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西汉》艾蕎

71、请罪 「罪臣？」

　　经过连日的赶路，长安城再次出现在眼前。这时又是夏至，蓝瑾想起去年今日，自己突然穿越时空，来到这二千多年前的西汉，随着他的军队进入长安，那时的她对这座古城充满好奇，但现在再次回到这里，心中有说不出的惆怅。
　　霍去病似乎感觉到怀中的人儿的不安，便开腔︰「瑾儿？」
　　蓝瑾回望他一眼，扯了个笑容道︰「进城吧！」
　　「唔。坐好！」霍去病系住马缰再度前进。

　　「赵校尉，那是霍侯爷吗？」一个城楼小兵，望向城外，见一男一女坐在一匹神勇非常的黑马上，自己曾在军营中见过霍去病几次，对方那丰神俊朗的脸容记下了，记忆中霍侯的座骑也是一匹玄马，此时望到马上那人，察其身姿，疑是霍去病，便赶紧把赵破奴招来。
　　赵破奴听言，倏地往城外看，瞥见那马上两人，欣喜之情溢于脸上，「大哥回来了！」说罢便赶赴城门口，打算迎接两人。
　　当霍去病两人进城，赵破奴已带领手下相迎。
　　「大哥，你可回来了！」赵破奴好生激动。
　　霍去病笑望向他︰「我不就是回来了吗？」
　　「赵大人，要你多虑了！」蓝瑾多月不见赵破奴，此刻再见故人，立刻跟他打招呼。
　　「蓝姑娘，你回来了就好！」赵破奴已看见霍去病怀中的美人，正是他们寻找多时的蓝瑾。「大哥能寻见你，太好了！」
　　「破奴，我俩先行回府，稍后再聚。」霍去病打算策马前行，却遭赵破奴拦住。
　　「大哥，皇上有吩咐，要是你回长安，必须带你觐见圣驾。」
　　霍去病听言，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我随你进宫吧！但你先派个隐妥之人送瑾儿回府。」
　　「不！」蓝瑾听言便一口拒绝，「我随你们进宫！」
　　「听话！回府！」霍去病眉头依然深锁，他可不想她再踏入宫中，便冷硬地命令她。
　　「皇上定为抗旨一事而召见你，但这皆由我而起，如果他执意办你，我又于心何安？我定要与你一同面圣，好说服皇上。」蓝瑾打死也不肯下马，听任他的安排。
　　「我自有应对之策，要是你也进宫，乱我心神。」见她不依，便放柔声线再劝。
　　蓝瑾只是摇首，两手紧紧地捉住马缰，不肯下马，眼中虽泛着雾气，却无比坚定。
　　霍去病见状，长叹了一声，「好！我们一同进宫好了！」
　　「去病！」蓝瑾听到他语，心里一松，再次依偎在他的怀里，心里踏实。她不愿再与他分开，若皇上要办他，自己定要与他相随。
　　「好了，不哭！」霍去病拭了拭她眼角那泪珠，转头便跟赵破奴说︰「破奴，带路吧！」

　　未央宫

　　「罪臣（蓝瑾）扣见皇上。」霍去病两人在殿上跪向刘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走，大殿上浓罩着一股压抑感，要殿下两人透不过气来。
　　蓝瑾终是按捺不住，抬首望向龙座，一双美目投向那边的人，「皇上！」
　　刘彻由他俩进殿那刻开始，心情便起伏不定。霍去病那小子居然敢抗旨，拒回长安；而蓝瑾那丫头竟然一声不响，消失数月，这时却若无其事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最可恨的是，据守城的将士回报，他俩竟不回避男女有别，同乘一骑，由关外一同回来，这不是要明地里告诉他，他俩已然是一对子，不用再理会旁人的指点是吗？想到这里，心里怒火慢慢地升起……
　　「皇上？」蓝瑾蹙眉，见座上那人没有反应，便再唤了声。
　　「终于记得回来了？」刘彻突然开腔，划破殿上那隐忍之气。
　　「罪臣是回来了！」霍去病先应向刘彻。
　　「罪臣？」刘彻轻蔑地笑了一声，「爱卿何罪之有？」
　　「罪臣抗旨在先，失信于后。」霍去病言辞变得谦逊，一旁的蓝瑾眼望向他，眸中泛着柔情。
　　刘彻望见他俩的小动作，心中撩起怒火，「你倒也知错！」
　　「罪臣自知理亏，特来听从皇上发落。」此刻霍去病也抬起头，坚定地望向刘彻。
　　「你……你存心要气朕！」刘彻顿了顿，便从龙座上步下台阶，走到他的跟前，微俯腰身，「你以为朕不会办你是吗？朕枉疼你这些年，抗旨你也敢了！你还有甚么不敢作了？先前你答允朕三个月之期全都忘了，你要朕如何办你？」说罢用力一甩衣袖，手背往后置，气极地紧盯着他。
　　「罪臣……」
　　「够了！」刘彻大吼了一声，打断他言，「去病，你是朕一手提拔，现在却作此等事情，让朕失望，真的叫朕痛心！」
　　「请皇上治罪臣欺君之罪！」霍去病脸色不改，依旧挺直腰背脆在殿前，只是眼波随着刘彻移动流转。
　　「好呀！朕就治你……」
　　「皇上！请听蓝瑾一言！」蓝瑾脆在一旁，完全感受到刘彻身上散发的怒气，当听到刘彻要治霍去病的罪，心只是突突乱跳，一颗悬着的心已然提到嗓子眼。
　　听到蓝瑾开腔，刘彻瞇起双目瞅向她，大声责备︰「大胆！这里何时容你说话。」
　　蓝瑾知道自己不可退缩，要不然心爱之人便会受罚，于是倔强地撅着嘴说︰「蓝瑾不服！」
　　「瑾儿！」霍去病紧张地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说，但她装作没看见。
　　见她那精致的小脸，带着不肯屈服之态，刘彻心里一角便不自觉柔起来，问︰「如何不服？」
　　「皇上是准蓝瑾说话了吗？」蓝瑾目不斜视地回望刘彻。
　　「你……」刘彻料不到被她一驳，一时间堵得没话说，「朕准了！」
　　蓝瑾美眸流盼，望着刘彻缓缓道出︰「皇上当初应允霍侯三个月之期，要他到关外一查匈奴虚实，每有情报，必报以朝廷，不知蓝瑾可有说错？」
　　「不错！」刘彻紧盯着她，看她一个小女子有何办法为去病那小子扭转乾坤。
　　蓝瑾嘴角微牵，但很快便消逝，「蓝瑾知道在这三个月时间，霍侯紧遵旨意，先后到过云中、上谷、代郡等地查探敌人军情，后得知匈奴军有意攻我上谷，便快马加鞭派人送信回长安。皇上，未知可有此事？」
　　「朕是收到了，但未能先那班鞑子发兵以制之。」刘彻已回坐龙椅，回想上谷在一夜间失守沦陷，总叫他心里有恨。现在听她再次道出，轻皱眉头，稍稍收敛心神，便再次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继续地说。
　　「皇上说得对，是我方失了先机，让匈奴攻占了上谷。」她顿了顿再说︰「但皇上可知霍侯忧念上谷，怕消息未传至长安，敌军已攻占过来，便漏夜赶至上谷，企能略尽星点之力，板回劣势？」
　　「有此等事？」刘彻转望向霍去病，询之以疑。
　　只见他默默点头，「罪臣不力，赶赴上谷之时，敌军已攻陷城门，尔等唯有尽己之力，与鞑子搏杀，盼能多砍对方几个头颅。」
　　刘彻不语。
　　蓝瑾见他沉思，便乘势再说︰「皇上，霍侯此等忠诚，实属难得。他本可只需查获军情后，报备便可，不用以身犯险，但他却在没有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赶往上谷与敌一战，这明显并不是皇上派他到外的初衷！」
　　「然则是朕冤枉了去病，是吗？」刘彻两眼已充满笑意，手摸向唇上那撮小胡子。
　　蓝瑾也注意到刘彻那一抹笑意，便说︰「皇上，蓝瑾不是这个意思。要知道皇上乃明君，明君自有贤臣辅助，霍侯甘愿亲临敌阵，以助上谷，可看出他有贤臣之德，若皇上定要治霍侯之罪，那就治他行事鲁莽，吃饱撑着没事干，多管闲事，潜越上谷太守之守城之职好了！」
　　「吃饱撑着没事干？多管闲事？」刘彻听言，愣了愣，消化了她的说话后，禁不住大笑。
　　「不错！他就是多管闲事！」蓝瑾颔首，不理刘彻的失态，说得认真。
　　刘彻被她这样一说，心情舒坦了许多，他确不想重治霍去病，要不自己便会失一左臂，但无奈他确是抗旨在先，现在只是需要找一个下台阶让他好好处理这事儿。
　　「好一个多管闲事！却管得忠心忠诚！」刘彻止住笑意，瞄向殿下两人，「要是朕办了他这个忠义之贤臣，乃朕便是昏君是吗？」
　　「皇上圣裁！」蓝瑾已有把握，知道刘彻心思，不会严惩霍去病。
　　「但他在代郡确有抗旨！」刘彻望向她，两眼充满玩味。
　　「皇上明察！那是因为霍侯收到消息，知道蓝瑾落入匈奴人之手，而蓝瑾乃卫大人及平阳公主之义女，霍侯定是怕敌人利用蓝瑾要挟义父义母，要知道义父乃我朝大将，匈奴人见他自是顾忌三分，若是任由匈奴人以蓝瑾为质，义父心存顾忌，对我大汉实在不利。在权衡利害之后，霍侯宁背抗旨之罪，也要前去王庭救出蓝瑾，以去大汉之危，实是情有可原。」蓝瑾一脸恳切，说话情理兼容，把抗旨一事说得理所当然。
　　「又是忠义之举，是吧？」刘彻没想到她竟能把抗旨大事，说得合乎情理，若自己真的把那小子治罪，倒是自己欠缺仁德，随意把一个忠臣料理。
　　「皇上圣明！」蓝瑾两眼坚定望向殿上那人。
　　「左一句明察，右一句圣裁，要是朕治他罪，朕真的是昏庸无能罢了！」刘彻顿了顿，轻抚额角再道︰「冠军侯霍去病上前！」
　　霍去病依言走上前来，「罪臣在！」
　　「霍去病抗旨本属欺君之罪，乃念其意思及家国，以防犲狼鞑子有机可乘，探敌期间更往上谷协助，将功抵过，故收其封户二百户，闭足思过一个月，钦此。」
　　霍去病听到所谓的处罚，简直轻得不能再轻，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蓝瑾见状，便立刻推他一把，「去病，谢恩！」
　　「谢皇上恩典。」霍去病连忙谢恩，心头一暖，知道刘彻始终是疼爱自己，不舍得重治自己。
　　「朕是明君，断不做那种商纣周幽之类，朕要的是助朕维护这大好河山的好男儿，好臣子。这个月，你给朕好好待在府中禁足思过，不要再惹事生非。日后攻打匈奴，朕还需要你去杀他个痛快！」
　　「去病知道！」霍去病心里激荡，知道刘彻未因此事而厌弃自己，自己还会在战场上有一番作为。
　　「这刻不再是罪臣了吗？知道叫自己去病是了？」刘彻留意到他改变了自称，便有心逗乐他。
　　「去病知道皇上爱惜去病，是去病不才，要皇上挂心痛心，日后去病定当紧记皇上教诲。」霍去病听出刘彻的语调已换，褪去刚才威严之势，此刻他只是以长辈教训后辈的口吻跟他说话。
　　「知道就好！这个多月，朕是被你这小子气得疯了，就连皇后、你娘、你舅舅也为你着急，你……」刘彻瞄了瞄一旁的蓝瑾，「你就是做事我行我素，心里还有没有我们？」
　　「去病知错了！知道皇上、皇后记挂，也会长记性。只要去病牵挂之人不会夺走去病的心，再无声遁走，去病自然有心，有心也就会长记性了！」说罢便望向蓝瑾，眼里充满柔情。
　　蓝瑾听到他所言，已红了腮，但在刘彻面前，不敢造次，惟有低下螓首。
　　「你……算了！」刘彻叹了口气，怕自己真的要对蓝瑾放手。眼望这位年轻勇将，居然为着一个女子，在外风尘仆仆不计较，就连抗旨也敢了，要是自己再跟他争下去，他真的可以甚么也可以不顾，于己，霍去病，不可失！睨向蓝瑾，「瑾儿，这些天妍儿常念着你，你与她也亲近些，稍后到她宫殿跟她聚聚吧！」
　　「蓝瑾知道。」蓝瑾应曰，微抬起眼眸，望向殿上那人，只见他眼神复杂，似怜犹爱，苦喜掺杂，但肯定的是他眼里已没有了以往对她那种觊觎及掠夺的神色。
　　「现在你们先到皇后那边报个平安吧！」刘彻缓缓再道，「朕也乏了，你们看着办好了。」
　　「去病（蓝瑾）恭送皇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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