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四支花》聪明的娟娟

8、生易？死易？ 活着，我想

　　当尘埃落定，马蹄声远去，族人们才开始慢慢起来。沙依提叫醒呆滞的阿依古丽，双手捧住她的脸庞，柔声道：“古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依古丽无神的眼中渐渐恢复血色，她忽然猛的寻找她阿爸的身影，不顾一切地想要拥抱她阿爸，站起来倒下，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哭喊着：“阿爸，阿爸，阿爸。”
　　她阿爸爬将过来，泪眼婆娑，抱着她，抚慰她，沙依提过来和他们抱在一起，族人们纷纷落泪。
　　一道雷声冲散了他们的哭声，萨满法师抱起阿依古丽就走到百步开外，放下，轻抹阿依古丽的泪珠，说道：“你若想保护他们，就要变强。” 阿依古丽从未听过萨满法师这么温柔地说话，怔怔地看着他。萨满法师对着她这一张小花猫似的脏兮兮的脸轻笑，然后就走开了。
　　阿依古丽从赫拉部往家赶的时候，遇上一次雷雨天气，等她醒来就发现她浑身充满了力量，奔跑了五天五夜之后虚脱。这次她醒来，和那次一样全身的无力感，酸痛感都消失了。沙依提喂她吃过东西后，就不停地按摩她的全身，悲泣道：“我家的阿依古丽都瘦成什么样了。”
　　“阿妈，我以前，那都是些肥膘，现在都是肌肉，你看，硬邦邦的。”说着就去捏自己的手臂。
　　沙依提失笑，捏捏她的鼻子，继续给她按摩。
　　“阿妈，我将会是草原上最强悍的人。”
　　沙依提摇头道：“我只希望你将来幸福安康。”
　　阿依古丽呵呵的傻笑，她阿妈弄到了她的痒处。

　　太阳从绿色的地平线上缓缓降下，落日的余晖美丽而短暂。
　　阿依古丽乐呵呵地去找阿瓦罕姐姐，她没想到小红竟然产奶了，小红是善于奔跑的马种，但不会产奶。马奶虽然少的可怜，但是她想怎么也能把巴图尔那未满周岁的小女儿喂饱。
　　阿依古丽找到阿瓦罕居住的帐篷，走进去，看见她抱着一团粗布麻衣像哄婴儿似的哄着。阿依古丽不明所以，走过去试探地唤着：“阿瓦罕姐姐，阿瓦罕姐姐？” 阿依古丽心想：“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听不见我说话似的。”她把帐篷内都看了看，怎么也没有看见阿依木，她出去找族人询问，大家都闭口不言，这让阿依古丽更加疑惑，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拼命摇晃谷吉大婶的肩膀，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古丽，别问了。”
　　“为什么？”
　　谷吉大婶的泪水滴到阿依古丽的手上，附着在上面，滑下。
　　阿依古丽怒气冲冲地跑到萨满法师的帐篷，抓起他的衣领。
　　“我们是在巴图尔的墓前发过誓的，要好好照顾她的妻子和女儿。可是，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阿依木呢，我怎么没有看到她？”
　　“你心理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什么知道，我知道个屁！”
　　阿依古丽愤怒地盯着萨满法师，最后无力地松开萨满法师的衣领，泪水涌出。
　　“阿依木不在了，她不在了。”
　　“你去了23天，你回来的时候，食物7天前就没有了，族中饿死了13个人。九月前我们有49个族人，现在只有32个，或许会更少。”
　　阿依古丽泪如雨下，摊坐在地上，哀嚎：“怎么会这样！”草原上的一切明明都是美好的，人们欢歌笑语，阿瓦罕姐姐的舞姿是那么的动人，吾守尔大哥的歌声是那么的雄壮，还有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海伊提，那个总是要和她一较高下的男孩子，是多么的乐于助人。大家不是应该永远快乐地活下去吗？
　　阿依古丽至今仍不愿相信现实如此残酷。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拉着萨满法师的手臂站起来道：“阿瓦罕姐姐怎么了？”
　　萨满法师沉默。
　　“说话啊！”
　　“或许你并不会愿意知道。”
　　“什么意思，我当然想知道！”
　　“这个世界是残忍的，总有一天你是要知道的，早知道或许比晚知道好。”萨满法师停顿了，表情很是纠结。
　　“你到底想说什么？”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阿依古丽忽然退缩了。
　　“阿瓦罕没有奶水后，便用她的血液喂养阿依木，可是阿依木还是没有活下来，在她看到一直仰慕她的达吾提也死后，就魔怔了，她把阿依木······”
　　忽然海伊提冲进来，大喊：“不要说了！”
　　阿依古丽看向他，看着他好好的，心中微微的窃喜，那死去的人之中没有他。而正是这种带有羞耻的喜悦让她忘记了追问后面的事，她一直以为是达吾提的死让阿瓦罕姐姐疯癫了。
　　阿依古丽本来想和海伊提唠很长的嗑，讲讲她这几个月的所见所闻，顺便炫耀炫耀，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可炫耀的，就跑去研究石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