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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再见 “小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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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霁?”
“啊……”柳霁有气无力应了声,撕下面具一屁股坐在了墙边的一张旧椅子上,解下腰间的葫芦朝季琯扔了过去,“给,你的葫芦。”
“怎么回事。”季琯接住葫芦,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柳霁瘫在椅子上,素面朝天,“半小时前我接到阿清的消息,让我易容去一条巷子,然后我就让小吉帮我随便弄了下,被娃娃连踹好几脚才扒了她的衣服,独自去了那条巷子,然后我就遇到了阿清扮的你。”
齐烟紧接着柳霁的话说:“然后她与你互换了身份,顶着你扮的模样走了?”
“恩……”
“她有说什么吗?”
“我问了,她说,她去杀两个人。”
……
夜幕渐临,河畔的风显得更冷了。随着‘噗通’两声,两具尸体相应沉在了河中,河中,两对瞠大的眼相互望着,眼中残留的惊恐似乎在说着他们死前见到的画面,他们的嘴角两边各有一条不小的伤痕,看起来是一同划出的伤口,血迹未干,应该是死前才受的伤。
河边站着一个人,一身粗布短衣,身形挺拔,却略显精瘦,一头长发直至腰迹,随意的披散在身后,远远望来倒像是个女人。
她双目无神看着河,右手拿着一柄短刀,刀身光洁不沾一尘,她定定站在那一动不动。随后,她抬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好像前面有什么东西值得她瞧,她忽的笑了,笑得灿烂,好似一轮出升的朝阳那般灿烂。
一阵风过,带起了一句话:“不许你们说她的坏话,一句也不行。”
良久,河中的尸体消失了,她也收起了短刃,正要离开,一串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步伐轻盈细不可闻,却瞒不过她的一双耳朵。
她不做停留,脚尖正要点地离去,一个声音却传入了她的耳朵。
“你要去哪!”
熟悉的话,熟悉的声音,身子不禁颤抖起来,她低首轻喃:
“清……”
脚步声愈渐靠近,恍惚间她听到了河水翻涌的声音,脚底下似乎有什么动了。她猛然回头去看来人的脚下,灰朦的一片瞧不清任何,可她却狠狠松了口气。
没有……还好没有……
“你在看什么,阿时!”清冽的声音响在耳畔,才松下的身子再次绷紧。
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秦时怯怯低着头,嗫喏着张了嘴,“清……你、你怎么来了……”
“这么不想见到我?”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没……没有的事!我没有不想见到你!”秦时急切地摇着头,“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望了眼平静的水面,再次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楚清很想立刻将它从她的脸上撕下,但理智压下了那股思念。
“只是……”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却在一瞬间松了开来,低下去的头再次抬起,秦时鼓起勇气伸手将楚清拥在怀中,在她耳边说:“我只想见到你的时候,我能看见你……”
看见你对我的笑,你对我的温柔……
自打那天起堵在心中的一股气此刻烟消云散,楚清勾起几分无奈的笑回抱住秦时,略带调侃的说:“如果你永远也看不见我,是不是永远也不打算出来见我?”
怀中的身子一瞬间僵硬了,很显然她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嘴角的无奈更重了。
压下心中的不舍从秦时怀中离开,楚清抬手撕去了那张陌生的脸,刻入骨髓的容颜再次映入眼帘;那双清澈的眼此刻被一层灰雾遮去了光辉,本就没个几两肉的脸更瘦了,捏起来没一点肉感。掠过鼻梁上那道印记不浅伤疤,指尖微微颤抖,楚清踮起脚尖,双唇轻轻贴在了伤疤上。
秦时低着头微俯下身,似是心有灵犀讲起了伤疤的来历,“是薛无忧留下的,要不是当时霸气还在,鼻梁骨只怕已经被削了。”
秦时说的轻巧,可楚清知道其中的惊险,薛无忧她交过手,是个不容疏忽的劲敌,当时郡王府一战,要不是自己用了点代价将他击伤,只怕死的会是自己。是的,击伤,当时楚清以为薛无忧死了,可后来一直没有他死掉的消息,再加上从旧资料中查到的一些消息,楚清猜测,薛无忧非但没死,功力应是更上一层。
双唇离了伤疤,轻启:“脱。”
单单一个字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秦时愣在了原地。仅片刻,她回过了神,衣带却已被解开,敞开的衣衫露出了里面熟悉的香囊,露出了缠了半身的绷带,绷带上凝固着不少黑血,想来已经用了不少时日。
“清……清!”削瘦的面容上爬上一抹红晕,秦时手忙脚乱将衣服勉强遮住了身子。
秦时的窘迫被楚清无视个彻底,此刻她满脑子都是一圈一圈的绷带和绷带上凝固的血,还有几道未被绷带缠绕的,不是器刃留下的伤。只怕她躲着不愿见自己的原因还有这些伤吧。
楚清突然想起韩柒那时候对自己说的:“她开了背水一战!”
那几道不是器刃留下的伤此刻有了解释,楚清很想把秦时扒个干净,然后指着那些伤,一个,一个,问她来历!但楚清还是选择压下又一次的冲动,她抬手覆在一道伤上,说:“为什么要莽撞。”
理着衣服的手顿了下,变得不再慌乱。秦时知道楚清想要知道的是什么,她一边整着衣服,一边像个无关的人笑着说:“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拖住他们,还有……杀了薛无忧!”
再次提到这个名字,秦时不再像当初满心杀意,人已经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没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精力。
“所以你忘了对我的应诺,是吧。”楚清平静地伸出手替秦时理着衣物,好像她已经消了气,但秦时知道,楚清没有消气,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安宁罢了。
张了张嘴咽回了已到喉中的道歉,犹豫了片刻,秦时缓缓点了头,“我……忘了……”
‘锵!’
长剑倏然出鞘,朦胧的眼前划过一道惊鸿,眨眼间,秦时倒在了地上,长剑就插在脖颈边缘,忽视了体内疼痛的呻.吟,她颇有闲情估摸着剑刃与脖子的距离,也就一寸不到,剑身上冒出的寒气清晰可感,冷起一身鸡皮。秦时却没那个心去感受剑的寒冷与锋利,因为她感觉到了,也听到了;听到了耳边泥土上指尖按下的力道,感觉到了剑的颤抖,不,那不是剑在颤抖,是拿着剑的人手在抖。
你在……害怕吗?
秦时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点声音,好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只留下喘息的空间。心更是被一只手紧紧抓在手中,力道捏的她生疼。不,你没资格去疼,会变成这样都是你自以为是的结果!
一滴水落在了脸上,是凉的,凉的秦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不是雨。
是泪。
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落下的泪,那不应该出现在她脸上的水迹,却因为自己,出现了!
她……哭了?
秦时瞪大了眼,灰朦的眼前却觉得是如此的清晰,她‘看’到了那双恍如夜空的眼中弥漫着水光,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眼中渐渐滑落,滴在自己的脸上溅绽出一朵朵水花。
泪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了脸上,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哭声。秦时不知所措抬起双手,颤抖地贴在了楚清冰凉的脸上,贴上的那一瞬,拇指触碰到了水迹,是温的。凭着记忆里的轮廓,掌心轻抚着那张脸,指尖小心的拭去流下的泪迹,可泪水却像溃了堤,怎么也擦不干。
不再去拭擦那无声的泪,而将双手绕到了楚清的身后,微微用力将她压在了自己身上,手掌一边轻拍着,一边笨拙的出言安慰。秦时嘴笨,让她安慰人,不如让她背一篇古文来的容易,结结巴巴半天才勉强把一句话说完。
楚清的身子很轻,连秦时的寒铁枪,孤星都比她重上几分,压在身上犹若无骨。
楚清没有拒绝背上的力道,顺势压在了秦时身上,将自己埋在了她的颈间,泪水不住的倾泻而出。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二次流泪,不是因为突然惊吓带来的害怕,而是由自内心的恐慌,楚清承认,自己害怕了,也胆怯了,更是明白秦时对自己而言不可或缺的重要性,回想起那日从胸腔里传来的心悸,她甚至感觉不到胸口处暖玉所散发的暖气,这个人像是进入了冰封的世界,一切都是冷的。
你们说得对,我身上没有心……
移动着身子向下挪了些许,偏过头将耳朵贴在了那片柔软上,隔着胸无几两的肉,楚清听到了里面跳动的声音,略有些不正常的速度,如擂鼓声,重而有力且响如雷震,唇角不由勾起了些许幅度。
你还在,真好……
睁开眼去看秦时的那一刻,楚清从半敞的衣襟中看到了一道被自己遗漏的伤,伤痕从绷带中一路延伸到锁骨的伤痕。大脑在一瞬间变得清晰,即便脸上泪痕尚未干涸,即便心中失而复得的喜悦尚在高.潮,也不妨碍楚清的思考。
这是一道有些时日的剑伤,一个擅剑之人留下的伤,和身上其它的伤口存在时间相似,应该是同一时间留下的。但是,当时包围住秦时她们的血衣楼中只有血蝠和薛无忧有能力伤到秦时,可他们两个都不是使剑的人,而在血衣楼出现之前,她也听韩柒说了,她们的伤没人在身上,而之后……
能在背水一战的情况下伤到秦时,不是功力悬殊那就是在背水竭力的时候,如是对方有高手在,薛无忧就不会死,那么也就只剩在霸气衰竭的时候有人补了刀。
是谁?
水光潋滟的眸中忽的闪过一道厉芒,很快,心中便有了一个确定。
“怎么了?”秦时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楚清情绪的变化,也猜到了又是和自己有关。
楚清缄默不语,撑起身一手支在地上,一手点在秦时胸骨处的伤痕上等着秦时的回答,她知道秦时会明白她的意思。
正如楚清所想,秦时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也想起了被指尖点着的地方有一条在她醒来前无法忘怀的伤,而醒来后,无法忘怀的伤也没资格记在心。
秦时笑着说出了伤的来历,语气平和带着几分笑意,却如一道平地惊雷炸在楚清心上。
“它啊,你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