你个没良心的，妈为你做一顿饭多不容易啊，你知不知道！刚给鱼刮鳞片的时候，妈眼神一个恍惚，大拇指的皮都给刮了一块下来，可疼死了。妈可能真的是老了吧。”伴随着悲伤的叹息，“你呢？就因为妈中午骂了你几句，就跟我怄气，饭也不吃，门也不出。妈受伤了，也不出来看看。唉……”在门外站着的连秀华适时的发出啜泣声。

　　“我……”吴宇从被里探出头，坚定的心开始因为这几句话动摇。突然的19岁变成植物人的情景浮现在脑海：白发苍苍的连秀华在静悄悄的病房里，绝望又满怀着希望的等待她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苏醒的儿子；吴婷的描述与连秀华悲伤的哭泣声，两者所交融起来的画面并联闯了进来：被刮伤的大拇指、弥漫整个洗碗槽的鲜血、缠着纱布站在门口神情哀伤的连秀华、气愤的吴婷……

　　“好吧，等等，我马上开门。”吴宇裹着被子，咬咬牙从床上爬起来，关心老妈受伤的念头终于还是占了上风。

　　他本想悄悄的只开个门缝，偷偷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没想到他才刚小心地转动门把，门外的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一动静，一股从外往内的巨大推力，瞬间就把门撞了开。

　　‘卧槽，这他妈什么情况？’等吴宇从地上爬起来，看清外面的情况的时，内心的惊悚又高了一个程度。

　　黑，浓稠的黑，浓稠到似乎人一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黑。

　　“哥，你快过来啊。我们在这儿等着你呢。”像是吴婷的声音从黑暗里穿了出来。

　　“这里有你最爱吃的红烧鱼，可香了。快过来啊。”连秀华隐隐绰绰地声响紧随其后。

　　吴宇觉得自己魔怔了，身体不能动，大脑也停止了思考。

　　黑暗中，有什么在涌动着，密密麻麻像是头发一样的触须从某个中心点，疯狂的飞伸过来，一缕一缕的把他缠绕住，紧紧地封住眼睛、耳朵、嘴巴……‘谁！还有谁在啊！快救救我！’他内心大声的呐喊。

　　“我的妈，好冷。”吴宇‘噗呲’的一下，睁开了眼。发现这会儿他正躺在地板上，身上就一件不算厚的睡衣，被子被他压在身下。周围静悄悄，黑黝黝的一片。
　　十二月份没暖气的寒冬，想靠一身正气抖过去，吴宇想都没想直接滚回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按了上面的控光键，时间正好是六点半，窗外的风在呼啸着，印在窗帘上的树影在左右摆动。就在他以为先前那个境遇不过是他众多梦中比较奇葩的一个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李耳，你凭什么插手！说好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是要反悔的意思？”一个细长的黑漆漆的影子杵在李耳的床头，恶狠狠地说。

　　“就是就是。”另一个胖一点的张牙舞爪地附和。

　　“呵呵，”正睡觉的李耳睁开了眼，摸到旁的眼镜戴上，“捉贼要拿赃。还有我插手了什么？既然说到井水不犯河水，那我就问问，上一次吴宇明明要醒了，是谁故意弄了一场车祸的？”

　　“那场车祸是必然好吗？！”细长的影子心虚地强行反驳，“现实里他就是因为这场车祸才变成植物人的！他想逃避这场劫难，所以——”

　　“没有什么所以。车祸是起因，却不是必然。”李耳的眼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你们制造那场所谓梦境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把吴宇强行留下来罢了。呵呵，连缚术都用上，是不是还想把他拖进无望海？你们可别忘了，他即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同时也是承载者，无望海那种地方，吴宇这种香饽饽进去，绝对是死路一条。怪只怪你们自己太沉不住气，脑子也太蠢，煮熟的鸭子都已经到嘴边了，最后还给飞走了，真是可笑可笑。”

　　“你——”细长影子一时语塞，“行，这次就算了。咱们以前的恩怨到此一笔勾销，以后你要是在插手，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了，哼。”一胖一瘦的两个影子静悄悄的出现，最后又静悄悄的消失在李耳的房间。

　　“真他妈疼。”李耳目送完黑影离开，摸着胸口不住的呻/吟。上一次为了救吴宇受的伤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这次又为了帮他从影子鬼的幻境中逃出来，伤势愈重。

　　‘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希望他能快点醒来，如果有一天我不幸光荣了……’李耳淡漠的脸上出现一丝崩裂，‘吴宇还没醒，那一切可就有的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