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三月柳 吾妻:
...
-
吾妻:
吾曾路过此镇,去拜访十里人家。妖魔鬼怪皆为坊间传闻,吾不信鬼神之说,但兰花可爱模样,甚似吾妻炕头绣花,柔柔笑意。
镇东十里,无屋,却有兰花受四季风雨,常开不败。
第二章三月柳
傲月国大将军叫桃花。女,二十六岁,尚未成婚。
就是这个略微俗气的名气,十六岁响彻东原四方土地,二十岁杀敌四方,傲视群雄,二十五岁带领傲月国,揽居东方一角成为并列四国之一。
二十六岁,桃花加爵,封镇国大将军。连年扩疆的傲月国终于停歇了,忙着整顿内部,安抚百姓。而桃花,这是个虚衔。
所有百姓都奉她为王,这是个头衔而已,无碍,大小都无碍。你懂,我懂。
这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京都锣鼓喧天,红装满街。
傲月君主有令,镇国将军桃花,为君分忧,替君征战,朕念金银珠宝不过尔尔,且念及将军孤身多年,特此昭告天下,摆开平台,为尔征婚,一切条件以将军意愿为主。
百姓皆是喜气洋洋,为大将军征婚,好,太好了。参加招亲…… 这 这可不行,将军何等人才,我们配不上,配不上啊
晌午日照,仍无人上台。这三月的柳枝长长,不安地划动湖面,一阵阵碧波荡漾。纱幕后的大将军平波不喜,戴着金属面具毫无动静。
众人伸长脖子眼巴巴的等着,然而又一个时辰过去,平台上仍然是光滑一片。
突然一个白色的团体跳上了平台,立马有人推搡着往前挤。
毛茸茸,眼睛红彤彤,通体雪白,一只肥大的兔子口里咬着绿色的……
四周寂静无声,这……
“抱歉抱歉”突然一个人措不及防地往前扑了几步。
身材高大,面庞棱角分明,但眉眼又有说不出的温和,穿着素衣长衫,模样是书生打扮,但不难看出男子肌肉结实。
猛夫还是书生,暂时不重要。
周围一阵吸气。他怀中抱着的兔子此时正衔着奉盘里龙玉双盘大翡翠,当今太后娘娘挚爱的宝物,说是特地拿来给大将军撑场面……
男子正欲爱抚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这……”
周围不安地骚动起来,大将军手中的玉杯缓缓放在桌面上。
桃花望过去,直对男子黝黑的眼睛。
一狠一柔,一淡一清。
众人透过不明显的透纱,清晰地看到大将军裸露的眉头挑了一下。
突然又笑了一下,“就他了。”
起身,甩袖,走人。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春风荡漾四里。
远处有人吓了一个激灵,“灵山……这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正远站在岩石上双目往台上看的小身板,面无表情地拂下肩膀的手。
“走,发信鸽通知主人。”
层层叠叠的云纵横交错,万象丛生,形状各异,湛蓝的天空晕开白色的淡料,远处嫩柳新芽,青草团团,万物生机。
白鸽一跃而上,横绽双翅。
朝日愿待,新生可期。
朱轩熠笼,碧船尾连。夜晚的镇国将军府仿佛燃烧着红红火火的云团。
大将军成亲了,从招亲到拜堂只七日。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窗外喧哗着一派繁荣热闹。
颜秋生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的短杆,小心翼翼地盯着面前被蒙着喜帕的女人。
一切好似在梦中。
他被关了六天,第七日重见光明就被穿了一身红衣,戴冠骑马,一路摇摇晃晃带着花轿进了门。
“将..将军,听说圣上对您七日成婚大发雷霆……”
桃花光滑的下巴微动,“嗯”
“咳”他握拳,“您要不要再考虑……”
“时间到了”
男人身子一僵。
时间到了,该揭帕了。她未说完,他竟福灵心至的懂了。
面前的人不似出嫁的女儿般柔弱,腰板挺直地坐着,即使一身繁琐的琳琅饰物,仍然有一种噬人又威严的气势扑面而来。
他不动,她也不急。
半响,他深吸了一口气。
颤巍巍地伸向喜帕,越接近,颜秋生心里便涌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噬战多年,百战百胜。
若说是害怕恐惧与敬畏交织在一起,倒不如说好奇更甚。大将军征战多年,必要时总是戴着面具上场,知道她面目的更是少之又少。
美丑?她该是怎样的人。
挑杆半起,他突然一手捏住帕角,以手代杆。
红烛荡漾,火光点点。
面前的人看了他一眼,眼角又看了看他放在脑袋两旁的手。
颜秋生不由得呆住。
丑?不不不,太美了。
该怎么说...这个人两弯柳眉,美弧凤眼,高堂亮额,面目洁净,两瓣红唇不笑而媚,璀璨的烛光在一汪清泉里曼妙生姿。
“酒。”
若说刚刚像妩媚的玫瑰,此时她一开口,清列哑磁的声音扑面而来的冷酷气势,似有笑意,面容难得柔和。
桃花桃花,真担得起这娇而不媚,诱人心神的美物啊。他不由得在心感叹
“酒。”她突然对上他呆愣的眼。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哦哦哦……”
他小跑回来,将手中的杯子递于桃花,下意识地伸手绕臂,又猛地缩回来。
“不不,将军小生我……”
“小生?”
男人涨红了脸,低下头,“我...我是不太像书生……”
“将军?”
不知怎的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抬头一看,桃花一双眼半眯地盯着他,像有笑,好似孱孱诱惑一般
“娘...娘子?”一说出来他就心中一跳
今夜月色太温柔了……色心壮胆了吧……
“桃花即可。”
“哦哦哦……”
“做我夫君可是委屈你了?”
听不出情绪,他小心翼翼地答道:“没有,将..桃花挺..挺好看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不委屈不委屈!”
哭笑不得,他在说些什么啊
桃花倒是不做感想,一起身,突然卸下外围的红装,男人退后几步,瞪大眼睛盯着她。
她突然笑了一下,竟透出一丝柔媚,“如此,直接洞房吧。”
泉海交织,急匆匆地汇聚依附。
几十年漫无目的的乱窜,一日之间终于逃离土地,偶然?难说。
春色盎然,细火曼妙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颜秋生像是做了一场美梦般不真实。一时间功名利禄,贤妻美人如侧在卧。
三月杏开,树枝繁花簇。
春色正好,微风缭绕。
树底下的人一声叹息,“桃花……你不该意气用事。”
她一袭便衣,金丝成梅,绣匍在黑布上,亮丽唇色,整个人看起来像盛开在夜里的娇贵牡丹。
“你多想了。”
“桃花,”那人转过身,一身明黄五爪龙袍,雕龙玉佩悬挂腰间,面目端正,一身正气,约三十模样。
“且不说你七日完婚如同儿戏,你可知你那夫君是谁?”
他皱眉,不满地看着她。
桃花抬头,“明朗,我嫁于他,他就只是我夫君。”
轩辕明朗盯着她清丽的脸,“桃花,人世巨多,但唯独这个人不行,天下姓颜的能有几人?你无论碰谁都是禁忌。”
他说的很激动,眼里的担忧就差夺眶而出
“我怕过什么?生死多年,明朗,不要自乱阵脚。”
桃花像是想到什么,表情越发冷淡。
“我怕啊!十五岁我保护不了你,二十岁你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还有这么多年,你身上……”他抬起手颤了颤
“你身上的伤痕还不够多吗!”他搭上她环着的手臂,“桃花,找个名头让他走吧,越快越好,生平难担,我不敢拿你的命赌。”
她不作声,过了半响,嘴唇轻微蠕动。
“哥”她覆上手背。
一声称呼,明朗的眼睛一下子就柔和起来。
这么多年了,桃花越长越大,很少这样叫他了。
“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低头,不知想到什么,面容渐渐放松下来,“颜秋生不是我任性之举。”
“更何况,我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甘愿受人驱使,哥以为我就真的毫不介意?”她突然对上他的眼睛,气势逼人,清亮锐利。
“不是我的,我分毫不取,是我的,我桃花寸土必争!”她自嘲地笑了笑,“温水里煮了这么多年的青蛙,也该熟了。”
皇帝瞧着她锐利的双眼,清冷的脸上面色平淡,心中叹息一声。
他突然想起她十四岁那年也是在这杏树下,面前的人儿不过清丽稚嫩模样,悬坐在半空的枝桠上,一脸骄傲又得意地低头看他,手中把玩着他们打赌的玉佩。
灼灼其华,微风丝甜,少女单纯美好,天空一去万里湛蓝清澈。
“少爷……”
面前的人不等他说完就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说了不走,你自己回去。”
黎枝着急地跺跺脚,“少爷!主人让你上京是去拜师的!如今被这人抢了亲,主人若是知道,黎枝该被扔进铁林子了!”
他转了转头,好似看了黎枝一眼,“你这身板是该练练。”
秋生不以为意地继续擦拭手里的匕首,噌亮锐利,白光闪闪,他满意地点点头。
读书?也不知道他爹怎么想的,他这样的块头被逼着穿素衣襦袍,好端端的少年郎被取了这样一个娘兮兮的名字,娘也不帮他。
灵山挡住了黎枝,一脸冷酷地说道:“进京十五天后,浔夫子会每日将少爷的作息报与主人,若迟了一日,主人会让暗骑七甲带少爷回去。”
立刻一道锐利地视线扫射过来,灵山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我等自是站在少爷这边的,但以我三人实力怕是难以阻挡七甲,到时引起这将军府动荡,皇宫那边更不好交代。”
“锃!”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门框一把匕首深入半身。
颜秋生面色更冷,冷峻地开口:“我知道了。”
还有七日,他并不着急脱身。他爹看似给了他几日喘息的机会,但私底下又给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