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柯 沼泽》方为仌

10、我找你的这一年 你说我邬童

　　我已经有十三天四个小时零二十六分没有和邬童说过话了。脸上深陷的眼窝开始附上一圈乌青，掌心掐出的血痕也结了痂。
　　邬童每天都会扶着班小松从我课桌旁快速地掠过，连眼神都不曾施舍给我。
　　每到深夜惊醒，连忙跑进厕所时，我不止胃，连心脏都跟着一抽一抽的疼。我该去找邬童了，不管怎样，我都必须向他道歉。
　　第二天放学，我经过甜点社。这个时候理应没有人了的，可我却听见了里面传出蛋壳敲击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推开了甜点社的门，邬童站在里面睁大眼睛看着我，手里还拿着敲碎的蛋壳。每到放学，我总能在甜点社找到邬童，这跟我呆在画室的原理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不如他那般喜爱正在做的事情罢了。
　　邬童把手里的蛋壳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他扭过头去不再看我，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做着他的蛋糕。邬童太温柔了，以至于从不对我恶言相向，怒眼相对。
　　我厚着脸皮走了进去，试探性地蹭到邬童身旁，见他没有躲闪，便得寸进尺地端起桌上装满鸡蛋的碗，像以前那般帮他打散。我尽量动作小些，努力让颤抖的手指平稳下来，不让邬童发现我现在的战战兢兢。
　　“唉——”邬童似乎叹了口气，却没有停下动作，眼睛依然没有看我，我几乎要以为那是我的幻觉。
　　“尹柯。”他又唤了一声我的名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长呼出一口浊气，“我找了你一年。”
　　我不会明白他在寻找的过程中遇到过什么样的挫折，邬童知晓我的住处，可我不仅仅退了学，还迅速的搬了家。我什么都不曾告诉他。
　　“可我找不到你，我打过你电话，去过你老家。我想问你邻居你的去向，但他们连你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我无法面对你的突然离开，我找尽了各种理由说服自己。”邬童接过我手上打好的鸡蛋倒进面粉里。
　　“找了你半年后，我的理由已经不足以说服我了，我开始怨你。棒球队里的队员从不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名字。”蛋糕已经成了型，它被小心地放进烤箱。
　　“后来我通过班小松知道了你在月亮岛，我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欣喜，而是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梗在我喉咙里梗了一年。我对你的怨早就在时间的长河里磨得干净，那是我过的最长的一年。”烤箱响了一声，邬童却没有立刻把蛋糕拿出来。
　　他站在那里，低垂着眼眸，语气苦涩又无奈：“你为什么……不跟我道个别？”
　　这是我第一次听邬童说了这么多的话——在我没有任何回复的情况下，看起来辛酸并且卑微。
　　蛋糕终于被拿了出来，邬童端放在我面前，示意我尝一口。我拾起桌上的勺子，刮了一层上面的表皮。
　　入口是甜的，咽下去时滑过舌头，又苦得不行。我回答不了邬童的问题，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根针，刺破了我的肌肤，往更深的肉里戳去。
　　邬童在我耳边轻笑：“你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一直以来都是邬童在说，我在听，我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曾听过我解释，现在仍是如此。
　　“邬童，我很抱歉。”我一直都在道歉，却不曾给过他解释，这对于邬童，是不公平。
　　“没关系的。”邬童在我耳边轻笑，蛋糕被随手扔在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