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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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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马路上的车辆不多,路边的店铺都还在休业。
程斯越从车上下来,在早餐铺买了豆浆和包子。
他没有马上走进屋内,而是蹲在台阶上默默吃着包子,脑袋里正在组织语言。
他想起何所七那次莫名其妙的话,很快就要结束了。
什么要结束了?
思绪就像一通浆糊,粘稠却拨不开。
“蹲在这里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斯越转头一看,快速喝光手里的豆浆,站起身说:“吃早餐。”
何所七拿出一根烟扔进他怀里,自己也抽上,慢慢吐出一层层的烟圈,说:“大过年的,跑我这来吃早餐?什么毛病。”
程斯越将烟勾在耳后,伸出手指蹭了蹭鼻尖,耸肩笑了。
“有事说事,没事就滚,看着碍眼。”
程斯越看向空无一人的街道,凉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又让它飘落,反反复复。微弱的太阳光惺惺松松地散向大地,空中只飘着早餐铺的阵阵白烟。
一切都是那么悠然而轻松的模样。
可要说的事却太过不堪。
“昨天少第在那些货里面发现了大量的毒品。”
何所七睨了他一眼,将烟灰弹落在地,简单地嗯了一声,又继续抽了一口烟。
他诧异地问:“你知道?”
“……”
“……”
两人都沉默了。
一支烟渐渐燃尽,何所七将火星掐灭,丢到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走进了屋内。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翘着二郎腿看着那个面色凝重的人,示意他坐。
“程斯越,你跟着我多久了?”
“四年了吧。”
“也算久了。”何所七勾唇一笑,目光渐冷,右手搭上扶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板面,“这么多年了,活着比做个清白人更重要,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
程斯越唇线紧抿,额间微微皱起,脸上已能看出微微的怒意。
“你没办法阻止那些烂事,就收起你的怜悯心。这种事,你阻止了这个,还有下一个,最后你会发现这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所以,不要计较这些,当作没看见对你更好。”
“呵。”程斯越感觉自己要疯,怒不可遏地冷笑出声。当初从警校毕业的时候,他就对着国旗宣誓要对得起自己肩负的神圣职责与光荣使命。世界之大,他做不到守卫全部,便尽力护好自己这一方土地上的人民。
一个填不完的洞?
老子信这邪?
老子只信国。
何所七看他的眼神又深邃了几分,微微一笑,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悠然开口。
“程斯越,我既然默许周文的行为,便不会去干涉。对我来说,选择道路,不一定要选择好走又安全的路。世界不善待我,我亦不会善待它。”
说完顿了片刻,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又开口道。
“不过你要是觉得世界对你好,倒是可以选择跟我不一样的路,我没意见。”
“……”
他早就知道了。
程斯越看向他潜藏笑意的眼眸时,突然明白。
这个男人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两人对视了很久,直到何所七觉得恶心先挪开视线,边嫌弃:“真恶心。”
程斯越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人也跟着一笑,眼珠子转了转,似乎考虑好了什么事,开口说:“其实我们这次运的货不是拍卖会的全部,还有一些是周文那边自己弄的。”
“什么?”
何所七但笑不语,“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程斯越见他不想说也不逼他,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模样,突然好奇他的内心到底都装着什么,“你不后悔吗?”
那人发出“嗞”的一声,摸摸自己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须,耸肩一笑:“为什么要。”
世界对我不善良,我亦不会善待它。
我本就是这样的人。
但我放任你去拯救时,那不是我的回心转意,而是因为午夜梦回时,某个女人温柔地要我慈悲。
我不爱这个世界,我爱她。
语毕,他悠悠站起身,往卧室走去,头也不回地说:“回去吧,拍卖会还是你负责。”
独自回到房间的人走到书架,抽出一本书,随意一翻,一张照片被当作书签夹在其中。
照片上的女孩露出牙齿,笑得灿烂。
她不像他。
她总说:“我们把世界看错了,却反说它期骗我们。”
傻子。
——
离开社团后,程斯越又开车到了周庚的住所。
此时的周庚正站在自家后花园的鱼塘前喂食,嘴里啾啾出着声,吸引那些鱼儿的靠近。
待程斯越走近时,周围的保镖自动离开百米。
看着鱼儿争先恐后地吃食,周庚满意地笑了笑,语气随意地问道:“离拍卖会还有多久?”
“六天。”
“那天是怎么部署的?”
“大厅进去之前所有的人都要经过安检,并携带好通行证。拍卖会在二楼,每个人都是对号入座。监控室在三楼,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守在那里。”
周庚喂鱼的动作顿住,深思了一会,问:“这次的来宾都是周文安排的?”
“是。”
他皱起眉头,“那我的人就没办法跟到会场里面了。”
程斯越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他也要求我这边的人不能进入到会场里面,所以我们只能通过监控来知道里面的情况。”
没了吃食,鱼塘里的鱼纷纷散开,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模糊了倒映其中的人影。
倏然,那个面色严肃的老人像是找到什么突破口一般,问道:“会场的主持人是你们的人还是他安排的?”
程斯越恍然,勾唇一笑:“是何老大安排的人。”
这么多年来,拍卖会的主持人都是何所七一并负责的,所以周文也都不插手。
“那就让队里的人去一个。”老头笑了笑,继续往水里撒着面包屑,“等拍卖会结束,那些买了货的人也一并抓了,这次就算是一网打尽了。”
程斯越抬头看天,白云谦逊地站在天之一隅,晨光给它戴上霞彩。
他长舒一口气,莫名觉得肩上的胆子在一点点卸下。一切终于有了终点线,那些漫漫长夜无处安放的灵魂终将有所归属。
另一边,周文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秘书报告最近公司的业绩。
他闭着眼头靠在椅背上,办公桌前放着一堆木箱子,还未拆封。
秘书汇报完后,瞥了一眼木箱,问:“要撤下去吗?”
周文摆了摆手,睁开眼吩咐:“再让人检查一遍,不要有破损。检查完运到我家去。”
秘书恭敬点头,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