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到遗忘》檐沟

1、第一章 捡个小孩儿

　　天雨蒙蒙的，赵阳刚经历了他人生中最悲痛但又最平静的时刻，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赵阳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这片土地之下沉睡着他的父母和弟弟。
　　他在外地念书，父亲开着车带着母亲和弟弟来给他过生日，结果永远的停留在了高速公路上。
　　他的生日从此变成了一家人的忌日。
　　赵阳从墓地出来，那颗心仿佛已经不会跳动了，以至于看见路边一个面黄肌瘦瑟瑟发抖的男孩也无动于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每个人都过得很惨，凭什么他要去关心别人过得惨不惨？
　　深秋的温度已经够低了，赵阳把手揣兜里，面无表情的从小男孩面前走过。
　　经过的那一刹那，赵阳鬼使神差的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浑身脏兮兮的瘦弱男孩，小男孩抬起头，那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赵阳。
　　赵阳的心颤了颤，赶忙挪开了眼，匆匆忙忙的坐车回到了那个只剩他一个人的家。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家却不再是那个家了。
　　那个男孩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赵阳的脑海中，那个眼神在他弟弟的脸上出现过无数次，茫然却又带着纯真。
　　那一刹那，赵阳真的生出弟弟没死，弟弟就在眼前的错觉。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赵阳有些烦躁准备洗澡上床睡觉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却怎么也睡不着。
　　赵阳“啧”了一声，翻身从床上下来，穿上外套出门了。
　　雨还在下着，伴随着风冷得人直打哆嗦。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出租车了，赵阳打着伞一路跑去了墓地，身上全打湿了。
　　半夜三更的墓地让赵阳觉得发怵，似乎是为了证实他的想法，一转眼他就看到了在墓地外面瑟缩着的那个小男孩。
　　连位置都不曾移动过，尽管狂风暴雨。
　　赵阳走过去，用脚碰了碰男孩的身躯，“喂？”
　　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一点动作。
　　赵阳捏紧了手里的伞，他知道他不该多管闲事，这个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是死是活都赖不到他身上，更何况他自己该如何活下去都是问题，他有什么资格去管别人？
　　赵阳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双直愣愣盯着他的眼睛，耳边还回荡着弟弟软软的叫他哥哥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哥哥，别离开我……哥哥，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哥哥，我想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赵阳最终还是回去了，拿着伞蹲在小男孩前面，“醒醒，醒醒。”
　　赵阳伸出手想要摇醒眼前的人，但是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赵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手里的伞扔了。
　　一边摸着小男孩的脖子，一边说着，“喂，别睡了！醒醒！再睡就起不来了。”
　　小男孩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赵阳有些慌张的把小男孩抱起来，这时候才发现小男孩全身已经僵硬了。
　　赵阳用最快的速度在雨中奔跑起来，他怀里的这个人仿佛就是他的弟弟，只要他跑得快一点就可以救他。
　　“小扬别怕，哥哥来了，哥哥送你去医院，来得及的，一定来得及的，哥哥陪着你，哥哥永远陪着你……”
　　赵阳一边跑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把那些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赵阳跌坐在医院走廊上，仿佛里面急救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弟弟，他向上天一次又一次的祈求者，求老天爷放过他的弟弟。
　　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懂，他还有大好的未来，他的人生不该就此止步。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告诉他里面的人只是长期营养不良低血糖，加上长期受冻和淋了雨，肺部有些问题。
　　赵阳这下才松了一口气，和医生道过谢后才推门进去。
　　看到病床上那张骨瘦如柴的脸时，赵阳愣了愣，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个人不是他的弟弟，他连送弟弟和父母去医院的机会都没有。
　　他救不了他的家人，无论他多么的努力。
　　在病床前坐到了天亮，他知道他多管闲事了，有些事情是一点都不能碰的，一旦碰了就再也脱不了身了，比如眼前还躺着的这个小男孩。
　　赵阳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去ATM机取了几百块钱，等男孩醒来之后塞到他怀里。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这几百块钱已经是我的底线了，你的命你自己负责。”
　　赵阳说完就走了，他自己都是个穷学生，父母走了他连养活自己都困难。
　　赵阳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病房里传来一句极低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