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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灵魂交易,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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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霎时间有了光。
阴沉沉的天幕下,散雾弥漫在整个大地上。
霹雳一声巨响,瞬间枝头的乌鸦腾空而起,齐刷刷的一片从黑暗中借着最后一点微暗飞走。
空气中遍布的灰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一颗巨大的宝石绽放在整个都城的上空。
这,是死亡后的新生。
男孩赤着双脚,下面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象。
不远处的王府里凶凶燃起的大火随着最后一丝黑暗被完全吞没,只剩下一片残枝败柳的景象。
活着,这是人经历死亡后本能的反应。
男孩的全身上下,几乎每一个细胞都变得麻木。
呆滞的双眼中,是恐惧,是愕然,但更多了不甘与愤怒。
绕过了一具具被烧焦的尸体,几乎已经辨别不清哪些是主人,哪些是下人。
一瞬间,少年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摇晃,可嗓子里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男孩攥紧手中的玉佩,飞也似地往外跑。
脚下带着隐约的刺痛感,身上也被倒塌的房屋刮出无数的口子。
但,这都无所谓。
忽然,身边的树木开始倒退,黑暗再一次将这个几分钟前刚恢复光明的世界沉入深渊。
一阵白光从男孩儿的眼前一闪而过。
半晌后,男孩从震惊中抽离出来,伸手揉了揉眼睛。
墨黑色的纱衣,简单又不失大雅,一双粲然的水眸,温暖中夹着更多的是冰冷。像一个无底洞,看一眼就会深陷其中,迷倒万世浮华,可那里面却是看不清的含义。
“你想报仇”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男孩的脸上是疑问,但不久便开了口“你是谁?”
“恶灵”
“神仙吗?”
“不,准确来说,是恶魔”男人的嘴角随着八个字的吐出,微微变动着。
“不怕吗?”带着一丝玩味,那个自称恶灵的男人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在大火中失去一切的孩子。
“怕,但现在,我又有什么好怕的。”此刻的男孩,眼里褪去了刚刚的恐惧。
“你不是问我想报仇吗?我想”男孩嘴里说出的最后一个字咬的很重,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的力气。
“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个交易,要知道,这世界上是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劳而获的。”
“我明白”
“那好,这个交易很简单,我会帮你重振王府,并且恢复当年的繁荣,帮你查出幕后黑手。而在这之后,我需要你的灵魂作为交换,卖给我。”
“灵魂卖给你?”男孩有点犹豫,这种前所未有的交换让他迟疑了片刻。
“难道这不是你召唤我的目的?或者,今后你想这么浑浑噩噩的继续生活下去?你想一辈子都查不出杀害你家人的凶手?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我不要”
“很好”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恶灵的声音在四周扩散开,虚无缥缈一般游荡在整个周围的空气中。像是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
呼唤我,
在悲痛与恐惧中,
在混沌与不甘中,
叫醒沉睡的欲望,
呼唤我。
“告诉我你的名字”
“望舒,望都府嫡子望舒”少年的嘴角带着血丝,坚定的眼神倒影在男人的眼眸中。
对面的男人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捂住胸口,低下头,嘴里默念“属下参见主人,在您完成复仇前,我会在您身边守护您,直到获取您的灵魂为止。现在请您发号指令。”
男人此刻谦卑恭顺的样子与之前的大相径庭。
“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
“请您吩咐”男人继续低着头,看不清此刻脸上的模样。
“在我复仇计划完成前,一直呆在我身边,服侍我左右,永不背叛。此外,任何的事情都不准对我说谎,必须无条件服从。”
少年说完,打开紧握的双手,里面是一枚血色的玉佩。即便上面缠绕着几丝血迹,但却依旧掩盖不住玉佩内部散发的虹光,如同注入了仙气一般,炽热可见却恍若寒霜,反面不大不小刻着一个“望”字。
男人抬起头,盯着眼前的少年,血光中,紧锁的眼眸,内心轻声的感叹。
人类一生追求的东西,于他而言是唾手可得,但终其一生,对于欲望的追求,却是无止尽的。
男人站起身,拂去衣角的灰尘“我带您回府”
抬起脚的瞬间,后衣角被人扯了一下,只听见少年低声问“你叫什么?”
“在此之前,人们叫我恶灵,但为了能更融洽的留在您身边,请您赐名吧!”
冷风袭来,飒飒如雨,带着夜晚遗留的最后一丝微凉,月亮已经被日光吞食殆尽。
“景观月,望都府侍卫,景观月。”地上卷起一阵狂风,夹杂着无数的灰尘,却在此刻静止了。
“遵命,属下景观月拜见新主。”
天地十二年,公元345年,望都府在一场大火中无人生还。天赤皇帝为安抚望都府其他旁支,特赦其余眷属上京重振王府,将早年在北疆作为质子的望都府世子望舒接回,继承望都府,并重新赐名望府。
民间一直流传,望府重建后,望府少爷只带回一名侍卫,并谢绝了皇帝的赏赐,用了仅仅一天的时间就重修了一座府邸。短短几年时间,皇帝便特赦望府世子可以在加冠前上朝参政。
坊间流传对于望府世子的传言源源不断,终其一点,世人都知道,望都府世子是个年龄不大却又心狠手辣的孩子,短短几年时间,京城里半个商号都有望府的插足,甚至南安北疆等多个附属国的商运往来都要经由望府,势力不容小觑。
日渐昌盛的望府背后,危险也如夜雨一般,润物细无声。
八年后
“少爷,起风了,您将窗子关好再睡”景观月没有离开,站在窗外,对着屋里的望舒说到。
面前的烛光一阵晃动,望舒这才感觉到全身一阵寒冷,点点头。
景观月转身离去。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后半夜,打破这种寂静的是兵器摩擦碰撞出的声音。
乒乒乓乓,不大不小,却直击耳膜。
“吵死了”望舒推开窗子,眼底里是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那身影似乎感受到这股怒火,紧皱的眉头一松,褐色松软的眉头顿时隐匿在鬓角里,乌黑冰冷的眸子顷刻间变得温顺“这次来的死士有点多,处理时间有点长,抱歉主人”
身后的死士看到景观月的这副模样,顿时空气里渗透尽无止尽惊叹,这完全和刚才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判若两人。
“如果下次再弄出这么大的声响,我不会放过你!”望舒扔下这句话,瞪了景观月一眼。
“嘭”的关上了窗子。
“遵命”淡淡的男声,听不出半分的情绪,但依稀可见对这个所谓主人的唯命是从。难怪,能让这样的人物听命,这望府的世子果真如传闻里说的一样,深不见底。
但可惜,这帮死士没有时间将这一消息带给自己的家主的机会,便一刀被身前的景观月毙命。
也罢,今日他们不过是被家主用来试探望府虚实的。
景观月收起手中的破冰剑,轻轻擦拭掉剑锋上的血迹,然后收回到剑鞘内,向望舒的屋子里走去。
他知道,就算没有像今晚这样的刺杀,每天夜里,主人也一定会被噩梦惊醒。
这么多年来,缠绕他的始终都是八年前那场灭门之灾。
他记得第一次带少爷去先主的墓前,他跪在那里,叫了一声父王母后,就只剩沉默。
从日出到日落,
自此之后,他便再都只口不提此事。
日落十分的阳光如同熔炉里傾设出的岩浆,随时都可能将人淹没窒息。迸射到哪里,哪里就将变成一片废墟。
少年慢慢直起身子。
“主人,您如今已经达到了望都府往日的巅峰时期,这样的生活,你难道一定要实行报仇这种愚蠢的行为来慰藉你家人的在天之灵?或许他们并不想你这样的活着。”像是沉沦在无尽的深渊,景观月的话瞬间包围在整个夕阳的余晖里。
望舒握紧了双手,他似乎能感受到指甲嵌进肉里的刺痛感,但无所谓,他需要承受的远远不止这些“是很好,但是,我绝不是为了这些才回到这里。如果是,那我宁愿永远都不踏进这片土地。
可是,杀亲之仇,灭门之灾,五百多口人啊,一夜间全消失不见,对于恶灵来说,这自然不值一提,但于我而言,这是烙印在身体里一辈子的仇恨。既然身为望都府世子,有些责任是不可避免的。我没有退路,即便是出卖灵魂也在所不惜。”
一瞬间,景观月的眸子剧烈的颤抖,眼前这个还不到他肩膀的少年此刻却拥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气场,此刻的空气中,仿佛多说一句话都是多余的。
逆光而行的背影,坚毅又顽强踏往地狱的大门。
“我需要你”
“唯命是从”
是命令,又像是契约,把两个人完整的捆绑在一起。
屋内幽暗的烛光下,果然如景观月所料,望舒并没有睡。
整个人披着一件薄纱坐在椅子上,单薄,孤单又寂凉。
“这是月织姑姑送来的志远百合蜂蜜新做的安神茶,放在这儿,您记得喝。”景观月说完,轻轻的将茶杯放在离望舒不远的地方。
“呆在这,别走”如同雕塑一般,望舒半晌才说出这五个字。身子并没有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片摇晃的烛光。
“好”景观月轻轻的抱起望舒整个僵硬的身子放在软榻上,怀中的人并没有挣扎。转身吹灭桌前的蜡烛,轻声到“如今这府中没有别人,主人尽管安心睡去,等您睡着我自然会离开。”
像是一剂安定的药物,软榻上的人闭上眼睛,半晌吐出十个字“明天给府上招几个人吧”
“是”
是夜,像一块柔软的账幕,包裹着沉睡的人。
广袤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