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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月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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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
春日入尾,吾随将军日间狩猎,逐鹿误入断崖深处。林间荆棘丛生,险象迭生,吾不慎摔崖,醒时已入世外桃源。
大将军重伤未身遂,夫君苦寻至深崖,而后在此处布下乾坤阵,恩爱白头,不足为外人说道。将军逝后儿女双全,以此为道休砌墓墙,半月一祭。相守一生,终得美意。
吾似走马观花,看其镜花水月,恍然若梦,桃花心意之坚,尔等将士应当恪守明意,忠诚君主,一生无悔。
大彻大悟间,月傲月之史已过百年。
吾妻,自十四岁,妻心坚若磐石,不顾旧俗下嫁,当婚二日弃笔从戎,五年来妻未曾有半言相怨,吾不甚怀恩。如今世道艰难,男儿自当顶立,待来日寇匪逐尽,一身辉煌相赠,从此携手相伴,观山川万里,定不负相思意。
说来惶恐,吾行军万里,观世间苦短情长,唯龙好之风未曾亲眼所见,只耳传闻。此段仅青山居士游历在此闲暇讲述,居士言辞风趣,甚是有趣,又心怀大观,为世间难得奇人也。
吾便就这世人难容的情意讲上一讲,望妻莫要心中生他。
第四章四月杏 (1)
“公子……”黑色劲装的男子半块银色面具下的脸有些愁苦,“其实属下可以直接带你去京城。”
面前的黄色衣裳突然转过身,扑面而来的一股子胭脂气比红满楼的姑娘还甚,熏得男子脸色一僵。
但见他肤白唇红,只是脸上莫名有许多污迹,一时间看不清真容。其着富贵人家小姐的交层黄蕊丝绸裙,手里却拿着鸡腿大口撕咬,头上朱钗晃荡,不在意地一挥下摆,男子抬起一只脚放在岩石上。
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公子嘴里口齿不清地说道:“您那轻功举世无双,可多次轻装十里不闻方圆,虽赶路甚急,但这一路多少江湖人士,寻根觅痕,我爹娘发的江湖悬赏如今可只增不减,您倒是出了个自投罗网的好主意。”
话语讥讽,但声色婉转动人,慢慢吞吞,全然是柔弱女子的模样。
男子面容紧凑,想为自己辩解,“公子……”
“得了”公子一挥手止住他,话音一转,清澈明朗。“有人来了,准备。”
随手一扔鸡腿,拍拍手,翻身从旁边的小山坡滚下去。
简单粗暴,旁边男子嘴角一抽。
这边绵延山丘,一辆马车慢悠悠地踏步前来,铃铛甚为悦耳,由远及近。
小公子倒是糟糕了。
滚得太急没勘察地势,眼睁睁看着快要撞上一块石头,石块甚大,完全可遮掩身形。
我去!遮掩个仙人板板!
时况紧急,马车还在拐弯看不清,电光火石之间,高山上正准备离去掩去身形突然听到山下一声凄厉的惨叫。
“救命啊!”
像是女子撕破喉咙奋力一叫。
传说中轻功举世无双的去无影,脚底打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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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清香隐隐约约扑鼻而来,周围有细微的声响。
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
崔一一听见有人说道:“公子,醒了。”
他睁眼,旁边一身朴素灰装的仆人正一脸冷酷的看着他。
这屋里朴实无华,桌椅简单,几乎毫无装饰。但看起来简洁雅致,规整的恰到好处,桌上烟雾袅袅,清香处正是此物。
最亮眼的就是他面前坐的的这人。
他一眼望过去,那人并未抬头,拿着书似是未闻其声。眉峰凌厉,侧脸轮廓分明,手指修长,烟雾氤氲处,带着几分朦胧的柔和。
但就这一个侧脸,就已经好看至极。
他突然转过来,书并未放下。
饶是见过无数花朵的崔一一也瞬间被惊艳的失了神。
这骨骼生的甚为美妙,一分一毫都恰到好处,不似他那名动天下的清峻朗逸的表哥,这人浓眉大眼,脸庞坚毅,不动如山,像是大刀阔斧削出的眉骨,狠厉张扬,却又惊心动魄。
双眼黑亮深邃,不动声色的对视,他突然双眼微微柔和下来。像是青山深处云雾缭绕间突然浑厚的钟声,只叫人心中一荡,轻轻一荡,轩然大波。
崔一一脑海里不知怎的浮现出《朝雾说与》惊蛰篇一段话:故有鲩人,形似厉兽,撷晨露朝化人,美丽怪诞,且最为摄魄。
“姑娘可感觉好点?”
他回过神,那人竟已近至身前,身上还有那熏香的余味。
失者近身,为武大忌。
他赶忙轻咳一声,“我……”
察觉不对,崔一一立马住嘴。
一着急忘记变声了,幸好刚醒声音嘶哑。
吞了吞咽喉,他又开口道:“这是在哪儿?”
这回对了。
果然眼前的人像是怕惊吓到他,柔下声音说道:“这是我家,我出行路过亭远山,听见姑娘呼救,到时姑娘已经昏迷在地,仓促之下只得带姑娘回来医治,实在冒犯。”
见崔一一放松下来,他又问,“不知姑娘发生了何事,家住何方?”
“公子唤我依依即可,我……我跟家人走丢了,路上碰到野兽追逐,一时不察摔下山坡。多谢公子相救,依依实在无以为报。”
他神色诚恳,说着就要挣扎起身,捂着受伤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孱弱无比。
果然眼前的人立马扶着他肩膀,“依依姑娘不必多礼。”
别的不说,崔一一从小随着娘,生的叫一个俊俏模样,年少出逃也扮过女相,自是知道自己的相貌能有几分好。
这下,崔一一双眼氤氲,秋波绵长,双手似是无力,由着对方搀扶。
他虚弱地笑笑说,“我家在南下杭溪一带,这次是随着爹娘去京城参加颂花会的。”
颂花会是京城一年一度祈祷大会,为求风调雨顺,海晏河清,老祖宗定下的规定,各处挑选品德高尚,积善积德的大家携子女往京城赴会,以达诚心。
因为宴会盛况,许多人都闻名前来,也经常有其他各家携子女见见世面。
他接着道:“家中规矩,不方便告知公子门户,望公子见谅。”
这话说的在理,女子不容抛头露面,但如今朝代风气开放,只要不报家门便权当是随亲四游。
果然这人回答:“既是如此,依依姑娘不必担心,待姑娘养好身子再寻家人不迟。”
崔一一柔柔弱弱地应答:“实在是叨扰公子。”
“对了,”崔一一抬头,双眼清明透亮,神情甚为懵懂天真,弯弯两弯月牙说道:“还不知公子名字呢。”
他眼中无声波动,道:“黎去”
两人礼尚往来,甚为客套了几句。
这厢,待崔一一躺下睡着后,身后的仆人悄然关上房门。
脚步渐远,原本熟睡的柔弱的依依姑娘翻身下了床,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单衣舒了一口气,
幸好是两个男的。
他这分魂草可柔媚长相,去除喉结,但这骨子里的身形可改变不了。
房里疏忽地站立一人,银面黑装。
崔一一没回头,喝了一大口茶,太渴了。
“无影,如何?”
去无影看着自家公子不甚斯文的表现,面无表情地答道:“京城正常人家,有一处私宅,父母双亡,留下一个管家和一个仆人,靠家传酒馆营生。”
他放下酒杯,“再查。”
无影面色一正,“是否有异处?”
只见他家公子冷呵一声,随口接道:“长得这么好看,绝对有异常。”
……
自从带着公子跑江湖,他都快变成面瘫了。
崔一一面色不动,看了眼桌上缥缈的清香雾气。
他可不认为平常人家能用上琅子间的顶级洱木白龙涎香。
而另一边,梧桐树的叶子正张扬着生机蓬勃的绿色,蓝天白云盎然一处。
黎去衣着朴素,手袖挽至臂中,一手捏碎青色的果子。
青色新香,挤汁入瓶。
仆人端着酒缸立于一旁。
“如何?”
“回少爷,山间确有野兽追捕痕迹,她身上的丝绸杭绣确是杭溪一带中上贵品,暂无异迹。”
盖收,起封。
黎去接过管家手里的灰布,漫不经心地说道:“去查查紫珑阁那块红心玉卖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