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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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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嘉阳:
我又遇到陈子衿了。
在肖璇家过完除夕,第二天我就回纽约了。一下飞机就感到冬天深深的恶意,寒冷的风呼呼地吹,打在脸上又冷又疼,天上开始飘雪花。我拖着箱子快步往前走,真后悔没跟爸爸回国过年。
我跟人一起在校外租了间小公寓住,跟我一起合租的也是中国留学生,她是学插画的,叫江静。她虽然名字叫静,但却很喜欢热闹,性格是陈维扬和周乐乐的结合体。她也没回家过年,她说要体会一下:独在异国他乡,过年不能回家,坐看他人相聚欢笑的飘零感,这会让她更有灵感。
我只能说,又是一朵大奇葩。不过我俩在生活习惯方面还挺合拍的,就这么一起合住了两年了。
“Hi ,girl,welcome!”打开门就看到江静穿着睡衣,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和堪比国宝的熊猫眼快速移动到门口,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我离开半个月,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不是我夸张,她现在这幅样子,特别像被什么妖魔鬼怪吸干了精气。
“我最近灵感就跟不要钱似的,犹如那汹涌不绝的黄河之水滔滔而来,挡也挡不住。”
“说人话。”
“我连续熬了几天就成现在这样了。”
“赶紧去睡觉,”我赶她去睡觉。看看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我稍微收拾一下就去做饭,做好了叫你。”
“小禾禾,有你在,真好。”
“别肉麻了,赶紧去睡。”
把行李房放进我房间,简单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就去了厨房。厨房的垃圾桶里都是泡面盒子,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我拿了钥匙和钱包去对面商场。我们住的地方对面是个大型购物商场,商场三楼是超市,里面东西很全。我们平时买东西都去对面,很方便。
到了商场我直奔三楼,买了很多蔬菜和肉,打算去结账。突然想起家里的调料好像也不多了,又去了调料区。
陈子衿,他在旁边的家居用品区,我看到他手上拿了双拖鞋。
在肖璇家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是哪里。
我看到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我。
“陈师兄,好巧。”我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嗯。”他看看我的购物车,“来买菜,会做饭?”
这样毫不掩饰的怀疑地语气是怎么回事?我就不能会做饭了?
“嗯。会一点,随便做做。”
他认真看我一眼,我突然发现他的眼睛更加深邃了。以前还可以偶尔从他的眼中看到温和,现在却是深藏不露,让人再也看不透。脸庞依旧很精致,但我在精致中还看到些坚毅。还是那件深色大衣,他好像格外偏爱这个牌子的衣服。就那样站在那,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是他的陪衬。
“买完了吗?”
我点头。
“那走吧。”他说。
我推着购物车走在他旁边。结账的人很多,我们排队等候。只是安安静静地排队,都没有说话。
也是,还能说什么呢?只是曾经相识的两个人,遇到了点头招呼,略微寒暄,或者连寒暄都不需要,匆匆而过之后再回到各自的生活中,按照原来的轨迹继续下去。这样就很好,不是吗?
轮到我结账,我把东西一一拿出来才发现,我居然买了这么多,够我和江静吃一个星期了。我拿钱包结账,我记得我把钱包和钥匙都放在了右边的口袋里。此时,摸了摸,没有,难道不记错了?又摸了摸左边的口袋,也没有。不死心地掏掏裤子口袋,还是没有。
认命吧,被偷了。
“没带钱包?还是被偷了?”他边问我,边把他的东西一起放上去拿出钱包付钱。
“是被偷了。”我神情恹恹,提着东西往外走。我的东西装了三个袋子,他帮我提了两个。
“钱包里有重要的东西吗?”
“我的证件和银行卡都在里面。”其实我平时也不把这些都放在一起,去洛杉矶的时候图方便才放在一起的。这下麻烦大了。
一直走到商场门口,我才又开口,“陈师兄--”我打算跟他道别,把东西放回家,然后再去报警。
我还没说完,他打断我:“等我一下。”他到旁边打电话,过了会儿,又跟我:“电话号码报一下。”他跟电话那端的人说了我的号码才挂断电话。
“走吧,送你回去。有消息了会给你打电话。”
“师兄,谢谢。”
我没想到他还会帮我。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我看到地上的两道影子并排走在一起,手上都提着袋子。路边树上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只余光秃秃的树枝,显得分外冷寂。
他送我到楼下,一路无言。“师兄,要不要上去坐坐?”
“不了。”他转身离去,很快走远。
我提着东西上楼,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江静接过我手里的袋子,笑得揶揄:“我看到有个男人送你回来,太远看不清长什么样,看着挺高的,你才到他肩膀。”说着用胳膊肘撞我,“那人是谁呀?我见过吗?”
“我钱包丢了,你养我吧。”
“别转移话题。”见我一脸沮丧,不像是逗她,“真的?都丢什么了?”
“什么都丢了。”我拿过袋子,准备去做饭。
“你还有心情做饭?你真强大。”江静一脸佩服地看着我,“别弄太复杂,下碗面条得了。”
“嗯。”我其实也没心情做别的。下了面条,炒了青椒肉丝和西红柿炒蛋。我是遇到糟心事儿吃不下,江静是吃了十多天方便面,看到面条也没什么胃口,我俩凑和吃了点,就收拾收拾睡了。
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白天刚下过雪,雪不大,很快就停了,现在窗外黑漆漆的,没有月亮。我觉得很累,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突然觉得屋子里很热很闷,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子,冷风一下子吹进来,我觉得舒服多了。向下看去,路边树下站着个人,
太远,看不清样貌,很高。
只是那身影太熟悉。
苏禾
2014年2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