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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巨浪中的小舟 ...


  •   白山城的夏季生机盎然,城四周的山峦郁郁青青的,有的山坡上还开着美丽芬芳五颜六色的,叫不上名字的野花,还有的比较高的山到半山腰都是一片绿野但到了山顶却白雪皑皑。
      夏季,白山城中的街道巷子变得十分热闹,不光城里的居民在此处交易商货,也有不少外来的商人到此处做生意。
      (注:白山城位处中原山丘地带的最高处,城的周围多山川丘陵。北边是柔然,南边为中都;东西两处分别是挨近覆云海的渔人城和白川城。)
      白山城的城主府邸中挂起了大红的锦缎,门上张贴着大大的“囍”字,喜庆的灯笼也被挂在了廊庭中,房檐上。
      绣球花在院子中欢快地绽放;茉莉洁白的,小巧精致的花瓣也舒展开来;月季花更是争奇斗艳,五颜六色的花在枝头被暖风吹得轻轻摇着脑袋;各式各样的花朵簇拥着来来往往的蜜蜂和蝴蝶,在白山城那难得见到的太阳光下绚丽多彩。
      南院,㺭珒阁。
      “涟清姑娘,老奴一生为诸多新娘梳妆打扮过,您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美的。不愧是中原第一美女。”一个胖胖的老妇人一边说一边仔细地为涟清带上一支凤凰样式的金步摇。
      梳妆镜中映着一张极美的脸。
      “这是我吗?”涟清想着,随后眨眨眼,镜中的仙人也眨眨眼,涟漪嘴角微微扬起,镜中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也呈现出了笑意。
      “姑娘真幸运,能嫁给暄少爷,暄少爷待您可是好极!”涟清的侍女嫤玥说着拿起一支金簪插入涟清的发间。
      镜中人点了点头。
      “暄对我确实很好,但为什么我没有那种感觉呢?我嫁他只是为了报答城主这些年的照顾与恩情,我应该接受他……可为什么我总念着他的兄弟呢……”涟清的思绪被打断了,一个侍者进来道:“吉时已到,暄少爷来接亲了!”
      嫤玥把她搀扶起来,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轻轻盖上了红盖头,出了房门。
      暄一身红色礼服,显得更加俊朗,见到他的新娘翩翩而出,上前把她抱了起来,一脸幸福地把她放进了四人抬得花轿上。
      白山城婚嫁时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俗,当新郎接到了新娘后,就会让新娘乘着四人抬得花轿,跟着骑马的新郎游街。新娘的轿子后面通常还会在跟一些奏乐的人和撒红包、糖果的人士。
      一颠一颠的花轿中,涟漪的脑袋中一片混乱,一阵眩晕袭来,昔日记忆如泉般涌出:
      那年她十四岁,昭与她同岁,涟漪十一岁。十四岁的她便已经倾国倾城,是全中原公认的美人,昭的容貌体格也渐渐成熟,玉树临风,而涟漪还是个苍白的,削瘦并且性格古怪的与“美丽”丝毫不沾边的野丫头。
      她当时十分讨厌她的妹妹,这个荒谬的干瘦的小屁孩为什么可一让昭天天围着她转?为什么明明是自己长得与母亲最像并且青出于蓝胜于蓝很是招人喜欢,可母亲却极度偏向涟漪?为什么那个野丫头涟漪从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她当时是喜欢昭的,她深刻地记得,那是,就连昭无意间扫了她一眼,她的心都会加速跳个不停。她练琴、唱歌、练舞无一不练的十分刻苦,就是为了在展示的时候可以博得昭一声赞美。她每夜入睡前都会向上天祈祷让昭可以进入她的梦中,那怕就出现一个背影也是好极……然而她的心上人的注意力从来不在她的身上,昭整天都和涟漪在一起,上蹿下跳,不亦乐乎,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她。就算她荆涟清再美再多才多艺,在昭眼里不过就是了漂亮的花瓶,她在他心中地位竟不如那个野丫头荆涟漪!
      她是在妒忌她的亲妹妹吗?
      可如今,就连涟漪也不明踪迹,生死未卜。
      明年,是鬼师带走他们的第五年,期限到了,他们是否可以平安归来?
      等他们归来,身为暄夫人的她又将面对什么样的内心的纠结,她还会对昭余留着那种感觉吗?她是暄夫人,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始终有个抹不去的人,是昭啊……
      她既希望他们回来又不希望……
      她沉思着,头开始隐隐作痛。
      花轿停下来了,她方才大梦初醒。“我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回想着他呢?一定是我太累了。”她小声嘀咕着,仔细检查盖头是否盖好。
      “我是白山城的暄夫人。”她默念着。
      §§§§
      ☸☸☸☸

      伊塔城城墙。
      涟漪与昭站在城墙上皆穿着素色的衣服。
      “今年冬天就可以回去了。”昭道。
      涟漪微笑着点了点头,望着城前的无尽沙漠。许久,她道:“我要去见北冥君。”
      昭一怔,之后看见涟漪转身,下了城墙。

      鬼师的组织者本事北冥楚援,但是他把“鬼师”当做聘礼送给了何夫人,所以何夫人是鬼师真正的主人,何夫人去世后,天目的主人自然而然就成了涟漪。(涟清、涟洴不是天目,故不为继承人。)
      可为什么五年前的“鬼师”却要奉北冥君的命令去杀死自己的主人呢?
      因为这是主人的意思。

      盚封地堡。
      桌案上摆了一把琴,琴身的材质平平,弦也是最为普通的那种,琴面上有一行用刀子刻出的娟秀的字:琹麀曾赠楚援。
      北冥楚援用他苍白而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这行子,他的泪水,湿润了它们。
      往事如烟:
      那年,他还是伊塔城的少主,玉树临风,英勇无畏,足智多谋,不但组建了“鬼师”这一人见人怕的队伍,并且还帮其父狠狠打击了当年羞辱过他的北漠费格城城主布勒克索的“北漠黑骑”。
      他凭着“鬼师”使整个柔然十三个城邦对伊塔城俯首称臣。
      他年少有为,被世人誉为“战神”。

      昔日里,她,姬琹麀是西凉国高高在上受万人瞩目的公主,是西凉的天目,未来的司命。当时的她并非可怖的何夫人,她有一副相当好看的皮囊,还弹得一手好琴,年少的她引得不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她从不把她的追求者放在眼里,因为西凉里来的规矩是,司命要与圣使结合。圣使,也就是西凉人民除了“天目”之外最崇敬的人,是被“圣星”选中的处男。这“圣星”是一种模样类似与钻石一般的上古圣物,被镶在西凉国的传国玉玺上,每到前一任天目逝去,新一任天目继任司命之际,西凉国举国上下的年轻男子都要被召集在一起,轮番将心头血涂在“圣星”上,倘若“圣星”有透明变蓝,则圣使便被选了出来。这种用“心头血”择圣使的方法十分残忍,若一不小心没有照到好的放血位置,就很有可能命丧黄泉。但比之更加残忍的是,当天目逝去,就算圣使建在安好,也要为天目殉葬,反之一样,圣使走了,天目也要随之同去。
      琹麀的母亲并非天目,下一任天目可能是前任天目的女儿,同样也可能是与其有过接触的处女。只有上一任天目去世后,下一任天目的才能方可以显露出来,但上一任天目在世时可以感知谁是下一任天目,并加以培养。
      琹麀成了天目,西凉的主上与王后不知该喜该优,身为天目,就要承担庇护国家,预知灾难的责任,因为天启都是以幻影的形式出现的,幻影的出现是无法规定时间的,时有时无,而且大部分的幻影都是有悲剧色彩的,虽然天目可以预知灾难,但她只能想办法去缓解灾难带来的伤害,不能去切断灾难的导火线,一但天目改变了未来,就会陷入混沌的深渊,因为天道轮回是无法避免的,上天的安排是无法逃避的,该来的还是回来,一旦阻止,一切就乱了,天目将承担巨大无比的痛苦。
      然而天真烂漫的琹麀不以为然,天目开启了她的慧眼,让她变得过目不忘,可以读懂各地的文字,听懂各地的语言。说实话,在最初的几年她很享受这种无所不知的感觉。
      她十五岁时继位天目,同年,她与十七岁的圣使荆谟雩成婚。她当时年少无知,并没有对谟雩产生男女之情,却非把她那种妹妹对哥哥的感情称作“爱情”。
      她十七岁时,有了身孕三个月时,预知到不久后西凉会同其南边的蛮人城邦郅弇城有一场血战,而且谟雩会因战而亡……
      这样的话,她就要殉葬,可她还有一未出生的孩子,更何况她还未只下一任天目是谁,(在下一任天目未出生之前,上一任天目无法预测下一任天目是谁。)她看到了关于未来的一些模糊的幻影,她会活下去的,但有巨大的磨难等着她……管它是什么磨难,先活下去再说……她想着,还没等国人找她来殉葬,她便带着自己的琴和西凉国的国玺逃走了。
      她从西凉东北境一路来到了柔然,在西柔然沙漠里迷失了方向,被已是伊塔城城主的北冥楚援救下。
      楚援基本上是对琹麀一见钟情,但琹麀是有孕之妇,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对琹麀好极,体贴入微。
      琹麀在伊塔城生下涟清。
      她虽是当了娘亲的人,却也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大好的年华。她从没爱过她的夫君,反而爱上了她的恩人,北冥楚援。
      她没让他知道她是西凉公主,是天目,她只是告诉他她是个弃妇,并且还为那个负心汉生了个孩子,她自己早跟那个负心汉恩断义绝了。
      第二年春天,他们成亲了,北冥楚援把“鬼师”作为聘礼送给了她。整整一年,琹麀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幸福中。可谁知,战争来袭,第三年,她看见北漠十七个城邦将联合侵入柔然,琹麀看见了楚援惨死,柔然被北漠吞并的幻影,决议改变天命,她暗中派“鬼师”杀掉了北漠领兵主将,阻挠了这场战争的发生。
      她深爱的楚援保全了性命,楚援的柔然也逃离了毁灭之灾。
      可是她改变了命数,把本该灭亡的事物变成了存在的事物,一切可怖的幻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琹麀的大脑一片混乱。她就同处于网中心的蜘蛛,可以感觉到每一根蛛丝的,哪怕是最微小的簸动,大量的毁灭性的幻影是她基本上不能停止每天看见悲剧与毁灭,她不能控制这些幻影的出现,当一个人,每天连在梦中都是家破人亡腥风血雨,这个人就会变得疯癫呆滞起来。琹麀常常丧失了自我意识,控制不住自己因幻影产生的毁灭□□望,常常在夜深的时候去拿走别人的生命,她的琴声也变得凄凉绝望起来。
      楚援见她十分不对劲,她察觉到琹麀常常在深夜的时候消失,回来时全身是血。
      琹麀一共杀死了十九位城中的百姓。楚援一直没有狠心把她关起来,他觉得她一定有难言的苦衷,他相信她会好起来的,直到她来杀他时,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意识到琹麀已经完全失控了,他把她软禁了起来。
      琹麀在白日里还是有一点点意识的,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伤害北冥楚援了,于是她凭借着她仅存的意识,在幻影的折磨下给楚援留下一封信,一把她的旧琴,带着涟清离去。
      此后,楚援数年没有她的一点音讯,可他从未停止过去寻找她。
      直到与柔然相邻的白山城传来一个大夫屠杀了自己全家后又自杀的奇闻后,他方才打探到了伪装成何夫人的姬琹麀。
      但是他不得不在找到她之后狠心除掉她,因为在那封琹麀留给他的信里,琹麀不光写了自己的天目身份与西凉习俗,不光写了她有了他的孩子,并且他们的小女儿就是下一任天目,在信的末尾她还写到她如今承受的是什么,并请求他若是他寻到了她,就杀掉她。
      所以就出现了五年前的一幕。
      当“鬼师”把琹麀的遗体运回伊塔城后,楚援命人用冰把琹麀的遗体封存了起来,要知道,把冰从极寒之地运到伊塔城必须在午夜十分进行,而且,只有一晚的时间,楚援亲自同“鬼师”一道,连夜奔波。
      他把琹麀的遗体存放在盚封地堡的地下寒库,那是十分阴冷之地,但他依旧每日为琹麀抚琴两个时辰。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被打断了。有人进了他的书房。
      涟漪站在门口,默默注视着他红了的眼眶。
      “你来了?”北冥楚援揉了揉眼睛,向涟漪道。
      涟漪冷笑了一声,走到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飘然道:“北漠嘏郰城的城主与费格城城主联合发兵,要攻打南边的白川城。”
      北冥望着一脸严肃的涟漪道:“嘏郰城城主阿佛跟费格城城主整天就想着打打杀杀,曾经还想占领我大柔然,如今竟开始垂涎中原地区了!”
      听到他说“曾经还想占领我大柔然”时,涟漪脸色一沉,但依然不露声色。北冥给她说过她母亲的遭遇。
      “本来若是他们单攻一座城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白川城亓官氏是皇甫氏一族的亲戚,你让不出兵助援,我也会派‘鬼师’援助的。”涟漪唱歌般的道。四年前涟漪虽说是关了北冥楚援,但他毕竟是城主,涟漪那所谓的“关”其实就是把他从邅旃堡移到了盚封地堡,而且,那日北冥只是开了一个小玩笑,并没有想过要提前遇见自己的未来。但涟漪因为母亲的事情,至今还同她父亲有隔阂。
      北冥道:“你是想修改……”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涟漪打断了,“不,这一站下来,白川城不会被攻下,只是死伤惨烈,既然白川城还存在,那么我们出兵就不算是改变天命。”
      北冥叹道:“那死去的人呢?”
      涟漪道:“当年只要你死了,柔然就会被吞并,而如今不同,活几个,生几个,都无关紧要。”
      北冥出了一身冷汗,心想:“我闺女为何如此心狠?‘活几个,生几个,都无关紧要’,她一个十七岁的黄毛丫头竟然有死人般冰冷的心肠,太可怕了。”
      涟漪有用一中很轻蔑的口吻不屑地看着北冥楚援道:“但年我母亲真是太愚蠢了,竟然会因感情用事导致自己身不如死,只能把自己禁锢起来!”
      北冥望着女儿那张冷酷如冰川的脸,缓缓低下了头。
      涟漪转身走了,出门之前,她留下了一句话,“七月初五,发布发兵,随你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巨浪中的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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