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畸变》云真人

4、来人（一） 焦虑和惊疑

　　空旷的仓库一片漆黑。

　　方鸿盘腿坐在棉堆上，看着面前的一叠资料和两团怪雾。

　　亲自体会过池塘怪的精神攻击，他大致明白了制造幻觉的原理。

　　虽然这种能力在池塘怪手里不是很厉害，连开挂前的他都没蒙住，但要发展到极致，出现缸中之脑那样的效果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这能力虽有潜质，他一时半会却没法入门，更别说解构出什么技能了。

　　输入信息欺骗感官他懂，可输入什么信息能欺骗什么感官，他暂时摸不着头脑。

　　好在单纯的信息输入还难不倒他。

　　目光灼灼地望着两团雾气，方鸿集中注意力，开始疯狂地往它们的意识中灌输他是主人的念头。

　　他想要通过海量的信息，直接对两怪进行洗脑。

　　洗脑之术，普通人都有学会的可能，更别说他这个开挂的。而且他是通过意识，比普通人用话术、音像之类的，应当更有效率。

　　怪物并非人类，方鸿也不怕损伤它们的大脑。有着之前摆·弄红怪的经验，他输出得十分顺利。

　　感觉差不多，他便收手检查了下效果。

　　“……果然把我当成了主人。虽然手段粗陋，可能会留下隐患，但我的目的也算达到了。”看过两怪的表现，他心里还算满意。

　　对于这么快见效，方鸿起初是有些怀疑的。不过测试了下，他发现不像是作假。

　　询问两怪后，他才了解到，原来它们产生意识至今还不到一天，行动也多是参考村民的记忆碎片和自己的本能。如果它们是积年老怪，那恐怕就不一样了。

　　正琢磨着，方鸿突然想起一件事。

　　“它们现在也算是我的属下，直接叫某怪好像不太方便，该起个名字才对……”

　　扫了眼面前的两团，他有了个灵感。

　　“以后，你就叫饭粒，你就叫蚊子。”他朝池塘怪和红怪分别示意道。

　　新出炉的饭粒和蚊子早被洗脑洗懵了，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起完名字，方鸿便打发它们回池塘那修生养息，自己一个人留在了仓库里。

　　两怪走后，他没有着急展开下一步，而是独自坐在那发了会呆。

　　手头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之前刻意无视的一些情绪，便涌上他的心头。

　　“故园魂梦外，长路别离中……”

　　怔怔地想着。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

　　拿起面前的一叠纸，他仗着过人的视觉，在黑暗中开始翻看。

　　……

　　“《燕地纺建天元六年审计工作报告》……”

　　“《棉花栽培理论概述》……”

　　“《纺织操作的标准方法》……”

　　“《落子棉纺——纺织业发展的大棋盘》……”

　　“《在织造总局年度会议上的讲话》……”

　　……

　　将注意力集中到对资料的整理中，方鸿顿时忘记了刚才的怅然，满脑子都是眼前的资料。

　　就人种、语言、以及资料上的文字来看，这个世界和前世故国，应该有一种神秘的联系。

　　目前，他正生活在一个叫大晋的封建王朝。文件上提及的燕地，似乎是个各方面都相对独立的地方割据势力。有这么强的割据势力，大晋的内部，可能并不稳固。

　　从纸面意思分析，这些资料大部分是一个叫燕地纺织建设商行，简称纺建行的机构发布的。

　　这个机构算是民间的纺织业联盟，设有棉纺、麻纺、毛纺、绢纺四个分部，主要负责保证商人的合法权益，以及引导行业的健康发展。

　　如此成熟的宣传理念和组织结构，完全不像是这个世界独立发展出来的，倒处处有着前世的影子。

　　“燕地有别的穿越者！而且是身居高位的穿越者！”读过资料，他脑子里便冒出了这个想法。

　　随后，他又立刻寻找起这个想法的漏洞。

　　这里的原生经济真的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吗？

　　他不知道。

　　推演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在这样一个似有渊源，却又陌生的世界。

　　他也不敢断定不会。

　　“我的信息量太少了，必须知道更多东西才行。”方鸿放下资料，心里有些压抑。

　　他因何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为什么和前世有那么多耦合？

　　鬼怪是怎样出现的？

　　屠杀牵扯了什么？

　　局势在向何处去？

　　……

　　太多问题，他一无所知。

　　他厌恶这种熟悉的无知感。

　　“以前的我，虽然不算最底层，可对很多事也知之甚少。就算拼命想要了解，一个普通人，也没有途径知道一些事。”

　　“撇开社会，我对自然和宇宙也懂得不多。即使拿着相对论、量子力学，也不知道它们真正讲了什么。”

　　“现在，我还要继续这样吗？”

　　“继续在外界提供的环境下被动地生活？”

　　“继续用几十年去等死？”

　　他一阵沉默。

　　过了会，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

　　将意识投入体内，方鸿开始观察身体中能量的运行。

　　以他目前的感知力，附近十米内，所有动静都在他的意识监控之下。有东西打扰，也不会来不及反应。

　　思维沉寂，一夜倏忽而逝。

　　————————————————————

　　天色微明，郭家岗，新塘村。

　　沿着血迹斑斑的土路，一队装备简陋的士兵，正拉着几辆木板车，往大雾弥漫的村中赶去。

　　望着面前的浓雾，古达眼里流露一丝阴霾。

　　可恶的长老！就为一点钱财，居然让他们又回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和同伴，是被派来找一些白色的、叫棉花的东西。据说燕地正在收购这个，给的价格很不错。

　　不过再不错也跟他没关系，上面赚了钱难道会分给他吗？

　　他和旁边的鱼满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一有不对就动手。

　　这个地方已经被献祭给了大黑天，根本不再是人的地盘。而且他听说，这里还供奉过那位大人……

　　想到这，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田术，离那户人家还有多远？”古达低声问道。

　　田术上次来的时候见过那些棉花，这次是被拉过来带路的。

　　“棉花在村后面，现在才到村口，还得走一截。”田术面色畏缩，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怎么？古达你怕了？”一旁的石思嘲笑道。

　　古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家伙毕竟是名义上的长官，还有个当校尉的哥哥，不好明着得罪。看他这么得意，绝对是从他哥哥那拿到了什么好东西。过会儿说不定会有用到他的时候，等之后再跟他算账！

　　一群人都无心交谈，石思也觉得没意思。他停止挑衅，径自畅想起回去后升官发财的场景。

　　上面很重视这趟差使。棉花还只是小肉，赵管事的那条线才是大鱼。他要是拿到这批棉花，帮上头搭上了赵管事，怎么着也得升个队正当当。

　　至于发财……嘿嘿，到处是牛羊果树，回去路上砍一两家财就来了……

　　没人再开口，队伍里顿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古怪。

　　嘎吱嘎吱。

　　村子太过寂静，越往里走，木板车的走动声似乎越刺耳。古达听得心惊肉跳。他绷紧神经四周查看，总担心雾里会蹦出一个怪物。

　　“喂！你们看！”一个干瘦的士兵忽然惊惶地喊道。

　　古达汗毛一竖，立刻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你瞎喊什么！吓老子一跳！”石思悄悄放回手中的玉符，朝那个士兵怒吼道。

　　古达见状，赶紧拦下想要动手的石思，朝那人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刚才……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小男孩！他……他在朝我笑！”士兵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中正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个小孩的笑颜，不论他多么想停下来都不行。

　　“小男孩……”古达虎目圆睁，握紧长刀往他说的方向走了两步。

　　“等等！”看古达要走，石思粗声粗气地嚷道，“这里这么大雾，你要是走远了，找不回来怎么办？”

　　虽然对战力强悍的古达十分忌惮，但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古达不能损失。

　　“我没打算走远，只是想拿刀探一探。”意外地看了眼石思，古达耐心解释道。

　　他站在那里，往雾中挥砍了几下，结果并未碰到什么东西。

　　“也许是幻象吧。我听人说，这种制造幻象的阴灵，很多被献祭的村子都有，只要不听不看不信就没什么。倒是阴怪比较难对付，碰上肯定要死几个人。”古达收刀回返，向队伍里的人说出自己的看法。

　　“既然没事就赶紧走！”听到要死人，石思的脸色不太好，“别磨蹭了，快点收了棉花出去。”

　　“好！”一行人都不想在这里多留，立刻加快了步伐朝前走去。

　　走了一段时间，古达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你们有没有觉得，雾好像浓了点？”他迟疑地问道。

　　“没感觉。不过田术你不是说再走一截就到了吗？怎么我们还在走？你是不是给老子把路带错了？”石思先是习惯性地反驳了下古达，然后恶狠狠地盯着田术吼道。

　　“我不知道啊，应该早就到了才对。”

　　田术一副什么也不明白的样子，看得石思心头火起，上去就给了他一脚。

　　队伍再次停了下来，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古达浓眉紧蹙，把刀握得死紧。他环视周围，正想说些什么，忽然一丝寒意涌上心头。

　　“我们是不是少了一个人？”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什么？！”

　　一阵混乱后，他们终于发现，那个声称自己看到小男孩的人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一定是他自己跑了出去吧！”

　　“他刚才就神不守舍的，是不是跟不上掉队了？”

　　“掉队了肯定要找我们，怎么没听见他喊人的声音？”

　　……

　　剩下的十多名士兵顿时不安地议论起来。

　　“行了行了！”石思烦躁地喝止了他们，“再吵就把你们都丢在这里。”

　　“其实他们说的也有点道理。”鱼满擦了下头上的汗水，突然木着脸开口道，“我们要不要喊一下那个人？说不定他就在附近。”

　　“也行。他叫什么来着？”古达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不知道，你们有谁知道他叫什么？”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

　　问了一圈，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士兵叫什么。

　　“喊啊！怎么不商量了？”

　　见他们面面相觑，石思站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刚才我就在想了。进村之前，我们队伍里真的有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