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可期许》常安悦

24、冬日流言 她的死都是

　　“哦，是那个呀，少一个人签也区别不大，她不签就不签吧。”冯老师如是说，于晴晴很意外也很感激。
　　“老冯，你对学生管的太松了。”教导主任摇摇头，拿着请愿书走了出去。冯老师走上讲台，开始发卷子。好像刚才的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发完卷子，布置完寒假作业后，冯老师准备离开，想起来什么，他点到于晴晴的名字，于晴晴跟着他走到教室门口，冯老师开口道：“于晴晴，这学期你的成绩比刚入校的时候退步了，希望你以后能一心一意搞学习，假期多复习复习。”说完，冯老师离开了。于晴晴明白冯老师的意思，也明白他对自己的苦心。她带着心事走回教室坐下，想和赵瑜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又忍了回去。之后各科老师都发了卷子，布置了作业，寒假正式开始。于晴晴走出教室，到隔壁班看了一眼，许未名的桌子果然是空的。于晴晴到学校便利店打电话到许未名家里，无人接听。她干脆骑着车子直奔许未名家里，敲了敲门，出来的是许未名的姥姥，她正提着饭盒，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见到于晴晴，她问道：“哦，晴晴，你找未名吗？”
　　“嗯，姥姥，我，我来告诉他寒假作业的。”
　　“他在医院里呢。”
　　“那我去医院找他吧。”
　　“来，晴晴，我也正要去医院，你和我一起坐车去吧。”
　　“姥姥，你告诉我他在医院哪里，我自己骑车去吧。”
　　“晴晴，这样吧，我让他在医院门口等你。”
　　“谢谢，姥姥。”
　　老人面容憔悴但是精神尚好，晴晴有些佩服她了。她目送汽车离去，然后又自己到医院，远远的就看见许未名站在门口。
　　“晴晴，姥姥告诉我你来找我，给我带作业来了？”
　　“这个，作业我这里没有，我，我有些担心你。”于晴晴有些不好意思了。
　　“嗯，我姨还在输液，我来这里陪陪她，现在准备回去了。我们一起走吧。”许未名边说边把手搭在于晴晴的肩上，于晴晴推着车子，两个人一起并排走着。
　　“你姨姨，她还好吗？”
　　“不太好，吃不下，睡不着，总一个人默默地流泪。”
　　“那你呢？”
　　“我，还行吧。总得接受现实。”
　　接受亲人的离去，而且是一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亲人的离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两个人沉默着，好半天不说话。
　　“我姨父已经把小静拉回家里去了，五天之后就要下葬了。”
　　“未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你，你千万不要过于悲伤。”于晴晴柔声说道。
　　“晴晴，我回家以后收拾一下东西，就准备到去小静家里了，去帮忙。我姨父没有兄弟姐妹，小凡也还小，帮不上忙。”
　　“好的，那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临近新年，每家每户都在忙于置办年货，商场、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很多倍，在惯常无事的小城，那起凶杀案成了最好最生动的谈资，流言迅速蔓延开来。所有人的好奇心、求知欲都被调动了起来。于晴晴和妈妈在超市逛街时就听到了许多，什么杀人的男孩学习好，很有可能考清华的，死了的那个女孩脚踏两条船，平时就是个妖精样，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起的时候，被男孩撞见了，气不过，才杀了人。什么女孩家里人压根不喜欢她，她这死了，家人都不怎么伤心。于晴晴听到这些传言，直感人言可畏。就连邻居郑阿姨晚上都来她们家说这些流言。于晴晴辩解了几句，被郑阿姨一句 “那种女孩和你不一样。”给顶了回来。所有的人都笃信他们相信的真相。
　　夜深人静时，于晴晴躺在床上思索，她不明白，一个女孩去世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难听的流言蜚语传出来，诋毁她的清白。人们不去悲悯一个生命的逝去，却在为施害者开脱，把罪责全都归结到受害人身上，用“桃色”故事来增添生活的趣味。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大概有一部分原因是死者是个“差生”，而施害者是一个优等生吧，人们对一个好学生的包容度远高于一个“差生”。还有就是男人犯了错一定是因为女人的几千年思维定势。
　　孟静芝在寒冷中沉睡了，她的身体在冰寒中腐朽，她曾经存在的痕迹在更寒冷的谣言中扭曲。

　　腊月二十七一大早，于晴晴接到了许未名的电话，约她见个面。近一周未见，许未名的样子让于晴晴心疼不已，他比之前消瘦了很多，眼睛深陷，下巴更显尖锐，头发很长。于晴晴说道：“未名，你最近一定没休息好吧？”
　　“嗯，还好，最累的是我姨父。”
　　“嗯，静芝呢？她……”
　　“已经下葬了，葬在了邻村，和一个去年病逝的男孩葬在了一起。”
　　于晴晴先是惊讶，转而又明了，大约是配冥婚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许未名顿了顿说：“晴晴，我们家一会收拾了东西就回老家了。等初六再回来。”
　　“好的。我等你。”许未名抱了抱于晴晴，然后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骑着摩托离开了。
　　新春佳节如约而至，大年初一的早晨，人们都会走到大街上相互拜年、祝福新春。于晴晴一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许未名住的小区，他家的房子冷冷清清，和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连春联都贴的十分草率，已经被风吹的歪歪斜斜。于晴晴又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情形，那一天，孟静芝还是那样的娇俏可人，可是如今，她不会再出现在这所房子里，不会再和许未名一起过生日。
　　正回忆着，于晴晴听到有人叫她。转头一看，正是张凡。
　　“于晴晴，许未名没在这里过年，他回老家了。”
　　“嗯，我知道。”
　　“哦，看来你是想他了吧？”
　　于晴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张凡，过年好呀。”
　　“你也过年好。”
　　“我看你一个人发呆，你在想什么呢？”
　　“想起第一次我来未名家里，静芝和她一起过生日。”于晴晴刚说完，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张凡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下来。
　　“我也时常想她，”张凡笑中带着悲苦，“想起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扎着一个高马尾，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运动装，跟在许未名背后，甜甜地和我打了个招呼，那个笑容我至今都没忘记。”张凡也陷入到了回忆里。“她和那个陈宇飞好了以后，开心的时候越来越少，再后来，她接受了我的表白，我当时真的太开心了。我只想让她变回以前一样，那样爱笑，那样快乐。我，我怎么都没想到那个陈宇飞竟然会……”
　　“张凡，静芝已经走了，我们都得接受这个现实。让我们把她留在回忆里吧。”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张凡眼神空洞。是呀，于晴晴也这么认为。她知道无需再劝张凡了，这一切都交给时间吧。
　　“可恶的是，竟有那么多人那样说静芝。”张凡饱含怒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