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涌》安世澜

3、死而复生的人 尚

　　尚志新坐在客厅里，对面电视里放着一所艺术院校的招生面试录像。
　　这个录像是几年前他特意跟人要来的。
　　画面里的女孩，虽然衣服看起来朴素，但遮不住脸庞的惊艳。
　　面试考试问她，为什么要当艺人时她回答。
　　“我想红，想站在最耀眼的地方。”
　　老师们大概听惯了这些话，没什么反应，只有其中一个老师问“为什么？”
　　女孩略有停顿了几秒，目光沉沉的说“想知道红了以后是什么感觉。”
　　影像到此基本结束，然后又回放了一遍。
　　嘴巴紧绷，双手扶着后脑整个人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并没有看视频，也没有去关掉录像带。
　　他的长相虽然看的出五官有成人的英气，但少年气息浓重。属于叶圣澜的时间已经停止了，但他却似乎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走不出来。
　　有电话在此时打进来，他不想接，听着心烦也仍等着手机自动挂断了。
　　铃声最终妥协停止，但还没清静几秒，又顽固的响起，像较劲似的，铃声和他都不妥协。
　　最终尚志新还是妥协了，他打算速战速决，赶紧接，快点挂。
　　于是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打电话的人，是他表弟李耀。
　　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那头声音有些嘈杂，四周闹哄哄的，好一会才发出一串完整的音
　　“阿新……”
　　他有些没耐心，所以语气也简单冷漠。
　　“什么事？”
　　对面像是信号不好，停顿了几秒才回应。
　　“阿新，叶圣澜她没死。”
　　如果她能活着，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4年前，他也不相信，一个人说死就死了，可一遍遍的取证，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希望，只证明了一点，叶圣澜真的死了。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对方。
　　对方的信号真的不好，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到，但又不敢再问一遍，怕真的是假的。
　　等待答案的几秒，时间几乎凝固了。
　　“是真的，我昨天晚上去医院原以为看错了，但见过她的人说了名字，叶圣澜没有错，我甚至让他们拼给我看确定一字不错。而且她现在人就在郊外的厂子里拍戏，我见到了，你听我说，真的是她，而且她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知道的已经是异乎寻常的晚，我都觉得是有人从中作梗。阿新，真的是她”
　　一个重要的信息如同晴天霹雳，尚志新猛然觉得世界有些不真实，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哪，是不是梦？毕竟这种情景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无数次，他一再确认自己是否清醒。
　　他可能无法再承受一次，梦醒后巨大的恐慌跟失落感，他起身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回忆今天所有的事情，清晰明确，希望油然而生，她真的没死？
　　四年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在他面前闭口不谈叶圣澜。就像这个人从没存在过。可她离开时的痛苦，一直那么清晰，从没停止过。
　　他大概脑子短路了很久，才想起来问。
　　“她…在哪？”

　　尚志新开车去李耀给的地址见人，抓着方向盘的手狠狠的扣着，几乎都要把方向盘扳下来，人也无法好好集中精神，有好几次，车都是自动识别刹车。
　　然而自动识别刹车并不是万能的，
　　因为分神，到底在红绿灯附近和一辆电动车发生了刮蹭。
　　电动车司机破口大骂，在发现自己脚蹬子变形后，拍着尚志新的车示意他下来。
　　尤其是在骑车的人看到看到开车的人是知名艺人后，开始录影大吵大闹，周围人行道上的人开始看热闹，人越来越多，很快就把车围的水泄不通。
　　此刻尚志新想弃车而行都已经不可能了。
　　他焦虑万分的看着时间，只能打电话求助朋友，自己在车里等待。
　　尚志新还没等到丁建人来，另外一边的他的经纪人沈天琪打来电话，让他回去。
　　叶圣澜去世后，尚志新想更接近她，了解她，也想为她做些什么。
　　所以放弃了学业，选择了做一名演员。虽然不够勤奋，可他在演艺圈也算颇有名气。此时得益于网络的便利，从车刮蹭事故发生到现在，也不过半个小时，网络上已经开始传他的视频。
　　不明真相的群众说什么的都有，所以沈天琪需要他回去，做好公关。
　　虽然沈天琪在电话里把话说的很严重，可他什么时候在意过自己在行业内的名声？他会进这个圈子，本就是因为叶圣澜，只要她能活着，这些虚名他根本就不需要。
　　在交警到场以前，丁建来了。尚志新扔下钥匙和一堆人的烂摊子，自己匆忙赶去见人。
　　时间耽误了太久，赶到片场的时候，只有零零散散的工作人员在现场拆卸道具。
　　他问了几个人，都说演员早就走光了，可仍心存侥幸，四处找寻。或许她有遗忘的东西呢？叶圣澜以前的时候，经常迷迷糊糊的。
　　他一边等一边给李耀打电话，找李耀要人。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声的挂断声，一直没有人接。
　　他不死心的一遍遍打给李耀，心里像被东西揪着一样，不上不下的。这件事对他太重要了，为什么会突然失联了？
　　此刻他太需要有一个人能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驶来，在旁边停住。车上下来一个一身黑衣，身材很棒却姿色平平的女人。
　　女人朝他走来，尚志新留意到了，却没任何反应，他仍然一遍一遍拨着电话，只要看见人经过就会询问，看是否有人知道艺人的动向。
　　穿黑衣服的女人越走越近，这人是尚志新的经纪人，沈天琪。她走到尚志新身后，眉头深锁。
　　她来的意图，尚志新再清楚不过了，之前电话里提到的回去做公关，此刻就是为这件事。
　　“阿新，回去吧，人我帮你找”
　　尚志新没有回应，依旧按照自己的方式，不断的向身边的工作人员打听，并打着李耀的电话。
　　沈天琪以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尚志新，不论过了多少年，只要跟叶圣澜有关，眼前这个人的原则底线乃至注意力全部都会被剥夺。她无奈的，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
　　“阿新，公司乱成一锅粥了，你先回去吧，你要找的人，我帮你找。”
　　尚志新仍没做任何回复，他的无视，惹怒了沈天琪。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自己为他做过什么，他的眼里只有叶圣澜。
　　“尚志新，你别问他们了，这些工作人员什么也不知道，她回国另有目的，做的又隐蔽，这些基层的工作人员，帮不了你分毫！”
　　她的话颇有深意，尚志新停顿下来，疑惑的看着沈天琪
　　“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他质问。
　　沈天琪嗤笑
　　“你跟我回去，我慢慢告诉你。”
　　尚志新目光如炬，他诚恳的望着沈天琪“你先跟我说，见了她我马上回去。”
　　不知是该感慨自己聪明，还是笑自己无能，尚志新的弱点显而易见，但她却只能抓着他这一个弱点。
　　“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要找叶圣澜，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你知道她在哪就告诉我”
　　“我劝你放弃吧，她绝不是你要找的人，现在的这个人，功利，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现在的背景…”
　　沈天琪话没说完，尚志新猛然把手机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怒吼了句“告诉我她在哪！”
　　沈天琪身体不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她盯着尚志新，眼神里满是不甘心和绝望，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她没有擦，一直沉默的坚持自己的倔强。
　　这种较量一向都是谁用情深谁输，她还是扭不过尚志新，认命的开口。
　　“就在这拍戏！明天还来。你要等不及，就去锦江国际酒店”
　　尚志新眼神如刀，却在听到答案后，表情瞬间缓和了。
　　沈天琪看着他的表情，万分不甘。不论过了多久，尚志新都不会心疼自己分毫。
　　尚志新转身离开，沈天琪开口。
　　“尚志新”
　　她不知道说什么，开口或许只是因为不想让他走。
　　可对方根本就没有停的意思。
　　“尚志新”
　　沈天琪不甘心又开口，对方仍然径直走开，头也不回。
　　这世上，就是有一个人，不论她多看不惯，怎么折腾，也除不掉。
　　4年前，沈天琪冒着毁掉自己未来的风险，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才把叶圣澜赶回到了她那种身份的人应该呆的地方。
　　而仅仅过了四年，叶圣澜就卷土从来，沈天琪嗤笑一声，四年前的一切别人不知道，可她自己清楚，那些事不会因为没人外人知道而不存在，她也因此注定做不了干干净净的人。
　　既然注定无法脱身，那索性再来一次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