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西汉》艾蕎

75、侍妾(下) 「杜姑娘，

　　「杜姑娘，你总要给我一个交待！」霍去病坐到她的对座，紧盯着杜悠然。
　　「公子，我……」杜悠然轻咬樱唇，想起这两个多月的发生的事，自己也不知如何说起。
　　霍去病皱着眉，叹了口气道︰「杜姑娘，我也不是有意刁难，只是想知道我不在长安这段日子，发生了何事，还有怎的你……成了我的侍妾？」
　　杜悠然望向他，眼里闪着泪光，「公子，那日你策骑远去，我便随着李公子、赵公子等人回长安。返抵长安后，李公子本置我于他府上住上些日子，好等公子回来，但有一日，夫人登门造访，向李公子询问公子的去向，期间知道悠然是公子的近婢，误……误以为悠然是公子在外立的妾，说我住在李公子府中不方便，便把我接回府中……」
　　她愈说愈细声，霍去病不禁又拧着眉头问︰「她怎生误会？」
　　「悠然也有向夫人解释，但……但夫人说未见过公子带过一个女子回府，所以误会公子对悠然有特别之情。」
　　霍去病心里嘀咕，瑾儿才是他第一个主动带返府第的女人，怎生娘就不接纳她呢？他再望向她问︰「那身孕又是何事？」
　　她眼里已凝着泪水，抖颤着说︰「公子也知道悠然的遭遇，悠然……悠然有了那些蛮子的孽种。」说到这里，她已哭了出来。
　　「这……」霍去病料不到她竟怀上匈奴人的孩子，而那孩子一定是她所厌弃，这对一个纤纤弱女子来说，可说是重大打击。「你不打掉孩子吗？」
　　「我也想呀！」杜悠然激动地说着，「但当夫人知道我有了身孕，一心以为我怀的是公子的骨肉，对我呵护备至，而我不能告诉夫人我……我已遭鞑子践踏，身子已污秽不堪了！」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现在明白了个大概。」霍去病按抚着她，明白她的苦衷，娘亲既已认定她腹中块肉是自己经手的，定不会容许她打掉胎儿，于是便沉思了一会道︰「杜姑娘你未婚有孕，这有损你的名节，但要你成了我名义上的妾，也委屈了你……」
　　「不！只有悠然不配公子，那敢说悠然委屈之理？」杜悠然一口截断他言。
　　「那……好吧！人前你为我妾。若日后你找到一户好人家，婚嫁随意就是了。」霍去病对她有的只是怜悯之情，见她一位女子经历坎坷，而娘亲已然误会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时也不好把杜悠然的身世道出，这无疑有对她造成损害。现在惟一的办法，便是将错就错，可瑾儿那边……
　　「公子，悠然全都明白，悠然不敢妄图成为公子的女人，心里由始至终只有感激公子对悠然再造之恩。」杜悠然止住哭泣，听到他接纳自己为妾，心头暗角一处有一丝欢喜，虽这只是名义上的，但也令她高兴了一会。
　　「杜姑娘莫要妄自菲薄，你是一位好女子，只是遭遇坎坷。我也明白你不愿太多人知道你过往的经历，但请你别介意，稍后回府，我会把你的事告诉瑾儿，让她明白你的现况。」霍去病不好意思地说，希望征求她的同意，要不很难跟瑾儿交待他这位「侍妾」的来历。
　　「瑾儿？」杜悠然微有失神，记起他口中的红颜知己，语调中充满苦涩地问︰「是公子的心上人吗？」
　　「是！」霍去病肯定地回答，眼里也泛起柔光。
　　听着他的答复，杜悠然仿似听到自己的心在碎裂的声音，但她收起这一汪愁思，扯了个笑容问︰「公子寻到佳人了？」
　　见他微笑点头，心里倏地一窒，「那恭喜公子！」怎的听到自己的嗓音变了调似的。
　　「那刚才我提及之事？」霍去病挠回主题。
　　「对方既是公子的知己，定是一个值得信赖之人。若因悠然之事，让她对公子产生误会就不好了。这事悠然定不介意，一切听由公子安排。」杜悠然苦笑着，人家女主人已然回来，今后自己在霍府将扮演一个甚么的角色呢？
　　「你明白就好！你放心留在我府，瑾儿也是个明事理之人，定会体谅你的。以后你有任何需要，向她表明就是了。」霍去病终于可以放心，当下只是向蓝瑾解释一切。
　　「哦。」杜悠然幽地应道，此刻的她只感到自己是多余的一个，成为他人的麻烦罢了。

　　片刻，马车已驶到冠军侯府，霍去病扶着杜悠然下了马车。霍忠知道霍去病回府，便赶了出来，「侯爷！」
　　「霍忠，瑾儿歇下了吗？」霍去病已走到前厅。
　　「还未！姑娘在房中收拾带回来的行装。」霍忠回道，看见霍去病身后的女子，便问︰「侯爷，这位姑娘是前些日子跟夫人前来的那位吗？」
　　「唔。」霍去病应了声再道︰「以后唤她少夫人便可。」
　　「那……」霍忠满脸疑惑，在他心里早已认定蓝瑾才是侯府的女主人，怎生真的多了个侍妾？
　　「有问题吗？」霍去病望见霍忠满脸窦疑，便不耐烦地问。
　　「没……没有，老奴全听从侯爷吩咐。」
　　「还有……少夫人有喜了，你派个稳妥的丫头及嬷嬷照看她。」霍去病瞥了眼杜悠然，再对霍忠吩咐。
　　「老奴都记下了。」霍忠心里嘀咕，也不是味儿，侯爷不但多带了个女子回府，而这女子居然还有了侯爷的骨肉，心里直替蓝瑾不值。
　　霍去病头望向杜悠然道︰「霍忠是我家管家，你日后有何需要，也可吩咐他。」
　　「悠然知道了。」杜悠然很是窝心，自一进府，他便把她以少夫人的身份介绍予下人，不把她当外人看待，也没有忽视她，这份肯定是她目前最渴望的东西。
　　「现在你先带少夫人到清园那边歇下吧！明儿个再派下人执拾好清园，好让少夫人住得舒适。」霍去病思考了片刻，便吩咐霍忠。
　　「老奴这就去。」霍忠走到杜悠然身旁，收起他心中的不解，过去礼貌地跟她说︰「少夫人，这边请！」
　　「有劳霍管家。」杜悠然再回望霍去病道︰「公子晚安，悠然先行下去了。」
　　霍去病点了点头，看见他们下去，心里一舒，总算把杜悠然安顿好，但眼下要紧的是跟瑾儿说个清楚，免生误会，于是便快步走到瑾园。

　　话说霍去病到陈府去后，蓝瑾再次踏足将有半年未到过的瑾园。走进卧室，发现房内已有下人点燃了灯火，内里的摆设一如往昔，一尘不染，案上还插了几株梨花，梨花还是含苞待放，肯定每天都有人过来摆弄，一室依旧维持素雅，很是惬意。
　　「姑娘！」在蓝瑾打量期间，一声脆生生带着丝微哭腔的声线流入耳中。
　　蓝瑾回眸一看，房门外站着一位妙龄少女，她正紧张地用手攥住下摆，眼里凝着泪光。蓝瑾了然一笑，「锦兰，不欢迎我回来了？」
　　「姑娘，果真是你！」锦兰已快步走到蓝瑾跟前，用手拭着泪珠，「锦兰可日夜盼着你回来！」
　　蓝瑾着实感动，锦兰是她在这里第一位认识的同性朋友，表面上两人虽是主仆，但私下里，自己视她为密友。此刻再次见面，感觉很有亲切感，便抚向她的头道︰「傻丫头，我不是回来了吗？」
　　「姑娘回来就好！」锦兰的泪腺分沁也太旺盛，忍不住又哭起来。
　　「别哭了，哭花了脸，尽是侯爷出面帮你找婆家，也没有人敢要了！」蓝瑾笑逗着她。
　　「姑娘又拿锦兰耍乐子！」锦兰笑说，「老管家说姑娘回来，吩咐锦兰到来服伺，起初我还以为听错了，直至走了过来，见着姑娘……太好了！」
　　「傻丫头！」蓝瑾心里高兴，知道大家惦记自己，「我不在的日子，是否有人打扫过我的房子？」
　　「不只是房子，是整座园子。侯爷临走时吩咐我们，每天都必须打扫瑾园，好让姑娘回来时，住得称心满意。」锦兰回道。
　　「是吗？」蓝瑾听着欢喜，嘴噙笑意。
　　「可不是呢？」锦兰望见蓝瑾一脸幸福，便说，「侯爷可心疼姑娘！」
　　蓝瑾撇了她一眼，嗔道︰「死丫头，现在倒是你拿我打趣是吗？」作势要打她。
　　「锦兰不敢！」锦兰口里说着不敢，但却笑意盈盈。
　　「锦兰，我饿了，可有吃的？」蓝瑾跟她笑闹完，便摸着肚子问。
　　「你看我高兴得甚么都忘了！老管家刚才叫我要为姑娘布菜呢！姑娘，请稍等，锦兰下去准备。」锦兰吐吐舌头，笑着离开。
　　一会儿，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蓝瑾吃得正香，「还是府里的餸菜味美！」
　　锦兰笑着，继续为她上菜，「要是味美，就多吃些。」
　　「你也别忙了，坐下来一起吃吧！」蓝瑾拍拍身旁的座位。
　　「不可！姑娘吃吧！」锦兰摇着手道。
　　「有何不可呢？」蓝瑾笑着举起筷子，指了指她，「你再不坐下陪我吃，我不吃好了！」
　　「姑娘~」锦兰皱眉，有丝迟疑，「你在为难锦兰吗？」
　　蓝瑾瞪大一双美眸，故作怒恼地说︰「哦？要你陪我吃饭，是为难你了？」
　　「啊！不……不！不！锦兰不是这个意思，姑娘是知道的。」锦兰的脸已变成苦瓜干了。
　　「你都说不是为难你，就是答允我的了，还不快去多加双筷？」蓝瑾窃笑。
　　「唉！锦兰是没有姑娘聪明，也没有姑娘那张会说话的嘴儿。」锦兰终是投降。
　　蓝瑾开心地说︰「有你陪我吃，我吃得更香更甜。」

　　锦兰战战兢兢地陪蓝瑾用过晚膳，便为她备过热水，让她沐浴，好洗去她一身的疲劳。忙过这一切，不经不觉已到二更天，初夏的夜凉如水，空气中沁着一股清甜之味。之后两人便在房里开始收拾蓝瑾带回来的行装。
　　「姑娘，这个琉璃瓶很美！」锦兰帮着蓝瑾把行李里的物件逐一拿出。
　　「小心些，别摔破，我可要用来喝水的。」蓝瑾笑说，继续手上的工夫。
　　「锦兰知道了。」锦兰嬉笑着，开始跟蓝瑾闲聊起来，「姑娘，你可不知道你失踪的日子，侯爷可慌得很，日夜带着手下四处寻你。」
　　「这个我知道。」蓝瑾回想起那夜他寻至王庭，相见的情境，不禁莞尔。
　　锦兰笑望向她道︰「姑娘当然知道，定是侯爷感动了你，姑娘才愿意归来。」
　　「嘴是愈发伶俐了！」蓝瑾轻敲她的额角。
　　「哎哟！」锦兰抚了抚疼处，笑道︰「锦兰说的都是真的。除了侯爷想着姑娘，锦兰也想煞姑娘呢！」
　　蓝瑾见她卖嘴甜，便瞥她一眼，走到她跟前，出奇不意地挑起她的下巴问︰「我又不是你的心上人，怎的教你苦思我了？」
　　「啊！姑娘，你……你怎可调戏锦兰呢？」锦兰被她的举动吓着，红着脸，抖着声线问。
　　「噗哧！」蓝瑾笑弯了腰，觉得逗着这丫头着实好玩，「不耍你了！」
　　锦兰皱着眉，嗔道︰「姑娘不见了些日子，人是越见成熟漂亮多了，但怎的喜欢作弄人的性子没有改过来？」
　　「我觉得这个好好的，怎的要改？」蓝瑾笑语，「倒是你，不见你些时日，说话似老婆子。」蓝瑾说罢便淘气地扮起她来。
　　「嘻嘻！姑娘说话就是有趣。」锦兰也放下手上活儿，跟她没大没小地嬉笑着。
　　「咯咯咯！」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响。
　　「来了！」锦兰走过去开门，望见门外之人，忙敛笑意，立刻哈腰行礼︰「奴婢见过侯爷。」
　　蓝瑾闻声，便望向房门方向，「去病？」
　　「你先退下吧！」霍去病对锦兰说了句。
　　「奴婢告退！」锦兰知趣地退出房间，并把房门掩上。
　　「瑾儿，用过膳没有？」霍去病走过去搂着她问。
　　「都用过了，你呢？」蓝瑾牵着他的双手，一起步到床沿便坐了下来。
　　「陪娘一起吃了。」霍去病忍不住在她嘴上印下一吻，「这么晚了，还不歇下？」
　　蓝瑾指了指桌上对象道︰「那些东西还未收拾妥当。」
　　他望了过去，见满桌子都是他俩在楼兰买下的饰物玩意，还有几件衣衫，便皱了皱眉道︰「明天才执拾吧！怎生劳累自己？」然后怜惜地摸向她的脸庞。
　　蓝瑾听后笑语︰「只是收拾几件东西，怎生劳累？」说罢，便立起，打算再处理刚才未完的活儿。
　　「瑾儿！」霍去病见她站起，便一手扯住她的玉手道︰「别忙活！我有事跟你说。」
　　蓝瑾回首望向他问︰「甚么？」
　　「坐吧！」霍去病已牵她坐到自己身旁。
　　「我都坐好了，你可以说了！」蓝瑾笑着配合他。
　　这刻反倒是他不好意思，关于杜悠然一事，他不知从何说起，不自然地轻咳了一下。
　　「去病？」蓝瑾那水凝的眸子，淡淡闪着光华正全神贯注地望向他。
　　霍去病定了定神，决定如实告之，「这件事要由我往上谷寻你一段说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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