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是人》二月病

14、第 14 章 明天女主正

　　“竟然是莫臻和裴行远？不愧是怀桑王，运气都这么好。”

　　陈宅密室里，风垣对柳怀风说话仍旧是阴阳怪气。已经习惯祖父这种疼爱方式的柳怀风打着哈哈饮茶，顺便把话头引回正事上。

　　陈迹安在一旁笑道：“如此甚好。莫家三少爷若是这时回去能有一番作为，取回想必兵权不是难事。”

　　莫臻当初被赶出家门全是莫家主母的决定，莫将军当初为了找他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如果能直接当着莫将军的面说清秦俭幼时的事情，重回莫家不是难事。只是他的二哥和那位莫家主母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莫家军现在驻守柳南城，表面威风实则不然。柳南位处于王城南，原本也是一处富饶之地，莫将军莫至信为人忠厚，不愿意被卷入皇位之争，几位皇子甚至太子都曾向他示好，结果直接被人家冷着脸回绝了。

　　柳怀风听说这莫家二少爷莫凭之私下里和柳泽瑾来往甚密，但派人探查却往往一无所获，这就相当于逼着柳怀风插手莫家的事了。

　　要是柳泽瑾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动了心思，要把爪牙伸向莫家军，只怕王城里的皇上太子就更睡不安稳了。

　　常有传言莫家军内分为两派，一派听命于莫至信，另一派听命于少将军莫凭之。但也只是民间百姓传言，其间曲折尚不可知。

　　为了柳怀风的计划，秦俭是必须重回莫家继承兵权的。

　　“兵家之事尚且好说，文臣那边盘根错节的倒是麻烦。”柳怀风想起了裴乾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脑海中同时闪过的是面对秀香尸体是他坚定地说出“剖尸”二字的果断。

　　只怕这赔钱老爷将自己藏的比秦俭还要深。

　　“裴乾此番来到卫城任职，想必其中也有蹊跷。毕竟莫家在找儿子的事儿人尽皆知，可没人知道裴家儿子也跑了。”

　　“你不是同他二人谈好了么？怎么，连人家底细都没抛清楚，你就把自己的底牌交出去了？”

　　听柳怀风似乎没弄清楚这二人究竟是为何来到卫城，风垣直接拍了桌子，惊得陈迹安手中茶盏一抖差点撒出去。

　　普天之下怕是再找不出一个脾气古怪暴躁如风垣这样的人了。

　　柳怀风只敢在心里埋怨一下自己祖父，面上老神在在的样子道：“祖父，我只是和秦俭……莫臻说了我的身份，以及我要他做什么。别的连一个字也不曾透露。您老人家一把岁数了，别这么大气性，听我把话说完再拍桌子也不急，这桌子就立在这儿呢……”

　　柳怀风伸手挠了挠脸上的那块狗皮膏药，见风垣还要发怒，连忙继续道：“秦俭其人正气凛然又对莫家心怀恨意，只要告诉他莫家的近况，再给他吹吹耳边风，让他回去夺权绝不是难事。现在重点在裴乾身上，秦俭和裴乾二人对对方都觉得心中有愧，这二人相互牵制又相互助力，现下只要秦俭能说动裴乾，之后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那日在衙门，确实可见裴大人对莫家少爷十分依赖。风将军便听王爷的，再安心等等吧。”

　　风垣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柳怀风潜入卫城要做的事情一共三件，一是接应陈迹安，帮着风垣做好交易，二是确保卫城百姓都能挺过战乱后的荒凉，不被那些只拿钱不干事儿的官贼断了生路。

　　其三，便是将百余名洛桑精兵带入城中居住生活，在他父亲的眼皮底下一寸一寸地将洛桑的土地拿回来。

　　如今前两件事做好了，第三件事也在今日完成。

　　因为卫城原先就属于洛桑国，所以其中多数人都有洛桑国的血统，洛桑国人混入卫城不容易惹人生疑。虽说现在的洛桑国只占几座偏远小城，但因地困物乏，倒也没人去招惹他们。

　　现在，即便想要招惹也招惹不到了。这还要多谢巫渠国的进攻和重阳皇帝下令的命令。要不是他们将卫城和边疆五座城池清空了一次，而那些原本的居民又因疏于照看死了不少，洛桑人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得到这举国搬迁的机会。

　　现在柳怀风的三个目的是达成了，新的问题是如何挑明他自己的身份。早在张统拿来千石弓给他的时候，他就觉出了问题，后来那妖女的出现更是说明不止他柳怀风一个人盯上了卫城这处地方。虽然还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巫渠人从中作乱，或者是他的哪位哥哥弟弟从中作梗，不过现在既然大多洛桑国民都安全住进了卫城，他要做的就是挑明身份，收买民心了。

　　几日之后，怀桑王柳怀风要来卫城的消息就传开了。

　　裴乾显得十分慌乱，找到陈迹安府上借了秀娘来给自己做一身合适的官服。秦俭知道这是柳怀风的计划，但没直接告诉裴乾，只说用不着这么紧张。裴乾哪能不紧张？这王爷辈分的人，都是皇家的人。和皇家人打招呼，一不小心都是掉脑袋的大事儿。

　　每位皇子都有自己的封地，可这位怀桑王与众不同，他没有封地，因为他是屠魔大将军，手握重兵。所以几乎处处都有他的将军府，但却没有他的封地。哪里都有他麾下的军队，却没有他的军营。这是皇上太子对他的提防，同时也是这屠魔将军实力的证明。

　　要是普通人，被架空成这样早就怒了，可这屠魔大将军偏偏又是出了名的谦和有礼。据说当今朝堂之上几位皇子还虎视眈眈盯着皇位，唯独这为屠魔大将军似乎只做将军就好，时常忘记自己还是怀桑王的事情。骁勇善战又心思缜密，勇猛果断又善察民情，朝中许多忠义之士都是偏向于怀桑王的。只可惜这王爷对皇位似乎并不感兴趣 。

　　裴乾的父亲，也就是当朝宰相裴子桓提起柳怀风时总是赞叹不已，所以在裴乾看来，柳怀风是个自己父亲都敬佩喜爱的能人，官位出身又皆在自己之上，现在这位王爷要来卫城，虽未明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是来视察民情考察当地官员的。毕竟这地方曾属洛桑国，是他母亲的国家。

　　“阿俭！你看你看我这身衣服如何？”

　　陈迹安府上的秀娘当然是技艺高超的，官服只拿过去两日，裴乾再穿上整个人就都变了样子。

　　原本就是一件颜色深沉，不合体的大袍子，裴乾穿上显得不伦不类，根本没个当官的样子，倒像个偷穿了父亲官服的顽童。可现在这秀娘手巧的很，在原本的深青色布衣上秀了银灰色祥云纹，缩腰裁袖又缝好领口，眼前的裴乾一瞧就是知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竟是沉稳许多。带上大小合适的官帽再瞧他，眉宇间稚气未脱却不显得蠢笨，板起脸来有木有样，说他是卫城的知府大人倒是能信了。

　　“威风凛凛。”

　　秦俭微笑着夸赞，裴乾在镜子前照了照也是十分满意。拉着秦俭就要再去一趟陈宅，让他再给秦俭做一套衣服。折腾来折腾去竟然是给知府里所有人都做了新衣服，不知道还以为是过年了。

　　这倒是苦了陈宅里的那位秀娘，一下子就多了这么多活儿。看着脚边竹筐里的衣服，这秀娘揉着酸痛的手腕埋怨道：“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怎的连下人的衣服都送我这儿来了！”

　　秀娘面前平铺着一件极其华美的衣服，针脚细密，图样精美，离远了能瞧见紫色丝绸上用金线秀着腾云麒麟兽，近看这麒麟兽周围用稍浅的紫色丝线绣了许多吉祥蝙纹，雍容霸气，不知是绣了多久才绣出来的。

　　这件衣服自然是陈迹安给柳怀风准备的，为什么准备，其中缘由却是不好说了，只是想也知道，总不是专程为了柳怀风来卫城准备的。

　　“秀娘～还在忙呢？”

　　“小姐，您怎么来了！”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梳着堕马髻的俏皮少女探头进来。虽然这秀娘慌忙遮挡，却还是被少女发现了面前那身紫色华服。

　　这女孩便是陈家小姐陈凝。

　　“好漂亮的衣服！这线……金线？！这么多吉祥蝙，绣出来怎么也要大半年吧！秀娘，这衣服是给谁做的？我爹？还是那知府老爷？”

　　陈凝自幼就喜欢那些华美的东西，看见这紫色华服更是爱不释手，拿起这衣服看得仔细，随后就往身上披。秀娘慌忙拦下道：“不可啊小姐！这衣服是给怀桑王做的！”

　　“怀桑王？”

　　陈凝听见这三个字脸突然一红，手里将衣服抓的更紧了些，眼珠一转，陈凝问道：“秀娘，这衣服是爹让你给怀桑王做的？”

　　“是。从巫渠人攻打重阳的时候就吩咐下来了。我也是这些日子才绣完。”

　　秀娘回答着，陈凝却满眼只有那件衣服。秀娘是个过来人，一瞧她这样子便知道她是动了心了。

　　“小姐，秀娘给您也准备了一套衣服。”

　　秀娘从房里取了一个木盒出来交给陈凝，随后夺了她手中的华服道：“快回去试试吧！过几日怀桑王到了，知府老爷定会通知老爷和您同去接风宴。小姐既然恋慕王爷，把握住机会啊！”

　　陈凝听见这话脸更红了，抱着盒子就跑回了自己房间。那盒子里是秀娘为陈凝做的一身衣裳，浅紫色的轻沙罗裙，绣着紫藤花，和这身紫色华服正是一对。

　　自然，也是陈老爷吩咐的。

　　吱吱——吱吱——

　　房间角落，几只老鼠钻进洞里非快地跑着，这鼠洞曲曲折折，跑到尽头出来却是在知府后宅的马厩里。

　　柳怀风早就同裴乾等人告辞，说是自己老娘病重，不得不回到王城。裴乾闹着舍不得，塞给他自己存的银子，还宽慰他许久。张统也提了酒带了肉来为他践行。闹闹哄哄一阵，这才拿着他的小破包离开。柳怀风实际上也没走多远，出了城走了半日就在关道旁边坐下等着他的随从和管家们来同他会和。所以这一连三日，马厩都没有人看管。

　　马厩里的所有马都挤在一起，远远地站在远离草垛的角落里，发出阵阵嘶鸣声，随后又都安静下来。地缝里突然钻出来的几只老鼠钻到那堆高高的草垛里，吱吱吱吱叫个不听。

　　“陈家小姐喜欢屠魔？”

　　这草垛里正藏着个人。衣着破烂，长发遮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地带着伤，手里还抓着断尾的大黑鼠，阴沉着脸看着那两只刚从陈宅里跑出来的小老鼠。

　　这正是那日在城门口的女乞丐。

　　她手里的大老鼠挣扎的正欢，两只米粒大的眼睛里冒出红光来，嘴里的长牙断了，只能伸出舌头来，仿佛嚎叫怒骂一般地对着面前的人，身旁两只小鼠显出害怕来，吱吱地叫个不停，也听不懂在说什么。女子却是淡淡点头，随后嘱咐它们：“盯好了。”

　　那两只小鼠得了命令，一溜烟的跑了。

　　断尾黑鼠吵得女子有些烦了，起手落手，女子将那老鼠的脑袋砸到了地上。老鼠一声惨叫，没昏没死继续挣扎。女子只是重复了几遍这动作，手里的黑鼠便消停了。

　　“屠魔……”

　　深吸一口气，女子眼中露出迷离地神情，从面前众多稻草中抽出一根来，放在鼻尖细细嗅着。

　　“既然一见钟情难成，那你我日久生情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