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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第三章 法庭
      北京航空于凌晨两点十分缓缓降落于北京市中心的一所国际机场。安伯拖着巨大的行李箱,步步艰难的从机场走了出来。
      天空一片灰蒙蒙的,远方的月亮都被笼罩在深深的浓雾里。接机的服务人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孩,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匆忙地把行李抬放进了车的背后箱。
      “安总您的行程计划不变吗?是否还是要直接去会见律师?”
      安伯虚弱地点了点头,“计划不改,就算坐到天亮,我们也必须打赢这场官司。”
      男孩听着她一番令人起敬的话孩子般的笑了,“安总您可挺住啊,车程还有一个小时,您最好在途中歇一歇。就凭您这气势啊,熙华肯定能赢得了这场官司。我不敢开快,您体谅一下。”
      安伯看着他的踧踖不安微微点了点头,笔直做了五分钟后,她把头稍微往座位后放一下,就此昏睡过去。
      一定要赢。一定要赢。
      她仿佛看见第一次老俞于她见面的那一个清晨。那信任而带有祈求的眼神,从未因为她的开场白而动摇。
      “因为某些自身原因我或许不能承担重托太久,但是我可以保持我一切业务的完成品质。”
      “安伯啊我相信你是最棒的。就算我明日不是老总,我熙华上下只有你一个我就放心了。”

      当第一束微弱的阳光徘徊在天际,许多看热闹的人就陆陆续续地涌进了法院。从洗手间出来的安伯在自己脸上撒了些水,又吃了一块能量棒,以此保持最佳状态。
      熙华的代理律师龚粒先生点头微微向她示意。两人虽然彼此都曾经在公司见面,可从未真正合作过。根据之前多次商讨的计划和要点,安伯多少已经明白了他的行事准则。
      “我听说安小姐是我方盟校毕业的高材生。”龚粒看着她微微上扶了他黑色的眼睛框。
      “我当年也想读哈佛法学院,可惜只有送去的申请没有回来的录取函。”
      龚粒听着点了点头,“安小姐是我这么多年来所接案子中派出代理人不论从人生经历还是自我价值最吸引我的一个。我之所以不解,是因为虽然如今您的薪水已经非常高,可是依我得知的消息,明明您知道在美国读完您所修主课找同样一分工作想必赚的更多,您又何苦给自己找麻烦?”
      安伯嘴角一笑,看着已满场的法庭和冉冉升起的群众想了想答道,“欲壑难填,我选择做一个静守本分的人。或许有的时候,不拥有会更快乐。”
      对面坐着的法官是一位样子严肃却挂着慈祥笑容的老人,仿佛听见了她刚刚说的话一样,体谅地笑了一下。“今天所判决的问题是熙华集团和融尚集团的版权问题。资料中详情,熙华集团和融尚集团于二零一四年合作,却因融尚集团的版权侵犯而在合同有效期到达之内终止了合作。下面请两方律师陈述你们的观点。”
      龚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后庄严宣布,“我方熙华集团认为,已彼方融尚集团在合作内所做的行为,不光是对我合作方的不尊重,更是犯下了对我方版权的不合法侵犯。从二零一四年的合作开始,他们屡次接合作缘由,用不正当手段盗取了我方广告资源和重要的原创方案……”
      “我方反对你的申诉,” 融尚集团的代理律师徐徐站了起来,“依融尚集团当日于熙华集团签的合约,合作正当截止日期于二零一五年正式结束,彼方怎么可以说结束就结束的呢?”
      台下质疑声哗地响了起来。早就料到会已合同作为威胁的龚粒整理了一下西装,给安伯使了个眼色。
      “作为熙华集团的财务总监,我可是担保说们没有违约,一时间直接停止跟融尚集团的合作,”安伯已清晰却带有庄严的口吻对法官说道,“我手上拿着的是一份业务表,请您审阅二零一五年六月熙华集团的一笔出账。具体内容,想必融尚集团的代理律师心知肚明。根据我方代理律师龚粒之前上交法院的合约,合约里写的清清楚楚,此账一出,合作方的利益关系就算终结。虽然我们于二零一四年十二月已经和融尚集团结束了合作,可是真正结束是于二零一五年二月。相比起融尚集团之举,”
      法官听着开始仔细检阅起了之前上交法院的合约,点头是道。
      “可是安小姐,你这算的账里,余额却可并没有合同谱写的利润?” 融尚集团的财务总监李先生站起来质问道。
      “八亿两千四百,因我方遭遇了专利版权的侵犯,双方所得利润我方有权不退押金。”安伯意志坚定地看向李先生狰狞的双目,脸上带着些寒意的微笑。可是她突然觉得头昏目晕,眼前一篇白茫茫的空白,她慢慢栽倒了下去——
      “安小姐?安小姐?”
      “休庭!”
      “救护车!”
      耳边的交杂的嗡嗡声振屋瓦,余晖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行疾如飞地向她跑来。安伯摇了摇头,紧紧抓住龚粒的衣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耳边沙哑地说道,“带我走,不要让他过来……”

      昏睡里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的枫城里秋阳杲杲,街道总是一片艳红堆积满了枫叶,天高云淡。左边是的爸爸,右边是妈妈,两个人牵着她的小手走在枫城里有说有笑。
      “妈妈妈妈你看这个水晶是紫色的,真漂亮。”
      “三千多,买下送给你吧。”
      那时的日子是快乐的,虽然上的小学学费贵一些,可她也只是一名普通的一年级小学生,也曾经想变成公主,以为爸爸妈妈永远都会在她的身旁。
      可是随着她年龄的逐渐增长,一切都悄然转变了。放学时,有些人会有意无意地指着她,在背后小心议论着,说她爸爸当的是很大的官。官府子弟,最后在学校里的时候跟她多玩玩。可是有时候别人也会说,并不是所有官都是拔葵去织的,有些官腐败成行,在背地干了不少天理不容的事……
      “你还记得前几天我们去海涛家完的海涛叔叔吗?爸爸给你在美国买的房子离他家很近。你只要乖乖地在飞机上睡十几个小时,就跟上次去迪拜一样。这是一张一千美元的支票,途中你要买什么就买些吧。”
      当日迷茫的安伯紧紧握住上飞机前爸爸给她的支票,两年后站在爸爸的画像前,毫不犹豫地把蜡烛点燃将它烧了。
      “你为什么要一错再错……为什么要背叛妈妈……”

      醒来的时候安伯病床边已是摆满了机械,看见她醒了,陪伴在她床榻边的护士不由得欢呼雀跃了好一阵子。
      “安小姐啊您是病人您先别动,医生说了,您要好好再躺一会儿。”她看着欲要起身的安伯连忙制止道。
      病床边的龚粒连忙站了起来礼貌地慰问,“安伯啊你这一会子把我们吓的。昏睡那么久我这律师的太平心都忽上忽下的。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安伯歉意地点了点头,“对不起不想我多年前的久病又复发了,耽误了你的时间。法官后来如何裁定了?”
      “法官还没有最后判决,您也别管了,先歇着养好身体再说吧。”
      一旁满腹愁容的龚粒和不寒而栗的护士立刻忙手忙脚了起来。看着他们刻意装出的漫不经心的样子,安伯微微一笑,心里已是确认。“我的确今年年就已初得知我怀有这种疾病的症状。对不起,我并没有告诉很多人,我不是想刻意掩瞒什么。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步入了中期,日子不长,我活不了多久了,我不乐观也不悲观。如果我即将面临的是死亡,那也只有死亡。论生存,在死亡面前我不是懦夫,但在存活的时候,我怕今天会是最后一天。可是很幸运,今天不是,所以我知道到现今我一直都是被命运眷恋的。”
      短暂的沉默占据了病房,龚粒转过身挠了挠脑勺。护士拿着她的验血报告泪眼盈眶地恳请着她,“安小姐请您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们都知道了。张主任叫您好好休息。这里有水,有吃的,您要是还需要什么,我去问别人拿。”
      正巧外边一个穿着像天使一样的小护士走了进来,告知他们有一位不属于家属的男子已经从早晨默默等到了现在,如今知道她醒了想进来慰问,不知安小姐同不同意。
      一盏孤灯,一把椅子。脑海里俳佪着他等待的场景,安伯的心如同煎熬,一瞬间空如低谷。
      她多么小心翼翼维护的秘密啊,多少次谈噱自若中透露的自然,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就这样被暴露了出来……
      命运你为什么要这样无情,这样好无挂念地摧毁她仅有的一切。
      “不见。”安伯双手拉紧被子,出于本性地回绝,“我心中没有任何家属,这又是什么胡编乱造的谎话。”
      “小姐您确定吗?他——”
      “不见。我不见他。至少现在,不见。”安伯冷冷坚持道。龚粒以外人的身份和律师的敏感自是察觉了不对,却仍挥了挥手叫小护士走了出去。
      病房的一切瞬间归于寂静。龚粒心里难受也不忍多待,指了指门,迟疑地开口道,“如果没有什么需要的话我先出去了。安小姐一定要多多保重。”
      安伯听着神情复杂,嘴角却依挂着那淡淡一笑地点了点头。“今日之事,请你不要告诉别人——老愈或许已经听到了——”
      龚粒的头立刻从门后探了出来,“你放心,我会尊重您个人隐私的。安小姐,来日再见。”
      “安小姐——我给你楼下买了些水果。还有一束花。”门刚关,那个清晨开出租车的男孩就把头探了进来,看着她虚弱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窘迫。“我在楼道上碰到了龚粒先生,他说您需要休息。可是我已经买好花了,我想让您在它枯萎之前目睹一下它的美丽于芬芳。正巧护士不再,我年轻跑得快,就溜了进来。”
      安伯接过他手中的百合花闻了闻,笑容满面,又朝他递来的装满新鲜水果的环保袋瞥了一下,“我很喜欢百合,百合的确很美。没人欣赏真的是太可惜了。我们萍水相逢,谢谢你的一番好意。只是香蕉我不能吃。我从小对香蕉过敏。对了,帮我一个忙——”她指了指放在椅子上的hermes包,“我现在动不了。你从里面的钱包里面拿走两百元。小费加你送来的。”
      “我……我不是要回报的。”男孩听了舌挢不下,早上的利索似乎变得形影无踪,看着她腼腆得把手放进了口袋,“其实我也是立志要做一名律师的。我现在在大学里读的就是法学。这个被我校金融系炒得沸沸扬扬的案件,我只是专门来满足一下好奇心的。对于您一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刚回儿在法庭上太厉害了。”
      “你原来是坐在法庭上偷听了,”安伯微皱的眉毛舒展开来,有些窃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想什么讨好上司。不好好上学来开车。告诉我,你现在是在哪个大学读书的?若是你学有所成,以后让你给龚粒当秘书。”
      “我是清华的一名大一学生。”男孩有些迟疑,却带有许些骄傲的说道,“您还记得金融系的周无魏老师吗?有一次他跟我还有几个同学面前讲起了在熙华集团当财务总监的您。”
      “老师老了喜欢开玩笑。我在清华没有那么有名。将来的你会比我更成功的。”

      床的边上便是一座窗,透过窗便是那万籁无声的医院走廊。在无比宁静的夜色中安伯安详小心翼翼地探出窗外观想着窗外的一切,等了许久,却不见一只猫的踪影,低头打开手机,发现无数个未接来电。她微微叹了口气,忽略了她不是很认识的,用简洁的口吻回复了陈姐,老俞,还有李仁,说她我很好,只不过是片刻晕厥了一下,还有几个没有多少打过交道的陌生男人她一一省略只当没有看到。就在这时另一条又传送了过来,是无数个发怒的表情。
      他怎么就偏偏这么烦。安伯摇了摇头揉了揉太阳穴,干脆直接把他屏蔽掉了。
      静音。你少爷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
      再次闭起双眼,脑海里反复放映的是那日在她倒下之前他满是焦虑的神情。除去他一日既往的淡定,从前的她也很少才会遇到。安伯不由得叹了口气。看着浓浓夜色坦然自若地掏出了包里的一本早已陈旧的笔记本,不知不觉翻到了某一页。
      多年前用黑色钢笔写的日子早就被衣袖抹得字迹模糊了,边角上用铅笔画的一张愁眉蹙额的脸却还是依然清晰。泛着岁月带来的苦涩回忆,她嘴角颤了颤,慢慢读起了那一首忧伤的诗词。
      “偶然想参考世人对哲学的悟性理解你
      却无法用深渊理念去概略一种态度

      偶然想借用笔下的诗情浪漫描述你
      却无法已左右情怀明确一种爱恋

      偶然想占用光鲜亮丽的颜色围绕你
      却手法如同匆匆时日已然生锈
      偶然想爱你……
      却转眼一想
      变放下了”

      的确。我从未真正的放下。就算她此刻闭着眼睛,如今面前也能看到那个梳着丸子头追着白楠卓冲进图书馆,却从未赢过百米冠军的她。
      那时的阳光是明媚的,不禁照亮了人的内心。
      “等等等等楠卓你帮帮我嘛,我好歹也不是空气啊。”
      “Your time is as valuable as mines. I suggest you not to waste it on me.”他看着傻笑而双手叉腰故意挡住他路的安伯总会侃然正色地板着一张脸,落落穆穆地扔下一句话。
      “我这花在别人身上叫浪费,在你身上不叫浪费,”那时她眼里璀璨的目光会明知所以地射进他深邃的眼眸,“Mr. Riley布置的物理研究我没看懂,上课说的鬼东西我也听不懂。帮帮我嘛,最后最后一次好不好?”
      他不解,停下脚步朝她无奈地瞥了一眼,“上一次的前一次你就说是最后一次了。Ms. An,是你自己上课偷懒睡觉,我到底要做什么可以让你从此以后在我眼前不再出现?”
      “作为空气的我是没有跟着你啊!可是白楠卓同学哇,你什么时候见过空气不再出现啊!你那么聪明,不帮我这种学渣真是白费了。”
      “……”
      “你不是都懂的吗?”
      “什么?你再讲一遍我不懂。”
      “不要故作聪明,像你这样装傻的人总有一天会变成真正的傻子。”
      “那你告诉我哇,怎么样我才能让你喜欢我?”
      “Ms. An, 原来是我之前的判断错了,你早就是一个傻子了。”
      “做一个喜欢你的傻子总比傻子好吧!”
      “……”
      时至今日,他们的过往是多么可笑,多么荒唐,却又多么失败。安伯想着不由得深深叹气。她合上笔记本,打开电脑慢慢写起了她准备递给老愈辞职信的初稿。
      她很想留下,可是留下的后果,如今她再也不敢去面对。
      她把笔记本像一块宝一样地捧在心口,那夜她睡得如一个小孩一样酣甜。
      愿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船客,可以无数次沉溺于你的心湖,却湖面从未因我泛起涟漪。
      九十六,九十五,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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