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蓝》禹涂苒

6、第 6 章 在芮睿后来

　　在芮睿后来的回忆中，这一幕就像慢动作回放，口罩下的脸带着微微的笑意，温暖而又美好。
　　“好久不见。”程阳说。
　　她回过神，回应：“好久不见。”
　　“你母亲没事了，先回病房观察几天，不用太担心。术后注意事项等会护士会更详细的说明。”他看着眼前的人，可能因为受到惊吓，脸色并不好。
　　他们相遇的开场似乎都不那么好。
　　“谢谢。”距离上次两人西藏的分别已有一段时间，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有牵挂的人，总是以一分一秒的单位过着。 “我先过去照顾我妈了。”陈安华被推出手术室，她急忙跟着走。
　　“嗯。”他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办公室的路上，不自觉的越走越快，以至于护士长叫他都没听见。
　　“程医生，程医生”护士长追上他，一把拉住他。
　　“我都叫你好几遍了，你怎么了？。”护士长很好奇，竟然他也会走神。
　　“对不起，我在想事情，没听见。护士长，有事吗？”程阳抱歉地说。
　　“这是新进来的病人的表格，你看一下签个字，家属已经签过字了。”
　　程阳瞥见第一栏的家属名字，飞快的在旁边的主治医生栏里牵上自己的名字。家属名字栏的字很潦草，最后的一笔甚至没有写，他鬼斧神差的把最后一横补了上去。
　　护士长望着程阳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手里这个被他重新补了一笔的“睿”字。嗯，有蹊跷。
　　“程医生很帅是不是”，旁边的小护士是程医生的小粉丝。
　　“再好看也不会是你的。”一针见血指出，小护士哼了一声，说：“那可不一定”。
　　“白日做梦”，护士长觉得这些孩子们都病得不轻，各个都在逍想这白嫩嫩的唐僧肉，而根据她过来人的经验，这个唐僧十有八九已经被人钦定了。

　　芮睿呆呆地看着陈安华，心仍有余悸，只是好在一切都有惊无险，看着母亲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好好地陪她。只是店里生意她不能放手，小咖啡馆需要的是自己亲自主持而不是甩手掌柜。母女相依为命在此刻显得特别戚戚然。
　　在胡思乱想之际感到一道阴影站在眼前挡住了视线，看到一双白色板鞋，在朝上看见球鞋主人正看着她。
　　程阳看着到现在为止还有点不在状态的芮睿，心里暗自叹口气，他不知道如何形容今天在医院里遇见她的心情。从西藏回来之后，忙于医院的各种报告评估，分身乏术。他想去她的咖啡馆，想见她，可每次的决定却让眼前的忙碌和对自己的不自信推翻。
　　“我过来检查体征状况。”
　　“哦。”她站起来，有点局促。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点紧张，看着穿白大褂的他，熟悉而又陌生。
　　“一切正常。”顿了顿，说：“别太担心，麻醉过后人比较虚弱，过段时间就恢复了。”
　　“谢谢。”
　　“从我们认识以来，你好像一直都跟我说谢谢。”
　　“谁让我一直受助于你呢。”
　　芮睿依旧有种恍然如梦似的感觉，隔着几千公里之外的西藏到现在回到上海又遇见了眼前的男人，这段时间她无数次的想跟他说：我们店新进了咖啡豆，要来试试吗？只是她是个胆小鬼，手机被拿起放下，放下拿起，最终也没有传达出主人心意。
　　“今天晚上你得留在医院陪着你母亲，要是需要什么东西更我说。”
　　芮睿点头说知道了，又说了声谢谢。
　　之后有一秒钟的尴尬的安静。
　　“从西藏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院里面很忙，几次想去你的店里却被耽搁了。”
　　“又不是政治任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又说：“我的店一直在那儿，你随时可以来。”他刚刚的话是在向自己解释吗？
　　“好。”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搓着口袋里的听诊器，“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他眼神清亮。

　　陈安华醒来就见自己女儿盯着门口发呆，不明所以：“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你醒啦，口渴吗？喝点水。”说着拿着沾了水的棉签湿润一下她的嘴唇，她开着眼前的母亲，语带抱怨，更多的是担心，“妈，不要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你已经不年轻了，别学人家减肥，健康最重要。懂吗？这次我被你吓得不轻。”芮睿觉得在他们家她才是母亲的角色，自己都有点受不了自己的唠叨。
　　“知道了，知道了，听你的。”陈安华虽早年离婚吃过不少苦，但拖开朗性格的福，让她在那些艰难的生活中也没有被击垮。

　　程阳在值班的日子总是习惯喝咖啡提神，连续几天夜里都是处于半醒状态，这么多年下来也习惯了这样颠三倒四的生活方式。所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都更清楚在熟睡当中被叫醒的滋味更难受，接着向你袭来的便是排山倒海式的疲倦。
　　这猝不及防的一面，似乎预示着什么，其他的不知道，只知道当他看见手术室外的她时，有种相隔经年异常想念的冲动，所以他坦白了，他想去找她。手摸到口袋里的烟，只剩下一根了，“啪”，清脆的打火机声音，随之而来的一股浓浓的烟味在休息室飘散开来。
　　“程医生，有急诊病人！”护士慌忙的声音突然打断安静，他连忙把烟熄灭，冲出了休息室。只留一股袅袅余烟。

　　手术结束已经接近天亮，他站在楼梯口抽烟，这样才能宣泄一下自己手术时的压力与紧绷的神经。
　　“你今天值班？”
　　程阳转过身，看见芮睿披着外套，歪着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笑意。
　　他笑道：“刚做完手术抽一根。怎么，睡不着？”
　　“嗯，不敢睡过去。你经常这样晚上手术？”
　　“还好,”他耸耸肩，“看运气，有时候碰上晚上轮班没有急诊，也是有可能的。”
　　她点点头，说当医生不容易，两人已是无话。
　　初春早晚温差大，黎明前的温度让单薄的芮睿感到瑟瑟发抖，便说着会回病房了。
　　“行，我和你一道走。” 说着便扔了手里的烟。

　　芮睿和程阳肩并肩走在医院走廊，这段不算长的距离，两个人各怀心思。停在病房门口。
　　“再见。”芮睿说着就要转身进门。
　　“等一下”，他顿了一下，“我会值班到早上，给你带一点医院食堂的早餐，怎么样？”
　　说实话她有点儿受宠若惊， “那太麻烦你了……”
　　“没事，照顾病人需要很多体力，医院的食堂早餐很不错，我给你带来。”他嘴角微翘，转身走了。
　　芮睿关上门，感受到自己异常跳动的心脏，一时间，思绪万千，剪不断理还乱。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有恋爱了，所以容易胡思乱想。
　　门外脚步声渐渐增多，天已经亮了。
　　赶紧起来洗漱，医院的餐车声音渐渐靠近，她排队取早餐回来，看见程阳已经把早餐放在了桌上，正在和陈安华说话。
　　“早，早餐我拿来了，趁热吃。阿姨，您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这几天注意一下饮食。”
　　陈安华满口答应，这个年轻的医生给她留下不错的印象。
　　“我下班了，先走了。”
　　“谢谢你的早餐。”
　　程阳笑了笑，道了再见。

　　“你朋友？一表人才，不错不错。”陈安华看了眼低头喝粥的女儿，“而且我觉得他应该对你有好感。”
　　“你又知道？”
　　“要不然给你带早餐干嘛，还有他看你的那眼神，哎哟，我就觉得自己是个一千瓦的灯泡。”陈安华其实很高兴自己能够当灯泡，越亮越好。
　　“快吃吧。”生病也挡不住自己这个老妈的八卦小天线。

　　回家路上，程阳开着车，听着收音机里主持人们互相调侃，气氛轻松，他也不禁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