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青春不狗血》小朵江江

15、关于冬天的记忆4 冬天发呆的

　　张东卫的脸被人划伤了。
　　在农贸市场那条商业街上，他们夜里与社会上的混混械斗，不知道谁的刀招呼到了张东卫的脸上，从左眉角向下，据说缝了八针。她们比划着很长的一道疤，幸好避过了眼睛，再偏一公分，他就瞎了。
　　几个女生在寝室里讨论着，方茉莉对着我的床铺摔打东西。我捂着被子装睡。她们也知道我在装睡。
　　她们习惯了我如此，几乎她们每次回寝室我都在睡。我大半个月来，去教室的次数越来越少，尤其晚自习，我更不敢去教室了。我宁愿在寝室里黑灯瞎火的枯坐着。
　　那天晚自习班空，我躲避着席同学的队伍，绕道一个较僻静的楼梯下楼，还是被堵截了。他们分别在上下层楼梯口布防，让其他人绕行，我在两层拐角处墙角被席同学逮住了。
　　我走投无路只能吓得缩在墙角，我知道楼道虽然偏僻，并不是没有老师偶然路过，所以忍住恐惧没有叫喊。席同学那天显然也不是想去戏弄我，而是对我出于不耐烦的一种警告，他站在我一步距离的地方，刻意冷静的对我说话，但我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用两个墙的夹角支撑保护自己。
　　他问我：“听说你喜欢过潘伟？你把我当坏人，你以为杨苏、潘伟他们就是好人？前一段时间咱们学校少那么多自行车，就是三班杨苏他们那一群人干的。他们把偷得车子当废品买了。”
　　“你真喜欢张东卫？”
　　我低头不语，尽量压低我的身姿，我想只要他再靠近我，我就用膝盖顶他的□□。这是我在一本杂志上看的，女子防卫术。
　　他见我还是不说话，恶狠狠又很无奈的对我说：“行，算你狠。看你做哑巴多久，自从我第一天与你同位起，你就没说过一句话。”
　　我说话，只是不当你们的面说。我无声反驳，静等我十分期待的铃声，我数着时间。
　　“铃……”上课铃按时响了，楼道里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席同学也侧身让出放我离开，我揪住时机赶紧跑：“我不喜欢张东卫。”
　　我没回教室，一口气跑回寝室，躲进被窝里瑟瑟发抖。我不喜欢张东卫，我告诉席同学。我不能喜欢张东卫，太可怕了，我对张东卫的喜欢，可能会带给他灾难，所以我不喜欢张东卫。
　　那天后，我白天尽量待在寝室，晚上一定躲在寝室。我怕遇见席同学，我也不想见到张东卫。
　　方茉莉说张东卫堕落了，竟然跟商业街上一店铺的女孩好上了。“还不是因为某个人。”
　　偶尔的去教室，田老鼠跟苍蝇一样兴奋，嗡嗡嗡的没消停一刻，他时刻向班里同学播报着张东卫的最新消息。“张东卫夜宿那女孩店里了。”而后他不无遗憾的说那女孩让张东卫睡，不让他睡。
　　“睡”。一个多义多解的词汇，被大家咀嚼起来。到底是不让他留宿店里？还是不让他那啥？唉！女孩子们唏嘘，张东卫果然堕落的不轻，竟然找了一个如此做风不检的女孩子。
　　断断续续的，田老鼠会播报，张东卫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了，女孩家收拾店面前的水泥地，张东卫在那帮忙干活呢。田老鼠他们又忙活起来了，据说没事一群人就往那女孩家店里跑，没时间骚扰学校内的女孩们了。
　　我会得到这些消息，不管在寝室装睡，还是去教室，方茉莉和田老鼠似乎都怕我错过什么，轮番对我播报。只不过田老鼠是看好戏，怎么让人听着倒胃口他就怎么说。方茉莉是指桑骂槐语言夹枪带棒怎么刻薄怎么说。
　　一帮女孩看我的眼色有怜悯有不屑，我冷冷的装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她们吃饭时我睡觉，她们上课去我看书，她们睡觉时我忍着咳嗽，咬着被角，努力不闹出一点动静，省的惹方茉莉开腔。
　　白天好过，因为她们在寝室的时间短，所有上课时间我都很起清净，看书打发时间，过的也快。夜晚对我是一种煎熬。三节晚自习的时间，寝室里黑暗一片，我坐在寝室里，遥闻教学楼传来的铃声，就发呆的坐着。不敢有光亮，有值夜巡逻的老师清查宿舍。
　　天越冷我的咳嗽越厉害，我整天待在宿舍里不去上课，也没人过问，也是通过“长的坏”授意的，他给我开了病长假，他的课可以不上。高中，尤其是这样的三流不讲升学率的高中，老师、学生都是混时间，只要不出安全事故，没人过问你人在哪里。
　　一个班主任都不过问的学生，其他任课老师更不管，课上少一个人多一个没谁在乎，少了更清静。语文陈的课我坚持上，这个老师是少数的极为认真负责的老师。知识语文课少的可怜，一天八节课加三节晚自习，有一节语文课就不错了。还有时是自习赏析课，老师根本不到，通过课代表布置赏析内容。所以，我一周也基本都算不进教室了。
　　除了看书，很多时间可以发呆。没有朋友可以诉说，没有师长给予关怀，面对同学我唯有沉默，我不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了，我仅剩的一点尊严需要我沉默守护。
　　父母不是我的保护伞。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对我的父母而言，面子大于天。小时候跟别家的孩子有矛盾，我家父母绝不会护犊子，他们都是要先打自家孩子，甚至不问缘由不给你辩解的机会。
　　有一件很小的事情，让我觉得我的父母不懂怎么维护自己孩子的利益。我和邻居小花、娣娣一起在小花家玩，小花妈妈说她枕头底下的十块钱不见了，问我们三个谁拿了。
　　十块钱，对于当时的经济与年龄还小的我们，都是一笔巨款。我妈知道后二话没说，从自家拿了十块钱给了小花妈妈，回家后她大约是心疼钱，虽然觉得我不会拿人家钱，可一点不问缘由，对着我很生气的说：“以后不准去她家玩，再去别人家玩不要去大人屋里，更不能碰人家的床铺、抽屉。”
　　不进人家大人的卧室，不碰人家的床铺，不乱动人家抽屉，都对。可最关键的，我没拿人家钱，还不能再跟小花玩了，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能争辩，没挨打是因为我妈没打过我，她没养成打我的习惯。如果是姐姐，早挨揍了。
　　姐姐会打我，而且不准我告状。姐姐打我，是因为她觉得父母偏心更疼我一些，她把她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会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全部用拳头回报在我身上。
　　我不告状，是因为我知道父母很忙，忙的没时间带我，多数把我交给姐姐看着。我被姐姐打的事情如果给父母知道，姐姐会挨打，最后承受结果的还是我自己，只会被姐姐打的更厉害。我无力反抗，谁让我小姐姐五岁呢？力量干不过时间，我知道的。
　　娣娣的妈妈知道后很生气，她说她家娣娣绝对不会拿别人家钱，她们家家教教出来的女孩，绝对手脚干净。小花妈妈还因为娣娣妈妈的态度，对我妈妈抱怨，说娣娣妈护犊子，她也没说孩子们拿了，只是问问。
　　我妈觉得自己行为光明，虽然心疼那十块钱，但这样做会让邻居觉得我们家不是贪沾别人小便宜的人家。教养女儿也气正。
　　后来小花妈妈把钱给我妈送回来了，说是她的钱找到了，在床底下找到的。我妈没说什么，接过钱让我和小花玩去。
　　娣娣妈知道后跟邻居说，她就知道钱一定不是她家娣娣拿的，她相信自己教出来的孩子不会拿别人家的东西，也让娣娣继续跟小花玩。
　　如果学校这点破事给我父母知道，他们肯定打断我的腿，他们才不管什么对错是非，自家闺女不明不白跟男孩子扯上关系，非打死了正家风不可。宁可没有这个闺女，也不能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