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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荒漠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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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洴和阿缅沿着柔然的最南界快马加鞭,他十分担心姐姐的安危。何夫人原先给他讲过柔然的景物,她的描述中,西柔然是沙漠,东柔然是草原。涟洴果然经历了由无际草原转变到茫茫沙漠的视觉变化。柔然地广人稀,离开白山快半个月了,他已经到了沙漠的始端,一路上只路过了一处少量人口居住的小村落。如此,食品与水源成了他担心的大问题,若是在草原,还可以寻得湖水解渴,到了沙漠该如何是好,更何况,沙漠比草原更易令人迷失方向。
面对无边的沙漠,他暗自后悔为何不从白川城中穿过再往北行到北漠,但仔细一想,他倘若真的穿过白川城到北漠的话,一定会被北漠派的阻止白川城出去营救昭与涟漪的人截住,这样,如何脱身就成了大问题。
望着层层流沙被风刮起,他咬了咬牙,心里默念着:为了姐姐,我一定会活着走出沙漠。
他与阿缅在沙漠中骑行了三日后,水与干粮只剩下两天的量了,这两天里,还要给马喂食,马匹虽在平地上跑得很快,但在沙漠中,它们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缓步慢行。涟洴如今能想出最好的法子就是干脆把马杀掉,这样一来可以解决几天的口粮问题,二来可以少两个累赘。起初阿缅竭力反对,说什么与马儿产生了感情,不忍心伤它们,但真正等到他们找不到丝毫可以果腹的东西之时,阿缅竟主动提出宰马充饥。
两人靠着两匹马走了十天的路,一路上,饿了他们便吃马肉,口渴则饮马血。在沙漠中,白日里十分炎热,但晚间气温会骤降,荒漠对他们来说就同地狱一般,他们的身心都被摧残着。虽说涟洴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了他从小在衣食无忧的白山城城主府中长大,没遭过什么罪,现在,对他来说,就连一滴水都成了奢侈品,马肉马血即将耗尽,他唯一会一直拥有的,就是绝望。
他害怕在沙漠中迷路,走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了方向。
沙漠中,人往往会产生幻觉。
有一回,他们在沙漠中看见了一汪清泉,想都没想就冲上前,结果喝到了一嘴沙子。
到了第十四天他们身体严重缺水,体力透支,他们倒在黄沙之上,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当涟洴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小屋的吊床上。他晕晕乎乎地从吊床上下来,当他两腿着地时,他感觉自己两腿发软,险些跌倒。他勉强扶着桌子直起了身子,发现阿缅躺在他对面的吊床上,神志不清,叨念“猪蹄子,鸡腿,红烧肉”之类的词。“你就这点儿出息吗?”他嫌弃地向着阿缅撇了撇嘴。
“发生了什么事?”涟洴想“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死了吗?不会吧?莫非这是……梦”他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结果疼地大叫一声。
“水,我要喝水!”他看见桌上盛满水的大碗,端起大口大口地喝起来,不断有水从他嘴角流出,浸湿了他的衣服领子。
“奇怪,这水咋这么咸啊!”他嘟哝了一句。
这时,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身体一度严重缺水,喝些放了盐的水有助于你恢复体力。”
没等涟洴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又说,似是自言自语,“这些盐可是本姑娘长途跋涉才得来的,结果就被这些人糟蹋了。”
涟漪放下碗,转过身。刚才向她说活的是个妙龄女郎,大约十五六虽的模样,有着小麦色的皮肤和一张十分有活力的面庞,一头黑棕色的长发被随便地扎成了马尾,在她脑袋后面随着她身体的摆动而摇晃。
涟洴向她作揖道:“多谢姑娘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姑娘滴水之恩,在下当涌泉相报。”
那姑娘的大眼珠不停地转着,打量着涟洴。一边打量一边不以为然地道:“你不用谢我,你该谢你自己正好被我看见,本姑娘看你生得俊俏,甚是喜欢,就把你救下了。若不是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估计你那位圆乎乎的小朋友就要现在已经被黄沙埋没了。”
涟洴吃了一惊,他从未见过这么口无遮拦的姑娘,他向他一笑道:“请问姑娘在下在此处呆了多久了?”
“大约有三日了。”
“请问在下的同行者阿缅何时才能醒来?”
“阿缅……嗯,他身子骨没有你结实,还需要等几个时辰。”
涟漪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位姑娘问他道:“这个人叫阿缅,你叫啥?”
“在下姓荆名涟洴,敢问姑娘芳名。”涟洴向这姑娘拱了拱手。
“额……我叫顾程潇,我讨厌这个名字,我外公把我养大,他叫我小儿,你叫我小儿就好了。”
涟洴重复道:“小儿姑娘。”
“对了,荆公子,你们二人在沙漠中乱走,所为何事?”
涟洴道:“我们要前往北漠处理一些急事。”
顾程潇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道:“那你走之后,如何报恩于我呢?”
涟洴一愣,道:“在下会回来的。”
“你叫我如何信你?”
“姑娘,在下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
“我既救了你,你就该以身相许,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不许去!”
涟洴一时语塞,想:“这姑娘可能是寂寞太久了,就是想找人陪她。”
“小儿姑娘,你可以不信我,但等我在费格城处理完急事,我一定会回来找姑娘报恩。”
那姑娘“哼”了一声,“男人的承诺,最脆弱!”她转身拿出了一把琴,那琴便是何夫人留给皇甫洋,要他交给涟漪的琴,“我看不如这样,你把你的琴放在我这里,这琴可对你很重要,你神志不清的时候一直叨念着这琴,我想,你不会忘记回来拿这把琴的。”
“万万不可。这琴是要给人的,我去费格城目的之一就是要把它交在别人手上。”
“好啊,太好了,那我若把它留下,你就不会走了。”姑娘狡黠一笑,把琴紧紧抱在怀里。
涟洴急了,他姐姐如今性命受到威胁,他才没功夫与这姑娘理论。于是,他上前夺琴,却不料顾程潇会武功,并且她的武功决不再涟洴之下,他根本没有可能靠蛮力从她手中夺到琴。
涟洴起初很是恼火,但转念一想,要是能带了这姑娘同去费格城,加上武功高强的她,便会大大增加了姐姐获救的可能性了吗?
“不如,小儿姑娘跟我们同去费格城罢?”他认真地对顾程潇道。
顾程潇眼珠一转,道:“这个主意不错,但我要一直拿着你的琴,并且走之前,你要同我拜天地!”
涟洴怔了半晌,心道:“这不会是天下第一女流氓吧!”
顾程潇用她大大的眼睛瞪着涟洴,摇了摇手中的琴。
涟洴叹了口气道:“小儿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拜天地也要当着父母亲人的面啊,还有,我真的去费格城有急事,您老人家就放我走吧!”
顾程潇道:“我又不是中原人,没你那么多规矩。”
“你不是中原人,为啥会讲中原话啊?”
顾程潇愣了愣,道:“我娘是中原人,她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但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父亲,是北漠人。”
“那你的外公呢?”
顾程潇耸耸肩,“他两年前就出去云游去了,不一定现在在哪,说不定在中都呢!”
涟洴突然对顾程潇的身份很感兴趣,“你为什么不同你父亲一起住?”
顾程潇垂下眼睛,道:“用你管?!”
涟洴赶忙就此打住。
他们陷入了沉默,为了打破沉默,涟洴试探性地问她道:“小儿姑娘,咱这天地,还拜吗?”
顾程潇两眼一瞪,挥了挥手中的琴,“拜,当然要拜了!”
就在此时,一只沙漠中罕见的信鸽,出现在了小屋的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