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壹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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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男人喉咙里闷闷地响起一声惊讶。
薛淮山没想到走下火车，迎面就是风雪。他紧步走到人流稀少的地方，不会妨碍到身后下车的人。虽说是冬日，而火车上开着的暖气总归是太热了，薛淮山在上面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到了站方才醒来。他也不急，依然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下车。
雪是从哪儿开始下起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他是一点儿也不知道了。
此时临近黄昏。
薛淮山整理好衣着，将围巾堆在脸下，打开一柄黑伞遮住风雪，便走往出站口。正巧一辆出租车停在站外的路边，敞着驾驶座的门，从里面散出一道道的烟。
“请问去白鲤镇吗？”薛淮山走上前问道。
“啊……那里啊，”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着不太应景的西装，看起来是个旧的，但是整洁干净。他有点急地熄灭了烟，挠挠头发——对中年人来说到也算茂密——有点歉意地说，“我刚刚吸了烟，您不介意吧？”
“不会的。”薛淮山笑着摇摇头。他自己也有烟瘾。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白鲤镇啊 ，有点远呢……”
“会影响到您回程吗？”
“不不不，没事，您上来吧！”
司机帮薛淮山把行李安放好，上了车后从后视镜瞧着客人不再调整坐姿后，便启动了车子。一开始两个人都没什么话儿说。由于放了暖气，水蒸气很快沾惹了车窗。
薛淮山用手掌揩了揩玻璃，青山暮雪的景色向窗后移动着，他一张脸浮现在山雪前，着实没什么表情。虚景与实景交织在一起，好似山和雪在他面前流过，见惯的山野又突然觉得它并不平凡。偶尔也看见一只隼鹰在如洗碧空飞掠过一座山头。
车子在山间的公路上。
“其实还挺漂亮的吧，”司机说，他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也颇为骄傲，“等到了春天、夏天、秋天，这儿的山啊——又变了样儿！嘿，不比现在差！白鲤啊，没啥好东西，就是老物件比较多，故事多，人也好——亲切朴实……哎以前这儿还出过一位异姓王呢！”
这就像是推荐自个儿家乡一样。
“您家是白鲤镇的吗？”
“哈哈哈，是啊——老家在那里……”这样说完，司机又不说话了。好像是什么突然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热情。方向盘上的手屈起食指没什么规律地敲打着，好似一幅闲适的模样。而在薛淮山看来，说是逃避掩饰倒是更为贴切。薛淮山挑挑眉，识趣地停住话题。但是他也没有重新起个话题的意思，他并不感兴趣司机的事情，回话不过是礼貌。他只是不允许自己没了风度。
车子在山间公路上。很安静。薛淮山难得没生睡意。
他重新将目光掷向那不平凡的山野。霞翳卧满山头，能看见山间小镇点起昏黄的灯火。
“喏，那就是了——白鲤。”
南松里醒过来时，正对着一张蛛网，一根根儿地锈着银似的。一点光透过老窗子投进来，掷不走满屋萧条。
他是躺在桌案上的，两条腿在桌沿边搭下来。几部书卷在他身上、身下——散落着。
如果只看这投进来的几束光，应是晌午了。
南松里揽着身上的书坐起来，垂下眼睑，揉着肩膀。他呼出一口气，极为轻缓，就像风走过园廊。
他俯身拾起地上的文房几物，重新整理好放于案上。他专注地做着这件事。把最后一本书拿在手里时，他颇为怀念地用指尖擦过书面——揩去几道尘埃，极为小心地捻开枯黄的纸，辨认着篆香。全然不顾肩头的古香鹤氅落入肘弯。
“吱嘎——”也不知是谁突然推开了老宅的门，老木头发出尖锐的呻吟，风卷着雪与刺骨侵袭入内。
“你醒了？”来人推开了门，却没有进来。
“你真是一如既往地无礼。”南松里这般说着，把手中的书搁在了桌案上。
“真当我不知道你吗，”那人嗤笑一声，点燃一根烟，徐徐吐出一口，“他们有人回来了，说说看吧——你有什么打算？”
南松里眯了眼，话里边儿什么感情也没有：“没有打算。”
“得了吧，不然你会在这老宅子待这么多年？”
“……”南松里这才抬了眼去瞧那人，风雪卷起南松里的衣袂，隐约有一只蝎子从他的腕骨钻了出来，“习惯而已。”
“随你，但是别给我惹事。”那人意味深长地凝着南松里的眸子，说完转身出了老宅。
“方敬缘，下次别在这吸那玩意儿。”南松里道，也不管那人走没走远，能不能听见。
南松里回身望了眼屋内，空荡荡的——不是说屋里什么也没有——而是没生气，死气沉沉地倒不如说是栋棺椁。
他整好衣襟，杵那儿半晌，望着一盏金丝垂穗台灯，准确地说——是灯罩上绣的一枝藤花。这盏灯在老屋子里的确突兀，但也不是平白无故多了个洋人的玩意儿。南松里想了想，应是民国那会儿，薛锦堂回来探亲时带来的。最终却也只是个摆设——老宅子没有电。想想那时——
不。总归不能这样下去。
南松里把自个儿从浑浑噩噩的回忆里拉回来。到头来还是要去面对。南松里从木头衣柜里拿出一件儿狐裘斗篷，抖抖上面的浮灰——哪怕是施了些咒术，这么些年过去总不能避免时间的尘埃。
他披上斗篷，狐毛围簇着脸颊，着实像个清冷的公子。南松里轻轻阖上木门挂了锁，脚底的雪踩得吱呀吱呀响。
纷纷雪絮落上他的一袭墨发。
南松里一路走到前院，墙边一棵枯树下一副石桌石凳冷冰冰地扎根在那儿。他走过去拂下积雪坐在石凳上，撑着脸颊，看着雪。南松里给人的感觉总是温吞的风雅，可能这和他喜欢发呆有关罢。
可他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一直等到雪洋洋洒洒落了个干净，等到霞翳卧满山头，等到这座山间小镇逐渐点起昏黄的灯火。才有了别的动静，好像是有人在开老宅大门的铜锁。南松里抬了眸去瞧，正瞧见那久经岁月的世家大门被缓缓推开，就像是一部雪藏的史书叫人拂去落尘。
来人一步踏过门槛走进大院，霞辉落上他的眉眼。南松里看着那人的模样，脑袋嗡嗡地响。突然好似时光逆流，眼前的人又着那身军装。
“薛锦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