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涌》安世澜

4、被隐藏的秘密

　　郊区的一个拍摄地点，被得知消息的影迷围的水泄不通。
　　叶圣澜刚刚结束片场工作，准备上车走的时候，在群中发现了一位熟人。
　　本来走的匆忙，她的前脚已经迈上了车，因为那个人，又退了下来。
　　在喊着自己心仪明星名字的粉丝群里，有一个她熟悉的面孔，混在人群里。
　　她低头跟助理说了几句话，随后自己上了车。
　　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李耀被叫到了片场不远处的茶室。
　　坐在在叶圣澜面前好一会，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对方看。
　　“李耀？”
　　叶圣澜试探的问。
　　被叫出名字的人，手正扶着杯子，听见对方开口，手一抖差点打翻茶杯。一阵慌忙之后，李耀放弃了收拾溅出的茶水，换了一杯，他缓缓开口了。
　　“嗯，是我”
　　听到被正确的叫出名字，对方显然舒了一口气，可李耀却不敢回叫对方的名字「叶圣澜」这三个字代表了他黄糖任性的少年时代，像他见不得人的脓疮，像永远都无法暴露在阳光下的污秽。
　　“真是你啊，之前还怕自己认错了”
　　怕认错？
　　说这话的时候，叶圣澜泡好了茶，给他斟上。
　　周围芳香缭绕，坐在对面的人清澈的眼睛如同深可见底的海水，写满了委屈跟无助，李耀有些看不懂叶圣澜。
　　如果叶圣澜和尚志新注定要纠缠不清，那他就是那个故事的始作俑者，可此刻她不确定的神情和言语表示什么？
　　他有预感，叶圣澜这次回来，是要掀起惊涛骇浪的。
　　李耀鼓足了气开口，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声音陌生，说的不顺畅。
　　“你…不认识我了吗？”
　　“有些印象，四年前我出了场交通事故，有部分记忆也就消失了”
　　“失忆了？怎么搞的？？”
　　“我也不知道，当时脑干出血，心脏都停了，半个小时以后又自己复跳的。”
　　有些难过压抑的情绪涌上李耀心头，他想起了那个年少无知，不懂叶圣澜受过的苦难，还总是责问「你为什么不爱我」的自己。
　　那时候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无视了她的求救，最终让她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中。
　　与自己有关的事，叶圣澜能忘记，对他来说简直是恩赐。
　　“你…还能记得多少？”
　　“能想起来的最后片段就是高中，我记得我们是同学，后来就想不起来了…”
　　“你再想想，记不记得我因为什么退学？”李耀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他望着叶圣澜，他希望她记得尚志新，希望她忘记上大学以后的事情。
　　叶圣澜摇头“其余的都不记得了，我还想问问你，看能不能回忆起来什么”
　　都不记得也好，可这样一来，尚志新该怎么办？
　　“你记不记得尚志新？你们是前后座，就在我休学后去的学校”
　　叶圣澜继续摇头，表情为难，完全没有说谎的样子。
　　她怎么能不记得了？怎么能不记得了呢，李耀还清楚的记得，叶圣澜和尚志新对视的眼神，两个人仿佛看到了对方的灵魂深处，是谁都介入不了的深情。
　　那个曾让他如恨的发狂的眼神，如今成了一个空无的泡影，在他最希望叶圣澜和尚志新能复合的时候。
　　情绪波动大的原因，李耀的声音有些抖
　　“你怎么能不记得他呢？？你们简直就像一个人，你们，你们…”
　　“李耀…”
　　叶圣澜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叫了他的名字，李耀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
　　面对一个几乎什么都不记得的人，他说不敢坦诚自己如此激动的原因。他不能说自己年少无知时，曾做了错事，是她所受痛苦的导火索和促成者。
　　也不能说，这些年他一直都在自责，低声下气的活着，就连他喜欢的女人都不敢娶，他以一种自虐的方式来寻求心理安慰。
　　他甚至想嚎啕大哭一场，来感恩叶圣澜还活着。
　　只有叶圣澜还活着，他才有可能被救赎。可他又不能哭，现在这样的叶圣澜，还能算是叶圣澜吗？
　　“对不起。”
　　叶圣澜低头回应，如同一个犯错的女孩。
　　李耀摆了摆手，他说不出话，只能用动作告诉对方不是她的错。
　　顺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不作痕迹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把眼镜带上。
　　叶圣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纸巾，却没伸手拿，这个行为让李耀无比感谢对方。
　　他想开口求她，一开口嗓子干涩的像粗糙的砂纸。
　　“你能不能去见见尚志新？”
　　坐在对面的叶圣澜一脸沉寂，用那双饱含秋水的眼睛望着他。
　　李耀看不懂她的表情，似乎是在犹豫考虑。
　　直到叶圣澜说了一句“好”
　　跟李耀见完面，叶圣澜匆忙回到了公司，她需要见一面李向。
　　回到公司，两个人就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全透明的玻璃办公室四处都可以一览无遗，李向拉上了百叶窗，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铅灰色的天空给这个城市镀上了一层金属色，好像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有金刚不坏的外壳，又外刚内柔。
　　李向开口问站在落地窗前的叶圣澜：
　　“李耀知道你以后，尚志新一定会知道。你准备见他吗？”
　　虽然答应了李耀，但叶圣澜并没见那个人的计划，至少近期之内她不能见他。
　　“最近事情太多，没时间见他，我找你来是商量一下，徐茂华投了一部电视剧，我想接。”
　　“是《晴空》吗？已经定下来了？”
　　这个消息叶圣澜已经确定过，不会再有什么变化。
　　“对，刚刚定下来，他们女二号近期就会选角，你帮我联系一下吧。”
　　听到这话，李向有些惆怅，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叶圣澜的安排“你除了《玄猫》还有一部谍战电影要拍，这些要在半年内结束，除此之外还有综艺节目的邀约，你吃得消吗？”
　　“这个不要紧，但是李向，尚志新的事你还得帮我，我怕他会耽误我的事。”叶圣澜若有所思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向点点头“这个没问题，你说一下你怎么想的吧，可我觉得，比起尚志新，更麻烦的是沈天琪。”
　　“谁找麻烦就找谁麻烦，我们现在还怕他们吗？”
　　李耀回尚志新电话的时候，他人已经快到叶圣澜住的酒店了。
　　听到对方愿意见他，他几乎把脚伸进了油箱里加足马力开车。
　　李耀再要说什么的时候，尚志新把他打断了。
　　他很想知道叶圣澜的事，但他要要亲口听叶圣澜说这些年来的一切。
　　这些年年两个人都受尽了磨难，一路上尚志新心里百感交集，但想到一切都过去了，两个人把事情说开以后又可以再续前缘，便心生欢喜。
　　叶圣澜住在当地比较偏一些的国外5星级连锁酒店，问了李耀房间号，一路跑着到酒店房间门口。
　　尚志新跑的匆忙，原木色的门前，他停了一会大口喘气，一再确认房间号码，他的手冰凉按在门铃上，竟然感觉到了门铃的温暖。
　　几乎就在他按下的同时，房门打开了，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尚志新满心欢喜，心脏都快在胸腔里按耐不住，要跳出来。
　　然而开门的人，两边头发很短，打扮的有些中性，咋一看分不出性别。
　　他下意识的认为敲错了门说了声“不好意思”
　　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房间号，没有错，从新看了对面的人才发现眼熟，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李向？”
　　听到问话对方也开口了。
　　“尚志新，好久不见，别站门口，快进来。”
　　李向说完，就把门打开，示意尚志新进房间。
　　房间是里外两间的套件，李向在客厅坐下，顺手给尚志新倒了一杯刚刚泡好的茶。
　　他认出了李向，眼前的女士是他和叶圣澜高中时候共同的同学，尚志新疑惑的观察着周围，想知道叶圣澜是否在这。
　　“阿新，你别看了，叶圣澜不在这”
　　对方冷不丁地开口，一语道破他的意图。
　　听见对方把话说明，尚志新也拉下了脸。
　　“你既然知道我找她，就直接告诉我她在哪吧。”
　　“先别急啊，我今天就是先来跟你商量一些关于叶圣澜的事。”
　　记忆在脑海中闪过，尚志新记得李向和叶圣澜曾经关系不错，当年叶圣澜出事后，李向也转学回了美国，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叶圣澜也是她送去医院的，联想到这些尚志新警觉起来。
　　“你想说什么事？”
　　李向但是自然，把茶杯推给对方。
　　“你别着急，喝口水，这事真得慢慢说，我毕业以后也没事做，因为叶圣澜想当艺人，就做了她的经纪人。所以她的事，我最清楚，今天就想跟你聊聊你不知道的事，你决定一下是否要见她。”
　　李向开了个头，望向尚志新。
　　“我只想知道她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
　　“这些我都可以解释，但这是件很复杂的事，需要时间才能说清楚，叶圣澜出事那天，我也是偶然去找她，当时门没关，她满身泥污趴在马桶上，怎么叫都没反应，我都不记得是怎么把她送到的医院，医生当时确实宣布了死亡，但是半个小时之后，来撤器材的人发现她心跳复跳了，这是个奇迹。”
　　李向的话告一段落，尚志新难以接受，这根本不是不让他们相见的理由，她偷偷把叶圣澜藏起来4年，这四年里他过着痛不欲生的日子，
　　“那你为什么不通知我！这根本就不是我和她没办法见面的理由”
　　“自从你和叶圣澜一起被绑架以后，你妈把你带回加拿大，那个时候谁都联系不上你，而且她没有意识，谁都不知道这个奇迹能延续多久。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故并不是意外，谁知道说出去的话会不会害死叶圣澜？”
　　“可就算如此，她好了之后为什么没回来找我？我可以保护她！”
　　尚志新有些气愤，他质问李向。
　　李向也是早有准备，她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尚志新。
　　“你看看这个，原因都在这里面。”
　　尚志新盯着李向，疑惑的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几份病历记录了几年的就诊记录。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这个病例其实是叶圣澜的。你仔细看看内容。”
　　尚志新听说是叶圣澜的东西，仔细翻看了一下，病例记录着叶圣澜几年来失眠跟记忆障碍的治疗记录。他反复的翻了几页，把文件袋放在了桌子上。
　　“你想告诉我什么？她这几年消失是因为失忆了？”
　　“你不信？”李向盯着对方的眼睛，看起来确有其事的反问。
　　尚志新身体后仰，靠在沙发坐上，双手抱胸也挡不住胸中的愤怒。小说里惯用的失忆，现实当中出现过几个？脑子得伤成什么样，才能失忆？
　　“你当我傻吗？”
　　尚志新以为自己直言不讳的拆穿对方的谎言，李向该会跟他说实话，可对方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冷笑，似乎盼着他不信。
　　“你可以当她失忆是假的，叶圣澜当年被送到医院里的时候，满身是血，你们知道的是她车祸死亡，车祸是真的，但这里面隐瞒了两件事，一个是叶圣澜身上还有别的伤，不是车祸造成的，她被暴力袭击，甚至被虐待过，车祸应该是慌不择路逃跑的时候发生的。”
　　尚志新双目圆睁，这话让他颇为震惊，眼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他身体前倾，换了个坐姿。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的眼睛，辨别话的真假。
　　对方一脸严肃，眼神里有厌恶跟愤怒，还有些怜悯。
　　这个表情让他的心不停的往下沉。
　　“谁打的她，那她？”
　　对方摇摇头。
　　“没人知道。”
　　尚志新颇为震惊，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叶圣澜看向他的面孔，单纯无害，怎么会有人能对叶圣澜下的了手？震惊之后随之而来的愤怒，而且怒不可遏。
　　他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眼眶发酸。
　　“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因为脑干出血，心跳已经停止了。谁都无法解释这是因为什么她的心又复跳了，可我觉得，她是不甘心，她所受的委屈并不止这些。”
　　呼吸有些抑制不住的急促，他心疼叶圣澜，总是沉默受再多的伤痛也一语不发。
　　“可这并不影响你让她回来找我，就算她不记得一切，你也不应该隐瞒我的存在！”
　　尚志新现在还还清楚的记得，自己从国外回来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叶圣澜去世的消息，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至今都铭记于心。他从十几岁就喜欢叶圣澜，那种渴望，没人能体会，可在触手可及的时候，她竟然去了活人都到不了的地方。
　　“你觉得她会得罪什么人？你们之前有过一次绑架。加上后面的，你认为是意外吗？你是不想害她，可你身边的人，恐怕就没那么无辜了！。”
　　李向满脸不屑的看着尚志新，当初叶圣澜改名换姓假死出国真的是被逼无奈。眼前这个口口声声对叶圣澜深情满满的人，却养着一个对叶圣澜虎视眈眈的人。
　　“你什么意思？”
　　“这也是我不让她回来的原因之一，你可以问问沈天琪，看她是否知道什么。”
　　李向的话说的话很有底气，也没含糊其词，尚志新站起身，表情看起来有些心酸。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件事处理好以前，我不会来找她”
　　听到对方直白的回复，李向笑了。
　　“那真是谢谢你了，希望你理解，我既帮了她，就不想半途而废”
　　“麻烦你了。”
　　尚志新简单道了句话，就匆匆走了，他不是李耀，没那么敏感脆弱，只要叶圣澜还活着，他们自然会有重逢的一天。
　　而在此之前，他要做的，是还她一份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