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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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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次日,王竛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日上梢头,只记得昨日朦胧中自己的脑袋被从肩膀上移到了赵秉忠腿上,没想到已经睡了这么久。
看外面师姐忙上忙下地整理东西,好奇道:“师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看着王竛凌乱的头发和不整的衣衫,南烛突生一股无名之火,“竛儿,你可知昨日赵公子将你从马车上抱下来的时候,你是如何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手的?师姐和你说了多少次,女孩子要自重,你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这样和男人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咦?自己竟然有这么小女生的行为?王竛有些不可思议,再想要继续问下去。但看着南烛师姐的眼神赶紧讨好地笑了笑跑回房间了。
王竛整理衣衫时突然想起来:“师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呢?”
奈何南烛声音太小,王竛听不大真切,只好一会出去再问了。
没想到打开门没看见师姐,却看见了几月前将要淹死的小姑娘和她的奶奶。
看见王竛出来,刘阿婆和孙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王竛吓了一跳,连忙要把她们扶起来,可刘阿婆怎么也不肯起。王竛只好和她们一起面对面跪着。
刘阿婆心下一惊,只得站了起来。
见她们终于站起来,害怕刘阿婆再跪,王竛带着她们进了屋,赶紧落座。
原来这刘阿婆的孙女名叫刘忺,母亲在她出生时就难产死了,父亲也因故去世,家道中落如今只剩下了她们祖孙二人,现今是说什么也要报王竛当初的救命之恩。
王竛这才想起来,当初因为听见这阿婆哭得凄惨,就过去瞧了瞧,见小女孩瞳孔并未变色,又想起来之前看过的《洗冤集录》里“干土救人”的法子,就试了试,没想到真的给救了回来。待小姑娘醒来,开了个方子就走了,如果不是刘阿婆今天来到这里,她都快要忘记这件事了。但对王竛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自然是不觉得她们需要报什么恩的。
刘阿婆见王竛不愿要她报恩,竟又要下跪。王竛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的动作,但是止不住刘阿婆的不断哭诉自己和孙女这些年如何不易,如何地被人欺负,竛神医的大恩没齿难忘等等。
王竛听得头疼,可是想半天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能由着她哭。
恰巧刚才消失的南烛从门外进来,听见刘阿婆的哭诉,发现与自己的身世如此相似,竟也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王竛简直觉得要疯掉了,只得和刘忺相对无言。
南烛虽然在哭着,可也把整个事件听得大差不离,便劝说道:“竛儿,我见这对祖孙也是可怜,你就将他们带在身边吧。”
什么?王竛愈发沉默,师姐你不帮我倒给人家说起了情:我自己一个人逍遥一身轻,等攒够了钱就去寻找父亲,带上这两个人是什么理。
但还是耐心解释道:“师姐,我们自身尚且需要寄人篱下,怎能再带上人麻烦他人呢?”其实对于王竛来说这两年攒了不少银子,多养活两个人不是什么问题,但多带两个人去别人家终归是不合适。
“竛儿莫为此事担心,三日后赵世伯要把我们接回赵府,也是要给我们配丫鬟嬷嬷的,你和赵世伯说说,替掉两个就是了。”南烛用帕子擦了擦眼泪,一本正经地和王竛商量道,她是真可怜这对祖孙。
王竛心下诧异,三日后就回?是了,明日就是李时珍的三周年忌日。本来守二十七个月就可,但那时赵家有些事情就耽搁了,王竛就就说等够三年再来接她们吧,毕竟在现代人观念里守孝是该三年,没成想本是二十七个月,也不知什么时候给这日子传岔了。
“师姐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应该开始准备才是。”昨天买的那些吃食,三日内怎么吃完?难道还要带去赵府不成?王竛有些犯愁。
南烛脸上一红,笑道:“你还说呢,昨日赵公子将你抱回来时,你睡的那叫一个香,怎么叫都叫不醒。”说罢看了一眼身旁的刘阿婆,自觉失言,紧接道:“刚刚也告诉过你啊,这么快就给忘了。”
“我之前确实不知道,这个事,大抵真是我忘了吧。”王竛这才想起来刚才没听清时,师姐说的估计就是这个事。
突然想到身旁被晾了半天的刘阿婆,想到个法子,“阿婆,我已在这里小住了三年,东西不少。不如您就帮我收拾下行李,就当报恩了如何?”
刘阿婆哪里肯干,做他们这行的向来是有仇必报,有恩必回。救命之恩,怎能用收拾行李搪塞过去。
于是生气道:“姑娘是否嫌老身年老无用,‘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姑娘要收拾的也不过是些衣物,实不相瞒...”看了一眼南烛,似是有所顾忌,王竛示意她无碍继续,刘阿婆郑重道:“老身是安义会大当家,数十年来行走江湖从未曾欠过别人什么,只是几月前小忺被姑娘所救,这个恩情不能不还。姑娘这样搪塞老身,可叫老身难做。”
刘芳华本觉得王竛一个黄毛丫头,突然亮出身份会吓到她,不好直接说。只想着她若有什么需要应了便是,也算还这个人情。没想到竟让这两个小姑娘同情起自己来,一个要她去当嬷嬷。一个只让自己去收拾行李,这不是难为她吗?
听刘阿婆这样说,王竛才认真开始打量她。刘阿婆与刘忺其实都着的是她平日没见过的丝绸软纱,之前她不觉得奇怪只认为刘阿婆家也许宽裕。现在看来,原是轻看了她。
安义会她是听说过,一个叱咤江湖的帮派组织,没想到眼前婆婆就是这个帮派的大当家,如果她能帮自己找父亲,是不是可能性更大了呢?不由得暗自雀跃。
刘阿婆见王竛本不耐烦的神色一瞬间变得高兴起来,只当又是个见风使舵的小姑娘。本来这几个月听说这个小姑娘悬壶济世,以为多清高,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心下生了不满,但碍于是小忺的救命恩人,只好按耐住了。
王竛强按住兴奋道:“既然如此,竛儿确有一事相求,只是现在不方便告知。不知何处能找到大当家?”
刘阿婆拿出一个铜铃,“不论何时,若想到要求之事,拿着这个铜铃到天下任何一家四海钱庄摇三下即可。老身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那竛儿就不送了,刘阿婆慢走。”
刘忺见王竛生得好看,将走前又对王竛说:“姐姐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小姐姐。”
王竛这才认真注意到那日救的小姑娘,原是一个伶俐的丫头,幸好被救回来了,对她粲然一笑。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赵僖派了马车来接王竛和南烛。
看着这满满的三大马车,王竛不由心生慨叹:当初来的时候,两个人坐一辆马车。随身行李在另一辆还是碰碰撞撞,现如今都变成了三马车的严严实实。这几年,赵家究竟送来了多少东西。
进入赵府后的日子,简直闲得让人要生出病来。
之前在寺里的时候还能没事溜出去玩玩。现在到府里了,赵伯伯给她和师姐请来了先生和教养嬷嬷。每日有三个时辰都在学习琴棋书画、女红之类的。
王竛只想着好好学习绘画,好画一幅父亲的画像,让刘阿婆帮忙寻找。可是她对绘画这个东西就是开不了窍。
结果学了这么久,她除了把毛笔字的功夫精进了一些,画画还是个四不像。
而其他的东西王竛更是一丁点兴趣都没有,更找不到学习的理由,小小地表达过一次抗议之后,赵伯伯还把她每日练习的时间多增加了半个时辰。可没办法,寄人篱下,若站在一个明朝待字闺中的少女的立场上,赵伯伯也确实是为了她好,王竛也只得认命。
可问题是,她没想过嫁人啊。
王竛郁闷了一个月,终于迎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皇上传召她和师姐入宫。
虽然现代的时候在北京待了那么多年,但其实连故宫都没去过。而现在居然能在皇帝在世的时候去亲眼目睹其威严庄重,想想都觉得够她回去出本书了。
所以,相比师姐南烛的踌躇不安,王竛简直无比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