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西汉》艾蕎

79、染红 整个人没有

　　金华殿

　　「只是霍大人一人被禁足，怎的连你也不见踪影了？」李妍倚在软榻娇嗔道。
　　「好姐姐，你别恼！瑾儿这不是来见你吗？」蓝瑾微笑着。
　　「你心里只记挂着霍大人，哪里还有我这个姐姐了？」李妍已坐了起来，打算走动一下。
　　「姐姐是打趣瑾儿吗？」蓝瑾嘟着小嘴嗔说，忙走上前扶着她。
　　李妍见她那小女儿之态，不禁被她逗笑了，「见你比见圣颜还要难！」
　　「姐姐~」
　　「好好好，我不说了！」李妍顿了顿再说︰「我想到御花园走走，你陪我一会儿吧！」
　　「也好！」蓝瑾小心扶着李妍，搀她出去，身后还跟着两个贴身宫女。
　　走到御花园，四周林木成荫，花香鸟语，周边还有假石流水激荡回响，好不惬意。李妍选了个亭阁，跟蓝瑾坐到内里。
　　「妹妹，听闻霍大人纳了个侍妾，是真的吗？」李妍细声地问，留意着蓝瑾的神色。
　　「是的。」蓝瑾轻点螓首。
　　李妍微感诧异，轻蹙眉头问︰「他不是心中只有你吗？」
　　「是的。」蓝瑾回答得淡似轻风。
　　「你不介意吗？」李妍说得有点激动。
　　「是的。」蓝瑾再次抬首望她，笑着说。
　　李妍一脸疑惑，不解地问︰「你……真是我认识的瑾儿吗？」
　　「噗哧」一声逸出，蓝瑾忍俊不禁，在她身前转了个圈，「你看！不就是你认识的蓝瑾吗？」
　　「你这丫头快停下来，转得我眼也花了。」李妍拉她一把。
　　「姐姐都看清了吗？」蓝瑾笑眼问她，然后也坐到她身边。
　　「都看清了！是我认识那个傻瑾儿。」李妍掩嘴笑道，「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有些事不易说明，我知他心里有的是我就够了。」蓝瑾静了下来，两眼闪着柔和的目光，暗藏慧黠。
　　「唉！他心里有的是你就好。」李妍叹道，似有所想。
　　「不要说这些了，倒是你，有按我的方法行吗？」蓝瑾扯出一个暖人心坎的笑容，摸着她腹部问。
　　「都做了，身体也见精神些。」李妍也笑望着自己的肚腹，眼里充满将为人母的温柔。
　　「好孩子，快出来！干娘等着你出来！」蓝瑾孩子气地弯下腰，对着她的肚皮说。
　　「调皮！」李妍笑推她一下，「哪会懂得听你的？」
　　「当然懂！」蓝瑾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胎教！这是胎教！」
　　「你的古怪名词真多！」李妍开心地笑着。
　　「夫人，何事这般高兴？」
　　一听到此声，便知道刘彻来了，两人急忙弯腰行礼。
　　「都是有身子之人，虚礼就免了！」刘彻已扶着李妍，跟她坐到亭中。
　　「谢皇上恩典！」李妍娇羞地依在他的怀里。
　　「刚才听到夫人笑得开怀，有何趣事？」刘彻挑了挑眉问。
　　「是妹妹说的话有趣，逗乐臣妾。」李妍笑语。
　　「是吗？究竟说了甚么？」刘彻瞬即望向蓝瑾。
　　「回皇上，都是一些无聊话，有污圣听。」蓝瑾回道。
　　「夫人能听的，难道朕就不能听吗？朕倒想知道。」刘彻的话语不容他人拒抗。
　　「这……」蓝瑾一脸为难。
　　「刚才妹妹淘气，对着臣妾的腹中孩儿说话，要他赶快出来见她这个干娘，说这是『胎教』呢！」李妍拉着刘彻的衣袂，适时地解去她的尴尬。
　　「干娘？」刘彻其它倒未必听得入耳，但这两字却听得确切。
　　「早前妹妹说过要做孩子的干娘。」李妍忙在旁解释。
　　刘彻倏地走到蓝瑾身旁，两眼紧盯着她问︰「做孩子的姨娘不是更好吗？」
　　蓝瑾脸上煞白，瞪大一双铜铃似的美眸瞅向他，而一旁的李妍也青了脸。
　　「怎样？」刘彻轻皱眉头，他不喜欢她这般反应，难道要她做自己的妃子真的这般难为她吗？
　　「皇上说笑了。」蓝瑾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朕似说笑吗？」刘彻继续追问。
　　「皇上知道答案的。」蓝瑾定了心神，调整自己的情绪，这刻她知道自己不能乱。
　　「朕认为答案会随着时间有所改变。」刘彻淡笑着。
　　「但民女的心不变！」她眼里满有坚定地回望他。
　　刘彻不喜欢她自称民女，感觉似要拉开彼此间的距离，于是便瞇起了眼细望她。眼前的女子由起初的震惊，到现在已然回复平静，是何等快速，她经常不自觉散发出这种傲视之姿，不容他人拒抗的气质，「但有些事情不容你控制，譬如……你心里所想的那人不再属于你。」
　　蓝瑾心里一震，他这样说代表甚么？去病会另娶他人？是卫长吗？她咬了咬樱唇道︰「他属于谁，不是由皇上说，就如民女属于谁，也没人管得了！即使管得我俩的人，也管不了我们的心！」
　　「朕就是要管！」想不到她还是那么犟，禁不住恼怒地低吼。记起当初两人在长平侯府，她也是以这种姿态跟自己顶撞，自己怕是被她这种性格吸引。
　　「皇上！」李妍见两人都不肯退让，便前来拉着刘彻，希望舒缓气氛。
　　刘彻拨开李妍的手，继续望向蓝瑾，穷追不舍地问︰「要你做朕的妃子，真的难为你吗？」
　　「是！」蓝瑾两眼回瞪向他，以表决心。
　　「你——」刘彻为之气结，就在这时，听见身后一阵忙乱。
　　蓝瑾也注意到，便望向刘彻身后，「啊——姐姐！」
　　只见李妍跌坐地上，脸已煞白，豆大的汗珠在她额角流下，她抚住腹部，咬紧嘴唇，一脸痛苦状，再往下望，见她衣裙下摆已红了一片。
　　「妍儿！」刘彻望见此状，脸立时青了，记起刚才自己拨开了她，莫非……这刻的他恼怒自己，心像撕裂了，人也失了方寸，立刻俯下抱住她，并向周遭的奴仆大叫︰「快请御医！」
　　「回皇上，奴才已吩咐小的去了！」何永全刚才见李妍被刘彻推跌后，下腹流血，心感不妙，那时已机灵地拨人把御医请来。
　　「痛！」李妍辛苦地吐出一字，嘴唇也刷白了。
　　「朕知道！」刘彻温婉地安慰怀中的人儿，「妍儿，别怕！有朕在，不会让你有事！」
　　「孩儿——」李妍眼眶夺出晶莹的泪珠，「保着孩儿——」
　　「你跟孩儿都不会有事！」刘彻轻吻她眼角的泪水。
　　「姐姐，你要支持着，不会有事的！御医就快来了！」蓝瑾在一旁不知所措，她也急得哭了。
　　「为甚么还未见御医到来？」刘彻急疯了，大声咆哮。
　　一旁的何永全颤抖着道︰「已派了人去催，快到了！」
　　蓝瑾见刘彻心也乱了，便招过何永全道︰「拜托何公公，快着人送上一大张干净的床铺到来，让李夫人躺在上里，她伤得不轻，不宜移动。另外再预备大量热水、干净的布帕，还有嘱人把这里围起，怕李夫人要生了，不能让她在这种露天地方产子的！最后，宫里是否有稳婆随时待命？着人要她们到来侯命！」
　　「奴才明白，这就去。」何永全下去后，便麻利地吩咐众人预备各项东西。
　　蓝瑾再次回到李妍身旁，「姐姐，你要撑住，知道吗？」
　　「妹妹——」李妍睁着眼，有气无力地唤着。
　　「我在。」蓝瑾忙捉紧她的手。
　　「若我有甚么……不测，你……替我……照顾孩儿。」
　　「姐姐，别说傻话！」蓝瑾眼里已冒上雾气，把流出的泪水强吞回肚里去。
　　「答应我！」李妍抓紧她的手，用力地说着，眼里期待着她的答案。
　　蓝瑾惟有点了点头，「你也答应我努力撑着！」
　　李妍满足地一笑，腹里又一阵刺痛，再把她拉回现实。
　　刘彻在旁一直望着两人，心里搞乱得很，在自己刚才失态之时，倒是眼前这娇小的人儿先稳定情绪，为妍儿铺排一切，她吩咐着何永全预备种种，他都看在眼里，全是有条不紊，他惊叹她的细心及条理，这更教他难以割舍……
　　「皇上！」李妍微弱的声线把他的思绪扯回。
　　「朕在！」
　　「臣妾会死吗？」
　　「不会！」
　　「皇上……会记得……妍儿吗？」
　　「会！一定会！」刘彻再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怀中之人是他现在最记挂的。
　　李妍会心微笑，却笑得很是凄美。
　　一旁的宫女及太监已把床铺拿来，铺置妥当，并把四周围起布帕，形成一个临时房间。何永全走到刘彻身边道︰「皇上，先把夫人安置在床铺上吧！」
　　刘彻应了声，便轻手轻脚地把李妍抱了过去。
　　这时，几位御医及稳婆也来到，上前行礼，却被刘彻吼叫︰「免了！还不快为夫人诊治？」
　　几位御医忙走到李妍身边看诊，亭外再次传来声响，一阵见礼之声此起彼落，「皇后千岁，公主金安，侯爷吉祥……」原来是卫子夫携着卫长及霍去病前来。
　　「臣妾（臣女/臣）见过皇上。」卫子夫等人见驾，便行了礼。
　　刘彻摆了摆手，跟卫子夫道︰「都来了？」
　　「臣妾刚才在椒房殿跟去病闲话家常，一听到消息，便赶过来了。」
　　「嗯。」
　　「李夫人怎样？」卫子夫看着一身红染，脸色惨白的李妍，皱着眉问。
　　「刚才出了很多血，御医正在看诊。」刘彻幽幽地说着。
　　「皇上放心，李夫人跟她腹中孩儿会没事的。」卫子夫上前安慰夫君。
　　「如你所言。」
　　霍去病留意到一旁的蓝瑾，便走了过去，扯了她一下，发现她两眼红肿，便诧异地问︰「怎么了？」
　　「我怕姐姐……」说不上两句，便咽住了话。
　　霍去病见状，便揽过她的肩膀，安慰她道︰「没事的！」
　　卫长在旁看得清楚，刚才霍去病在椒房殿对她不浓不淡，现在却对蓝瑾关怀备至，心中无形地对蓝瑾产生一股淡淡的恨意。
　　片刻，一位老御医跟刘彻汇报︰「皇上，夫人因胎儿受撞击，胎盘穿了，有早产的现象。」
　　「那还不快帮夫人？」刘彻恼骂众人。
　　「但……但……」那位御医吞吞吐吐。
　　「还在磨蹭甚么？」刘彻双眼通红，看到李妍惨白的脸容，整个人没有了生气似的躺在雪白的床铺上，而她□□流出的红，却刺疼他双目。
　　「陈大人，先把话说清楚！」卫子夫见刘彻失去应有的冷静，便赶来调和。
　　「是……回皇上，李夫人因失血过多，身体甚虚，而胎儿又受撞击，怕……怕是难保大小！」
　　「甚么？」刘彻大叫一声，上前拎住陈大人的衣领。
　　「皇上！」卫子夫按住刘彻，再问向陈大人，「快说！解决办法！」
　　「皇上，请抉择，两者只能保其一。」陈夫人看见刘彻的怒颜，已一额汗。
　　「保大！」刘彻不加思索，便肯定地说。
　　「不！」床上的人突然凄厉一叫，收回众人的注意。
　　「妍儿！」刘彻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皇上！保孩儿！」李妍哭红了眼，头发散乱披于两肩，形成一种绝然的美。
　　「妍儿，乖！听朕的。」刘彻抚着她耳边的碎发，试着说服她。
　　「不！妍儿求皇上！」李妍却不受哄，努力地为自己争取。
　　这时，另一位年轻的御医走上前道︰「回皇上，臣还有一法，或可保住夫人及龙子性命，可以一试！」
　　「怎的不早说？」刘彻找到一丝曙光。
　　「因是秘方，个中实有凶险，一般大夫视为荒诞，而过程中若能掌握妥当，机会是有的。」
　　「这……」刘彻有点犹豫。
　　「臣妾……要试！」李妍眼中恳切，忍着疼痛，含着泪水，再望向刘彻说出自己希望，「皇上就让……妍儿任性一次。」
　　刘彻闭上双眼，神情哀伤，最后当他睁开眼时，缓缓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臣谢皇上信任，臣自当尽力救回夫人及其腹中龙嗣。」
　　「好。」刘彻抛下一句。
　　「臣希望众位回避，并为臣准备一些洁净针线、糖水及消毒伤口及止痛备用的药材，另臣需要一位自愿留下来帮忙的助手。」那人说着，并在怀中取出一个全盒般大小的黑布革袋子，一旁的蓝瑾紧盯着，因为这对象她最熟悉不过。
　　「针线？糖水？」众人疑惑地问。
　　「是！针线还有糖水。」
　　「何永全，快去预备！」刘彻吩咐下去，「至于助手……」
　　「我留下来！」蓝瑾站了出来，一旁的年轻御医瞟眼望她，并未出声。
　　「瑾儿，你不是大夫，也不是稳婆，还有你未生产过，怎可进去？」霍去病出声阻止。
　　「相信我，我能帮到大人的。」她也不理他的劝阻，径自走到御医身旁。
　　「皇上！」霍去病见自己没能劝说她，便把事件托付刘彻。
　　刘彻看了蓝瑾一眼，见她目光了然于胸，甚有信心，不知怎的，自己竟也安心多了，便说︰「朕准了！」
　　「谢皇上！」说罢，蓝瑾回眸一笑，跟着御医进帐，留下焦急的众人。

作者有话说

　　偶又赶过来，大家也要把花砸掷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