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渠之书》笋片片

24、景风

　　不周风在灵渠流亡多年，见过的最好的地段就是水灵族的“幻林断崖”和木灵族的“绿叶之森”。就算是在灵渠发过大洪水之后，这两处地方还最大程度保留了原来的样子。

　　洪水之后，灵渠部族都意识到了生存地的重要性，各部族带着族人四处迁徙，巫灵族和玉灵族合并之后搬去了宝玉山，音徵很好的利用了玉灵族采集玉石的能力，不再奴役他们。而且在宝玉山风调雨顺的日子，音徵潜心修炼，琢磨出《幻灵诀》，幻灵族人都视音徵为神。

　　但只有音徵知道，自己努力修炼只是因为抚曲，抚曲太强了。

　　她好像天生就受神族眷顾，他都怀疑她是什么神族的继承人，只不过意外遗落到了灵渠。即便是被若离拿走了灵力，她还是能够依靠自己恢复，绝不仅仅是她个人原因那么简单。

　　抚曲一直在往前走，他不能停留在原地苦苦祈求。

　　在青池的那几十年，他虽说和若离过着幽禁生活，可也在观察来来往往的封灵族人，那片地方越来越繁盛，来往的封灵族人也很多。他观察他们的修炼方式，御水方式，究竟和他原本巫灵族的巫术——依靠龟壳，和乐灵族依靠乐器有什么不同呢？

　　可没有渊古和封幽冥来告诉他什么是天生灵力，什么是天赋者，什么是自然修炼方式。

　　他只能自己琢磨，这一琢磨也让他不再纠结于过往的事情，一心发展幻灵族。抚曲早就已经是年少时候埋在心底的往事了，幻灵族新人，鲜少有人知道这些往事了。

　　三百年过去了，瑶祝已经轮回到了妖界，做了却山的主人，抚曲已经一手合并了木灵族、乐灵族和风灵族，他才终于琢磨出利用自身力量，不借助媒介的修炼方式。也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了。

　　他好歹也对天灾有了一定的防御能力了，他强大了之后，部族强大，这样大家才能过得好。

　　就是这居住地，实在是简陋，就算是请木灵族过来修缮了，宝玉山阴冷潮湿，终日不见阳光，族人在宝玉山待久了，毕竟还是有怨气的。宝玉山也就比原来的沼泽之地的黑森林要强那么一点吧。

　　他怀念在幻林断崖的日子，但是他明白，那里不属于他了。他选择离开的时候，就回不去了。就当作那些只不过是年少时候的一场梦，他失去得太快，失去得太久了。没有必要执着了吧？

　　这个时候，他发现部族内混入了一个外人，景风。

　　新的部族风灵族他有所耳闻，当年父亲巫献就是因为那些超出灵渠认知的事情而死，自那之后，他不得不信，这世界上有神族的存在，风灵族的来源没有人知道，但是他多方打听，四处搜集消息，多少还是知道了一些。

　　幻灵族虽然不如水灵族的水灵渊，但是蛊惑人心的能力在，就不怕问不真相。

　　景风运用灵力的方式和《幻灵诀》的风尘诀很像，他怀疑是他盗取了幻灵诀，或者是部族内有人嘴巴不严。

　　最后查出来是幻堇兮，是他最钟爱的女弟子，是幻灵族最有天赋的族人，她是巫灵族和玉灵族人的后人，天赋异禀，她刚刚出生的时候，音徵就强烈感受到了一股灵力波动，整个宝玉山的玉石都闪闪发光，强烈的光辉刺得族人睁不开眼，可幻堇兮出生之时，眼睛睁得大大的，毫不畏惧。

　　从此音徵就把她带在身边培养。

　　今日，是杀死景风的日子。幻堇兮已经被音徵关在了宝玉山最深的山洞里，以免出了什么乱子。

　　在宝玉山的山顶，灵力高强的长老在侧，音徵在主位，景风跪着，手背着被捆着。

　　宝玉山的山顶是当年天葬玉璧的地方，直到现在幻灵族还保留着天葬的习俗。死掉了族人全都葬在这里。神会带走他们的灵魂，这样死后也会有好的归宿，生前如何，功德全都交给死神来判定，对此他们深信不疑。殊不知这些死去的灵魂都会被牵拉去冥界。

　　“音徵，我不服你。”景风被强大的灵力束缚住了，但是他一直在挣扎，没有停止过，现在他的手脚已经磨破，到处都是血。

　　“族长，我求求你——”

　　幻堇兮的声音在宝玉山空旷的山顶立刻消散，夹杂着风的呼啸。不知道那风是风灵族的风，还是幻灵族的风，还是这灵渠本就有的自然之风。

　　然后整个宝玉山爆发出强烈的光泽，玉石好像和幻堇兮是一体，能够感受她的情绪，跟随着她而变换光泽。

　　旁边几个长老因为幻堇兮突破了音徵给她施的灵力 ，跑了上来，神色都不太好看。

　　还有长老在叽叽喳喳，“这种天赋要是浪费在外族人身上，绝对不行。”

　　“景风！”幻堇兮本来是看向音徵的，但是老远就看见了景风身上带着血色，而且不停挣扎，“你不要动了，你浑身都是伤！”

　　幻堇兮的眼泪瞬间就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我之前被族长关到山洞里面去了，刚刚才出来。”

　　“没事，我没怪你。”

　　“你说说，你不服什么？”音徵狭着眼睛看他。

　　“就算你要杀我，也应该告知一下我的族长，也应服众，你滥杀无辜，你配做族长吗？”

　　“我给过你机会自证，但是你证明不了。再说，灵渠流亡的灵那么多，无依靠的灵也那么多，死一两个还要昭告天下吗？”音徵觉得可笑，话语权在强者手里，除掉这个隐患，还需要听隐患的陈词吗？

　　“族长！他真的没有偷《幻灵诀》！我说过了，是我直接告诉他风尘诀的，其他的我一概没说。”

　　音徵勃然大怒，本来是想放过幻堇兮，但是她非要自投罗网，如今在各长老面前不打自招，不罚不行。

　　音徵手一挥，一股强力的风把幻堇兮压下，她身上仅有的几块破布也险些被撕下，景风看到之后，跪着挡在了幻堇兮面前，恶狠狠盯着音徵。

　　“族里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实在是令我失望。你竟然向外人透露本族的机密。”

　　“是我的错，我一时好奇……”

　　“够了，不要再解释了！”音徵再一挥手，一阵风来，把幻堇兮抬起又重重摔下。

　　幻堇兮瞬间吐血，果然她天赋再高，也搞不过音徵比她年长，多修炼几百年。

　　幻堇兮瘫软在地上：“族长，如果景风死了……我也一定会去死。”说完这句话，她就昏迷了。

　　景风直接狂怒，他大吼大叫，整个宝玉山都是他的叫声。“音徵，我不会放过你。”

　　音徵觉得可笑，他只是想保护幻堇兮，免得她多说多错，长老们都在场，不能再让她解释下去，和他景风有什么关系？

　　“你搞清楚，幻堇兮是我的弟子，我是不会杀她的，但是我会杀你。”

　　“你不配做族长。”景风懒得解释了。

　　“她究竟看重你什么？你的鲁莽？无能？堇兮是我幻灵族的族长继承人，她未来是要带领幻灵族走得更远，不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何况她还犯了这么大的错。”

　　“哈哈哈哈哈，我也不是很懂，当然若离看重你什么？无能？软弱？”一阵风似的，抚曲和封玄冥以及风灵族除景风之外的七个族长，都骑着鹿蜀来到了宝玉山山顶。

　　“抚曲？”音徵难以置信。

　　再见已经三百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音徵有些楞。

　　抚曲和三百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衣服的材质更好了一点，不过那是因为渊古把丝织技术传到了灵渠 ，所有人都可以穿上布衣。

　　但是抚曲还是和别人不一样，她的衣服要格外短一些，头发也只是将将超过肩膀，她的头发比以前整齐多了，看得出来不再是石斧随意割断的，而是用木灵族造的工具剪的，整整齐齐的发梢。

　　脚铃铛她一直喜欢戴着，但早就换了模样，今日是两块小贝壳套合的脚铃铛。宝玉山的玉石有很多，可以在脚铃铛上面挂上一两枚……

　　“看够了？”封幽冥难得地主动开口。

　　他在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个人他一开始就不喜欢，没想到当年那么软弱，去了青池，在若离面前也是好人模样，如今怎么开始滥杀无辜了？还对抚曲一脸难忘的表情。

　　真是够了。

　　“景风！”不周风冲上前去，直接扶助了景风，并且把他手腕上的绳子松开，“你怎么浑身都是血！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挣扎？不是说了不要这么倔吗？”

　　不周风很了解景风，她作为族长的天赋就在此处，能力不一定要是最强的，但是识人辩物的本领要有。这是她流亡灵渠修炼会的本领，只不过她不自知罢了。

　　“你终于来了，不周。”景风看了看身后，其余长老都在，“广莫、阊阖、凉、条、明庶、清明，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

　　景风如释重负，他可以稍微不那么紧绷着了，他的族人到了，他不是一个人了。

　　景风刚刚解放没多久的双手，就抱着幻堇兮，连连后退，退于“七风”之后。这种时候，他就不逞强了。

　　他就在刚刚，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他要带走堇兮。

　　两方敌对阵营迅速形成。

　　音徵谁都没看，不周风他完全不放在眼里，只是盯着抚曲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受人之托，救人。”

　　“谁人之托？与你何干？”音徵怎么也想不到景风和抚曲会有什么关系。

　　抚曲不愿解释：“与你没有关系。”

　　“景风泄露了《幻灵诀》，就与我有关，你不能带走他，他今天必须死。”

　　“音徵，你应该睁眼看看这个世界，我不怕神族怪罪于我，我告诉你，景风是风神的继承人，今天我不救，自然会有人来救，今天你杀了他，自然会有神族的人来找你。”抚曲毕竟还是不愿意动手的，故人一场，小时候关系那么好——不过是音徵一面之词，关系如何，其实她是不知道的。能够不动手解决就不动手。

　　“鹿蜀跑起来很快的，就算你用风也追不上我。”

　　音徵刚刚就对这六只马感到好奇，鹿蜀？灵兽？他只在父亲留下的占卜信息里面听过，没想打真的能够被灵族驯化。

　　终究还是慢了她一步，那怎么能失去《幻灵诀》。

　　“抚曲，你不能这样，《幻灵诀》是我族重要的修炼口诀，如果泄露出去了，其他各族走修炼怎么办？为了——”

　　“所以你就不分青红皂白？依我看，景风和幻堇兮都不是这样的人。”抚曲见音徵偏要纠结，更不想后患无穷，便质问起音徵。

　　吵架，她怎么会怕？

　　“景风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从不做不齿的事情！”不周风突然大声辩驳。

　　——这还有个更想吵架的。

　　景风眼眶一热，这个不周风，比她还要小，但是却总是替他收拾烂摊子。

　　谁叫他桀骜难驯，性格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