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鸾紫

4、四、苗头 烈日灼人心

　　四、苗头

　　她总是问我班上学生的性格、喜好、表现，这一刻我仿佛成为一名彻头彻尾的奸细。坐在她的办公桌前，我看见了堆积成山的教学资料，一支支空笔芯，一套套她自己编写的数学试卷。我想，她应该是这个年级最认真的老师吧，但是再多的“认真”都无法拯救同学们的数学成绩。

　　面对“无药可救”的同学们胡老师终于选择了终极下策——联系家长。班上的同学都是“纸老虎”，在严厉的年级组长或者自己的父母面前都表现的听话可爱，只有在胡老师面前才把嚣张任性的一面展现出来。

　　王麻知道联系家长这件事后，在班上所有人面前公然指责我，站在任课老师常常倚靠的讲台前，抬起胳膊指着我，“肯定是你，找家长肯定是你的主意！”

　　一时间气氛沉默，只有坏学生的两个跟班尴尬地附和道：“是你，肯定是你向胡燕申请换座位的，更何况联系家长这件事！这下好了，我们的期中成绩，月考成绩家长都知道了！”

　　起初大家对我表示同情，但跟班提到“期中”、“月考”时，所有人都不再淡定，有厌弃地望着我的人，也有对我大骂的，更有冲我扔书本的，一时间，我无处可逃。

　　“你不看看自己的成绩却在污蔑别人！”胡老师挺着瘦弱的身躯立在门口，她不再微笑，嘴角开始下沉，眼神锋利，坐在远处的我感受到她从未有过的怒气。

　　她“砰”的一声将手中的书本扔在地上，抬起手关上班门，那气势和年级组长相比却差之甚远。

　　“是我决定的！”

　　坏学生从未见胡老师如此愤怒，但无所畏惧的他依然傲慢慵懒，拿起手边的一盒碎白粉笔，挥手向胡燕扔去，那一刻，漫天粉尘漂浮在灯管下，灯影渐渐有了轮廓，半开的粉笔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正正地砸中了胡老师的脖子，盒中的白粉笔乍然挣脱纸盒向四周弹开，摔向地面，但还有少数粉笔依然挂在胡老师的衣襟上，白色粉末在她的领口边画出讽刺的图案。

　　我挣脱开小美的阻拦，一路踉跄走到胡老师的身前，将第一排座位上装满热水的塑料杯砸向王麻，水杯没有砸中他的头，而是撞上他的肩膀弹到黑板上再而滚落于地面。

　　讲台下一片欢呼，“这杯子好质量！”

　　“什么牌子的？”看热闹的同学们都目光炯炯，双手托腮。

　　王麻见杯子依然完好，迅速弯腰捡起，起身后挥起手臂将水杯挥向我，装满500ml热水的塑料杯正中我的鼻梁，未等我反应鼻血已滴落于地，将一地的粉笔灰染红，此刻我不觉疼痛，更不气愤，甚至渴望能砸中某个关键部位给自己换来几周的假期，我对校园已经倍感厌烦，它于我已无任何意义。

　　胡老师慌慌张张地将自己兜里的纸巾递给我，见我反应迟钝、动作笨拙又抢过纸巾捂在我的鼻子前，不足一米六的她只能踮起脚尖将纸塞在我的鼻孔里，我憨笑着说：“谢谢老师！”

　　王麻依旧不依不饶地嘲讽道：“我就说陈华和胡老师是一伙的！这就是早恋！”

　　跟班们听见“早恋”这样带有禁忌色彩的词汇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发疯，边鼓掌、边嚎唱。不等他们唱到第三句，年级组长带着壮实的体育老师将他们轰出了教室。

　　我顾不及向同学们辩解，一时头晕目眩，踉跄地蹲在地上，此刻，居然没有人愿意过来安慰我，看来他们真觉得我和胡老师是一伙的，或者畏惧王麻的势力。

　　胡老师内心焦急，蹲在我的身边，“没事吧！”

　　她仰起头，向坐在第一排的两位同学呼喊：“快去领他到校医院！”

　　两人不由自主地点头，架着我一步一停地下楼，我低着头看见自己鼻血顺着校服划出一道长长的曲线，内心有些失落，有些绝望，因为消散而尽的痛意告诉我，我只是普通的鼻腔血管破裂，休养半天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