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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节:已惯天涯莫浪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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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么!”那位妇人当头一喝!
夏天瞪大眼睛,那位妇人穿的竟然是古装,这小偷有变装癖?
夏天反手朝自己的床头摸去,毫不客气地将厚实的枕头扔出。可为什么她的枕头明明是白色的,为什么砸到那妇人头上却是暗灰色的?
妇人横眉竖目,陡然提高声调:“阿么,你发什么疯?”
夏天的睡意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她不会怀疑这是在做梦,因为这一切真实的可怕。她明确感受到了自己的恐惧和惊惶,心脏一下下,有力地敲击着她的理智。她竭尽想镇定下来,但狂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视着四周。
夏天心慌意乱地发现自己竟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甚至是令她不寒而栗的境地。清晨慵懒的光芒穿透镂花木窗,房屋里的一切都被拂亮。精致的楠木圆桌如同一颗艳丽的花蕊刺痛夏天的眼睛,杌凳整齐码放在桌子四周,像是盛开的花瓣;圈椅与方桌端正地摆在一侧,墙角的套几上插着几朵颜色枯败的菊花;木质的地板映上了那位妇人臃肿的影子,阴暗得如同她现在的心情;木床随着夏天的颤悚而微微摇晃,不肯安栖;素色的锦缎被褥覆盖住她的身躯,她多么希望她能安静地躺回被褥,再一睁眼便又能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
“阿么!”妇人再次叫唤,显露不耐。
“啊 ?”夏天终于有了反应,“阿么”是在叫她么?
“中邪障了?叫了这么多声才有反应!快起来了,大少爷正叫你呢。”说着,妇人便翻起夏天的被子。
夏天如乖巧的木偶娃娃随妇人摆弄着,她这是怎么了?一切的不寻常来得那么的快。昨天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怎么一觉起来,她的世界翻天覆地了。眼神越来越迷惘,甚至出现了白花花的一片的纹理,龟裂她的心神。
“阿么,你这小丫头,自己动手穿衣服啊!”妇人态度不善地推了一把夏天。
夏天回过神来,穿衣服?夏天低头瞥见自己穿的是件贴身的暗黄色亵衣。夏天的世界一觉醒来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而她自己却后知后觉。
“这是哪里?”夏天颤抖着声音,现在的她是多么的惶恐和无助,冰凉的陌生感像锋利的刺刀,将她的□□和灵魂生生剥离。
妇人揣起夏天刚刚丢来的枕头,一下子砸中了夏天。
“你装什么傻,充什么愣?你以为这样就能让人可怜你了?不过是个童养媳,真当自己是大少奶奶了?”妇人恶狠狠地瞪着夏天咒骂。
“童养媳?”夏天从她的话语里得到了一丝信息。
妇人继续扒着脸:“你倒是起不起来了?啊 !”说着就又动手拽夏天。
夏天吃痛推了她一把。
妇人唾沫四溅地谩骂:“小贱人,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就是生辰八字好了点,骨头就硬了啊。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等大少爷不要你,你照样就是个没人要的丑丫头!这里可是君府,还论不到你这个没名没份的野丫头来撒野。”
夏天被砸疼,一手撑着床,一手抚着头,她无奈地摇摇头,如果没有猜错,她是穿越时空了。
夏天对这个恶妇人是什么身份还不了解,也不能轻易地去得罪她,顶着她的唾沫腥子,一件件小心翼翼地套起了衣服。
妇人看着夏天慢悠悠的动作不免厌烦:“你这么慢是想挨大少爷的骂不成?好,你慢慢穿,等等自己去,我可不想跟着你挨骂!”她指着夏天一顿念叨,接着就大步流星迈出屋子。
夏天摸索着陌生的着装,将它们一件一件穿到身上,一条带系上另一条,一枚扣子扣住另一枚,夏天穿的是满头大汗,暗暗埋怨古人衣服的繁杂。
夏天穿戴完毕,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穿错,蹬着鞋子就跑到了大衣镜前。
当她看见镜中的情景时,不禁低呼一声。这镜中人的样子分明就不是她自己!
只见一名瘦骨伶仃,郊寒岛瘦的身材明显是营养不良的女子,方形的脸盘没有一丝美感,下垂的嘴角就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鼻子坚挺却偏大,更让夏天可憎的是大而无神的双眼盈满恐慌惊疑,浓密狭长的眉毛倒是让这张脸增添了几丝英气,但夏天原本皓齿明眸的容貌已无迹可寻。她如今立在地面如同快枯萎的树叶,摇摇欲坠。
夏天动了动嘴:“阿么?”镜内的影像也跟着变换着唇形。
夏天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容貌的改变对夏天的打击实在太大,她无法接受现实对她这般的打击。这副平凡无奇的面目,顿时让夏天原本就很糟糕的心情更加纷繁复杂。毕竟,没有一个女生可以对自己的外貌不在乎的,从一个人见人夸的美女到如今的其貌不扬只是一夜的时间,这完全没有异样的一晚,却让夏天的世界变了样。
从方才那名妇人口中得知,她现在的身份是这户人家的童养媳。
这是什么状况?穿越而来不是成了大小姐也就算了,竟然还是个其貌不扬的童养媳!童养媳?岂不是在这个府里很不受待见的人?那妇人刚刚说大少爷在找她?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夏天的脑袋里打转,却理不出任何头绪。
夏天起身走到屋外,步步小心地绕出小院子,沿着小石路了不一会,夏天的视线豁然开朗。最显眼的是那万绿丛中的朵朵牡丹昂首怒放,显示自己的绚烂多姿,随风翩翩起舞,婉若轻灵的舞女摇曳不停,牡丹的颜色多得不可胜数:白、黄、粉红、紫、黑、蓝、绿,比朝霞、云霓的色彩还要丰富艳丽。郁郁葱葱的树木枝条像浓密的绿色的长辫,随风飘动在碧蓝的天幕之下。夏天又往前走了几步,座座假山鳞次栉比,山石秀丽,棱骨分明,有迎风玉立之势;山石玲珑多孔,光线能通过,增添明媚之气;山石上下左右窍窍相通,有路可通;山石的表面有凹凸的褶皱,外形起伏不定,明暗变化而又富有节奏感;有几块石头的形状奇突,具有别具一格的韵味。行过几座假山,夏天见到一泓湖水,湖是静的,宛如明镜一般,清晰地映出蓝天,白云,红花,绿树;阳光照在波光潋滟的湖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又像被揉皱了的绿缎布满美感。湖心筑有台榭,于九曲桥与陆地相连。园子两边有游廊红瓦白墙,雕刻细致的木质扶栏彰显细腻之美。
夏天震惊于所见园林的花红柳绿.流光溢彩.丹霞似锦的景致,使人抛开烦恼,尽情地欣赏。夏天正陶醉间,一名小丫鬟匆匆跑来,大呼小叫:“阿么,阿么,可总算找到你了,大少爷发火了呢。”
不由夏天分说,小丫头拉起夏天就跑。大步穿过一个抄手游廊,跨过一座石桥,又绕过一个小园子,在一间宽大的屋子前停住脚步。来不及喘气,小丫鬟忙道:“阿么来了。”一边说一边把夏天推向屋子。
夏天如今这副瘦弱的身子根本使不上什么大力气,就眼睁睁被小丫鬟推入屋子。
一踏入屋子,扑鼻而来的是阵阵药味,满屋子的分子都充斥着各式药气,不免让夏天微蹙眉毛。
“咳咳咳……咳!”隔着黄花梨屏风,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那名小丫头不知道是何时进来的,忙推了把夏天,轻声道:“还不进去?!”
“啊?”夏天跌跌撞撞被推了进去。
夏天抬头惊呼:“啊!”
床榻上卧着的是瘦骨梭棱的人,剧烈起伏的胸膛似乎无法停歇。若阿么是瘦弱,至少还瘦得有些生机,而眼前此人,瘦得只有皮包骨头了,惨白的脸没有一点生气,若时不时还有咳嗽,夏天真就会认为躺着的就是一具死尸。床上虚弱至此的人,就是夏天耳边今天出现最高频率的大少爷?
紧闭的双目,紧蹙的剑眉,紧抿的薄唇,显示着他的痛苦。
夏天试探性地唤了声:“大少爷?”
“咳。”他咳嗽一声,睁开双眼,他的眼睛大而深邃,但在极度削瘦蜡黄的脸庞上却显得十分诡异。
夏天与他对视一眼,便立刻低下头去,他的眼睛如同一潭无底的深渊,将他人吸入其内,万劫不复。她不喜他那样的气势,明明就是病入膏肓的病人,但有汹汹气焰。
“怎么现在才来?”他的态度明显不善。
夏天只是沉默低眉。
“砰”!一只药碗应声坠地。
夏天抬眸盯了一眼他,又看了看地上破碎的碗道,摇摇头,暗忖:生那么的病还发如此大火,真是药石无效。
他瞪大原本就很突兀的眼睛,宽阔的额头青筋暴起,勃然大怒:“咳,你摇什么头?!”
夏天望着他,继续沉默。夏天其实很同情他,看他的样子还不足二十,正值是青春年少,人生最阳光的季节,而他却只能只能辗转床榻。
“来人,把阿么给我拖出去,家法伺候!”他朝外一吼,屋外的下人鱼贯而入。
他颤抖的指着夏天:“打!”
夏天惊奇道:“我哪触犯家法了?从进来到现在我一句话没说。”
同情!竟然是同情!阿么向来没有情绪的死板的眼里,今天却满是同情!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无用的同情!他是病入膏肓许久,他一直希望自己也能是正常人,却不是像一个活死人一样,每日卧于床榻。他陡然提高声调,“咳咳,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下人领命,纷纷上前围住夏天,夏天一急忙挣扎大喊:“放开,你们放开!放开!听到没有,给我放开!哪有动不动就打人的?你们古人都有暴力倾向么?混蛋,放开!”下人忽视夏天的叫喊,将她拖出大少爷的屋子。
就在夏天以为难逃毒打命运的时候,大少爷却喝令:“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