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蓝》禹涂苒

1、第1章 今年的冬天

　　今年的冬天来得很早，光秃秃的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街上的店铺也零零散散地开着。芮睿的咖啡店里，客人三三俩俩，伴着轻柔的音乐与暖气，服务员昏昏欲睡。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不知看向何方。
　　晚上八点半，店里已没有客人。
　　“准备打扫一下，都早点回去吧。”眼看也不会有生意，冬天早点让大家回去休息。
　　“好的，老板！”小紫声音响亮，和其他店员着手收拾起来，准备打道回府。
　　大家都离开之后，芮睿又检查了一遍，待确认完毕，已经九点有余。
　　暗黑的天空，瑟瑟寒风，让她只想快点回家。
　　她不喜欢冬天。

　　“妈，你怎么还不睡？”到家，看到陈安华还在客厅里看电视，眼泪婆娑。
　　“回来啦。”陈安华边抹眼泪边站起来，要去厨房给她女儿拿炖了2个小时的红枣银耳汤。
　　“妈，你至于嘛，看个电视剧都能哭成这样。。。”芮睿接过睿妈端过来的甜点，喝一口，瞬间满血复活。

　　对于女儿的不削，陈安华根本不理睬，并且第一万零一次的把话题转到女儿个人幸福。
　　芮睿26岁，过了年就27岁，至今仍是剩女一枚。陈安华很焦躁。
　　“你银耳要不要再吃点？”当作没听见她万年不变的唠叨，“补血的。”
　　“我吃过了，你多吃点，天很冷”睿妈心里叹息，看着眼前正在喝甜汤的女儿，算了，有些事情还是顺其自然。

　　回到自己房间，把自己摔倒床上，这个时候感觉自己的魂儿回来了。这个店虽然没有自己之前想象中那么忙，但是让自己和妈妈的生活还算富足，她很满意。

　　大学毕业的第一年，陈安华拿出多年的积蓄，以及自己在大学期间打工攒下的钱，让她完成了自己开一家咖啡店的心愿，勤勤恳恳地一直经营到现在。日子有条不紊的往前走。她很珍惜。

　　程阳拉开窗帘，冬日早晨稀薄的阳光照亮整个房间。打开窗，清冷的空气铺面而来，人瞬间清醒。
　　客厅里的餐桌上放着新鲜的白粥与油条。程阳笑了笑，这个木讷的老头也知道买给他买早餐。
　　“爸，我上班去了”
　　回答他的是窗外的汽车喇叭声音。
　　人已经去细胞研究所了。

　　路上堵了一会，到了医院，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程阳在市中心医院的普外科待了好几年，前年升了主治医师，也顺便成了所有青年医师的榜样。还有，女粉丝更多了。

　　他的皮相确实不错，在这些高知分子中更显难得。只是有时候却是个负担：走哪儿都有人盯着。他努力工作，努力写报告，努力得到了好的结果，可以堵住很多人的嘴巴，但是他知道这么努力不是为了别人，只是除了工作，他不知道做什么。

　　外科医生的工作量大，脑力和体力必须同时具备。程阳在食堂吃好了午餐，往宿舍准备小憩一会，为下午的手术养精蓄锐。
　　没过一会，有人敲门。
　　“进来”他翻了个身。
　　“哎哎哎，我刚听主任说，要安排妇产科的小董和你相亲”，翟羽霖的八卦之心不输医院里的那些小护士们。“别装睡了，你听到了没，大帅哥！”
　　“我下午还有手术，别吵我，爱去哪去哪，让我睡个10分钟。”
　　“你这家伙，连我们一本正经的主任都在为你的婚姻只是操心，你还在这睡大觉。”
　　“好好好，我走，你别扔我！”回答他的是一只扔过来的枕头。
　　宿舍重回安静。

　　程阳睁了睁眼，又闭上了。

　　下午1点的手术室，程阳主刀。手术室外，焦急等待的病人亲属。
　　一看到灯灭，病人亲属们立即围住程阳。
　　“手术很成功，术后注意事项等会护士会告诉你们。”他摘下口罩和手术帽，在冰冷的手术室也出了汗。
　　病人亲属千恩万谢，牢牢握住程阳的手。
　　“应该的”，相比对方的激动，他显得异常冷静。
　　回到自己宿舍，只有他知道这所有的冷静都是假象。思想高度集中了几个小时，这一场手术下来就像打了一场硬仗，筋疲力尽。
　　护士电话过来，说主任找他。
　　“小程，手术完成得不错。”李常荣见程阳笑眯眯道。他很喜欢这个得意门生，业务出色，谦逊有礼，让他很有面子。
　　“主任。谢谢。还有不足之处。”程阳客套。
　　“现在就我和你，我也就直说了。把你叫过来是有关私人的事情，就是你的个人问题。妇产科的小董，董明珠，应该知道吧。是我老婆的侄女儿，和你年龄相仿，老大不小了，还是单着，她爸妈也着急。医院的工作，都是没日没夜的，24小时待命，医生配医生再合适不过了，所以。。。”主任悄悄看了程阳一眼，“想安排你们见一下面，大家有空多交流交流嘛。”
　　程阳沉默了一阵，说了声，知道了。
　　李主任很意外，他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要把他说服去见个面，但幸福就是来的这么突然。准备的好词儿也无用武之地了，更高兴的是，这个在他看来一直是封闭自己的年轻人，愿意走出去了。

　　“小程，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人总是要面对未来。”临了，李主任还是来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主任。我下班了。”他的声音干干的。
　　重感情的人总是需要更多时间治愈伤口。

　　程阳谈了5年的女朋友，在结婚前一个礼拜，对着他说：我后悔了，程阳。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来不吵架，相敬如宾，其他男性朋友送我回来你也不问我是谁。你有问过我工作忙不忙，累不累，换了新工作能不能适应吗？新电影上映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我出差从来都是我主动联系你，我还在自我安慰知道你工作忙，可能会忘记。可是那么多年了多么多次，我永远都是那个推着你走的那个人。你永远都在实验室，永远都在医院。我想我需要的是一个懂得体恤我、照顾我的男人。程阳，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我想以后也不会是个好老公。

　　那天程阳就在烈日下，看着蓝欣渐渐走远，直至不见。

　　“对不起”，这是那天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蓝欣直直地看着他，泪水在眼眶打转，倔强得始终没有掉下。
　　“再见。”说完，转身就走。眼泪四横。

　　他没说出的话有很多，他努力工作是因为想让彼此有更好的生活，给她的未来更多保障，医生职业的特殊性，也让他知道自己必须认真对待这份职业，所以他兢兢业业，但却忽略了蓝欣的感情。但现在说已为时已晚，冷却了人心，再恢复，需要更多的爱来换回。他给不了。

　　热闹的马路，下班的人群，他开着车，缓缓驶入滚滚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