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碧碧张

4、第四章 往事如梦

　　开机之后没多久，剧组公布了第一批定妆照。周芷若的白纱青衫装甫一亮相就圈了一大波颜粉。长裙曳地、青衫淡淡，钟灵毓秀，出尘如仙，既温柔优雅，又楚楚动人，仿若就是那个从书中走出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绝色美人。仅定妆照一出，已是风华绝代，倾倒众生。历来赵敏和周芷若的扮演者总是要被观众拿来比较一番，但楚晏阳虽五官端正精致，在遍地美人的娱乐圈中却只属中上而已，正面对战江蓠的周芷若更是毫无还手之力，书迷对于芷强敏弱的局面不由有些失望，讨论的帖子中唯有搬出于婉霜版的周芷若才能勉强与之一战，而那已经是历经二十多年时光考验的经典银幕美人形象了。不知是各路娱乐媒体推波助澜还是公司有心炒作，一时间，新版周芷若“艳压”赵敏的文章在网上铺天盖地，楚晏阳的粉丝自然不是省油的灯，开始手撕江蓠，重提三年前的那段旧事，骂她倒贴、捆绑陆言炒作，一些黑粉更是趁机浑水摸鱼，发表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论。但江蓠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迅速下场回击，三年前她刚出道，被陆言的千万粉丝辱骂半年没有还击之力，但今时不同往日，也许这三年来一千多个夜以继日里苦苦煎熬的心血，兢兢业业的努力和一刻都不敢懈怠的奋力拼搏，就是为了换来今时今日的一雪前耻，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攻击没有还手之力的新人，哪怕陆言的粉丝再一次下场，联合攻击她，她也没什么可怕的。
　　但她想象中的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陆言连发了两条微博，一条是他练武受伤，至今没有痊愈的额头，配文是：“为了张无忌，为了《倚天屠龙记》，值。”后援会会长传达官方的意思，陆言为了这部剧付出和牺牲了很多，请粉丝保持冷静，不要参与进一些不必要的纷争里面，影响观众对这部剧的印象。第一条，他表明态度不维护楚晏阳，也不希望粉丝攻击江蓠。第二条，他提前宣布参加三年前那档真人秀的第九季，放出的一系列往期的照片里正好有她参加过的那一季，他们几个嘉宾紧靠着围坐在一张桌上喝酒，比着很2的手势，脸上是那样明亮的肆无忌惮的笑容。配文是：forever family。简简单单的一张图片一句话，就表面了态度，澄清了江蓠倒贴炒作的谣言。楚晏阳那边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也让粉丝停止了对江蓠的攻击，双方暂时维持了表面的平静。
　　江蓠想，如果当年陆言肯像今日一样管一管他的粉丝，他们二人何至于此；而他现在再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Molly似乎看出了她心里所想，摇了摇头道：“三年前，陆言怕是想管也管不了，那时他刚回国不久，作为国内最顶级的流量小生，当年赫赫有名的归国三巨子之一，坐拥四千万粉丝，随便一条微博都能破吉尼斯纪录，你别看他人前风光无限，其实一点也不敢得罪粉丝。他那时空有人气却没有代表作，一旦得罪粉丝，对他前途几乎是致命的打击。尤其他那个人啊，表面纯良，内心圆滑世故，你看当初的归国三巨子，其他两个被骂得多惨，只有他没有被骂，平时也从来不肯得罪任何人，自然更是不肯轻易得罪粉丝的。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公布恋情，粉丝都要疯了，一连几个月他微博底下都是哀鸿遍野，连闹自杀的都有，可他就是死扛着一句话解释都没有，生生脱了一大批粉，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再也不惯着粉丝了，后来更是拼了命地拍戏，好几次都弄到重伤住院，这几年也渐渐有了几部代表作，去年因为《东宫》还提名了金马奖最佳男主角，到今天，他为人越来越强硬，说话也越来越硬气，他想做什么，粉丝也没有质疑的余地了。”江蓠笑了笑：“Molly，你这样说，可真是好笑，就像他当初公布恋情是为了今时今日能有能力维护我一样，光只这样想想，我自己都觉得荒谬。说到底，也只能说他跟楚晏阳是真爱，愿意为了她当初不惜得罪粉丝罢了。”Molly欲言又止，最后却只叹了口气，“也许你说的对罢。”
　　她嘴上说不信，心里其实是隐约觉得有点不对的，若说陆言跟楚晏阳是真爱，那他为何放着正牌女友不管，却来维护她这个当年的挡箭牌？一想起这些就没完没了，连带着想起了当年的很多细枝末节，那时候每次她见到他，总忍不住笑弯了眼，陆言有一次特别认真地问她：“你看到我有那么开心吗，怎么每次我见你都笑得那么灿烂。”其实他不知道，他自己比她笑得还灿烂，眼睛眯成一条缝，颧骨笑到飞起，二十岁出头的人，脸上生生笑出了两道褶子。他比赛时进了球，第一时间看她，情不自禁地给她飞吻；她喜欢吃零食，他在节目里找到吃的总是第一时间给她；给搭档化妆的时候，明明把她化得跟鬼一样，他却说阿蓠无论怎样都漂亮；他们一起恶作剧，完成了后拍掌庆贺，得意得像小孩；她怕水，玩游戏时要跳下泳池，他一边安慰她：“阿蓠，别怕。”一边紧张得不停咽口水，手紧紧握成拳，青筋一根根都爆了出来。他好像比她还怕得厉害，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个样子，她突然就没那么怕了。他们总是做搭档，唯一的几次成为对手，只要她笑着软软地叫他：“陆言，陆言，陆言。”他就会不自觉输给她。每次白天在车上休息，他都会说：“阿蓠，晚安。”被大家嘲笑了很久，却怎么也改不过来。
　　阿蓠，阿蓠，阿蓠，这个称呼好像一句句咒语，时不时就从她耳朵里钻出来，让她不得安宁。她以为她早就已经忘了这些事，三年前，她被骂得最惨的时候，他始终沉默不语，她不得不发了澄清的微博之后远走意大利，一方面是为米兰时装周D&G走秀，一方面也是躲避国内的流言蜚语。等他公布恋情的消息传来，她躺在酒店床上一边回忆过往和他的点点滴滴，一边一遍遍问自己：这些都是假的吗？她所感受到的默契和关怀，都只是一场炒作而已吗？
　　她从出道开始就一直演倒追男生的角色，所以她曾经一再告诫过自己，现实生活中不要轻易动心，可是三年前，她其实并没有做到.....后来她病了一次，前尘往事好似大梦一场，她回国，从此和那个人再没有任何交集。
　　那时她作为浙江卫视力捧的新人，其实只参加过那一档真人秀节目而已，那件事发生以后她就谢绝了下一季的邀约，甚至连跨年也没去浙江卫视，差点惹毛了当时台里的领导，幸好她老板从中斡旋，后来合约结束了，她就更是彻底地跟浙江卫视没有了交集，直到今天看到陆言的微博，她才知道，他不管工作多忙，依然每年都会抽时间参加那档真人秀，就算那档节目的热度早已不复当年；而从三年前开始，他更是雷打不动地每年都在浙江卫视跨年，为什么呢？她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想不清楚。不知不觉就问了出来。亚楠正在给她化妆，听完愣了一下，她连忙说：“没什么，我随便说的，你不用管。”亚楠仔仔细细地给她补妆，犹豫了很久才道：“江蓠姐，我好像知道原因。那时候我在剧组实习，做陆言经纪人的助理，三年前经纪人本来想让他去湖南卫视跨年的，但是他拒绝了，坚持要去浙江卫视，后来我好像听到他小声说，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我就一直站在原地等你回来好了。当时觉得奇怪，所以印象很深刻，但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蓠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她想起来当初他们在那档节目上做游戏，陆言总是输给她，输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急了，说他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坚持要继续挑战她，当然最后还是输了，惹得嘉宾都笑话他，从哪里跌倒就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