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蝉知道》苏空崖

71、-再见- “爸爸为你

　　林思楚最终带着谢寻一起去警察局报了案，理由是谢毅忠离婚前对她家暴，以及离婚后对母女二人的骚扰。
　　在周凛和孙雅的帮助下，警局很快立案，还带着林思楚去医院进行了伤情鉴定，虽然没有达到轻伤标准，但因为证据确凿，已经可以对谢毅忠进行罚款和拘留处分。
　　这个结果显然没有达到预期，但无论如何谢毅忠终于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林思楚仍然觉得这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周凛安慰她们：“你们放心，拘留的这些日子我们会好好对他进行教育，他出去后如果再敢骚扰你们，你们直接给我打电话。”
　　有了周凛的这句话，林思楚和谢寻这才放下心来。
　　高三正式开学后，林思楚在谢寻学校旁租了间一居室，从谢毅忠的房子里搬了出来，房子虽然简陋，但却给了母女俩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因为谢寻搬了家，陈弋也退掉了原来租的房子，他原本也想在学校旁的小区租个房子，这样能离谢寻更近些，没想到却接到了陈望成的电话。
　　陈望成回国已经有半个月了，他先去邻省处理了一些生意上的事，这才回到西城。
　　这天晚自习下课，陈弋和谢寻他们一起从校门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学校对面角落里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陈弋的心沉了下来，他打断李启的谈笑，看向谢寻：“谢寻，今晚我有点事，不能送你回去了。”
　　话音刚落，李启就一脸八卦地鬼叫了起来。
　　谢寻和陈弋的事儿虽然没有公开，但在六人小团体里已经不算秘密，当然，除过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徐扬。当初谢寻过生日的时候，李启就察觉到她和陈弋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但碍于学霸的淫威，他当时只敢在心里想想。
　　直到最近几天，他发现两人是越走越近。他悄悄问谢寻，谢寻只是红着脸不理他，他又私下向周林澈和姜禾打探，他们两个也是让他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总想这些八卦。这些人越三缄其口，他就越觉得奇怪，最终凭借敏锐的观察力，他终于确定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突破了普通同桌的关系。
　　这消息要是放到贴吧，一定是炸楼的存在，但在周林澈的威逼利诱下，李启才答应不把陈弋和谢寻的事说出去。
　　李启原本不以为然：“他们走那么近，就算我不说，明眼人早晚都会看出来的好不好？”
　　周林澈说：“别人看出来是看出来，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但你是他们的朋友，如果消息从你的嘴巴说出去，就截然不同了。”
　　李启依旧不理解：“高中早恋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干嘛不能说啊？我还巴不得早恋呢，可是没人看得上我啊！”
　　周林澈的语气罕见的认真：“从来没人说过高中早恋不光彩，但这社会上的所有人都认为应该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我们现在读高三，除了学习，其他任何事情都是不应该做的。”
　　李启从没见过周林澈如此严肃的样子，他也认真地想了一下，如果陈弋和谢寻恋爱的事被知道了，一定会有很多人来打扰他们，年级上也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如果到时候传到老胡和老张耳朵里，他们肯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棒打鸳鸯。
　　俗话说，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桩婚，他决定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
　　可他憋着归憋着，陈弋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把送谢寻回家这事说出来了呢？
　　和陈弋确认关系以来，谢寻生怕两人的事被老师知道，一直在刻意和陈弋避嫌。陈弋为了配合她，以往都是在校门口和大家分别后，推着车子默默跟在她后面，一直等进了小区才会跟她说几句话，今天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把每天送她回家的事说了出来。
　　她的脸瞬间红了，忙说：“哦，没事的，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去忙你的事吧。”
　　陈弋向谢寻点了下头，然后回头把单车递给周林澈：“帮我把车停学校车棚里。”
　　“？”周林澈一脸无语，“你求我做事态度能不能好一点？这么拽我凭什么帮你？”
　　陈弋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周林澈：“麻烦周大学委帮我把车停在学校车棚里，谢谢。”
　　周林澈脸上这才露出笑意：“这还差不多。”
　　跟大家说了再见后，陈弋径直穿过马路，上了街对面的黑色轿车。
　　眼看陈弋上了那辆豪车，李启目瞪口呆地看向谢寻：“熊儿，那车里是谁啊？是专门来接弋哥的吗？”
　　谢寻也木讷地眨了眨眼：“我不知道。”
　　“啊？弋哥连这个都没告诉你吗？”李启更加吃惊。
　　周林澈一巴掌拍在李启头上：“都说要你好好学习了，怎么满脑子还是八卦！”
　　李启笑着吐了个舌头。
　　那辆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街角，望着空荡荡的街头，忽然一股失落将谢寻紧紧包围。
　　车里的气氛异常沉默。
　　良久，坐在副驾上的人才开口打破这沉重的静默：“小弋，你想吃什么？”
　　坐在后排的陈弋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语气也是格外淡漠：“下午吃过饭了，不饿。”
　　陈望成笑了声，语气中竟然带上几分祈求：“爸爸有点饿了，你能陪爸爸一起吃个饭吗？”
　　陈弋没有再回答，陈望成知道他这是默许了。
　　陈望成于是接着问：“爸爸很久没回来了，西城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西城比不了美国，恐怕我们觉得好吃的都入不了您的眼。”
　　陈望成脸上怔了一瞬，又很快化成一抹温柔的笑：“只要是你推荐的，爸爸一定都喜欢。”
　　陈弋知道今晚这顿饭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了，最终带陈望成去了老陆小烤。
　　当初正是陈望成的五万块钱帮助陆崇家的烧烤摊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过去这么久了，他肯定早都忘了吧？
　　车子停在烧烤摊外面的巷口，陈望成扭头对司机说：“你先把车开回去吧，这会儿离家里不远，待会儿我和小弋一起走回去。”
　　司机点头答应，放下父子俩后就将车开走了。
　　即便是工作日的夜晚，老陆小烤的露天棚里依旧人声鼎沸，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上一丝凉意，但丝毫没有影响人们打赤膊吃夜宵的好兴致，欢声笑语间觥筹交错，是陈望成在国外根本看不到的风景。
　　夜风拂面，陈望成忽然觉得心情格外轻松。他走在陈弋身侧，笑着问：“这是你朋友家的烧烤店吗？”
　　陈弋并不直视他，只是径直向前走着：“嗯。”
　　两人还没走近，陆崇就一眼认出了他们，他和陈弋打过招呼，视线错愕地在陈望成和他的身上徘徊：“弋哥，这……”
　　“小崇，不认识叔叔了吗？”陈望成一脸和气地和陆崇打招呼。
　　陆崇受宠若惊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忙弯腰握住陈望成的手：“叔叔好！认得，我肯定认得您啊，您可是我们烧烤摊的大财主，要不是您当初借给我的那五万块钱，老陆小烤肯定早没了！”
　　陈望成赶忙摆摆手：“你这真是抬举叔叔了，老陆小烤能有今天，全是你的功劳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客套寒暄，陈弋听得心烦，不耐烦地打断：“不是说饿了么？”
　　陈望成这才一笑置之：“对对，小崇啊，叔叔难得过来一趟，有什么特色的都给叔叔尝尝！”
　　“必须的啊叔叔，您尝尝我这手艺能不能在国外也开个分店？”
　　陈弋和陈望成在角落的位置面对面坐下，四周喧闹，他们这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陈望成看着陈弋，眼里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小弋，长大了，好像又长高了些？”
　　陈弋并不想和陈望成对视，可坐在这个位置，不看他就只能盯着地板，于是只好不太情愿地抬起头，这一抬头，心弦也微微颤了一下。
　　他已经忘记有多久没这么好好地看过陈望成了，也许只是几个月，也许是好几年。
　　记忆里，他明明还是那个意气风发周身上下散发着精英气质的男人，一眨眼间，鬓角竟然也有了白发，眼角泛起几道皱纹，脸上也泛起肉眼可见的疲惫。
　　他长大了，他似乎，也变老了。
　　陈弋努力克制内心的颤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你主动申请降级的事儿，我从你们江校长那听说了。”陈望成依旧是笑着，仿佛大山般沉稳，又仿佛大海般容纳一切，“爸爸知道，你不想听安排去国外读书，只是想多留在这里陪你的妈妈。你有自己的人生规划，也很孝顺，小弋，爸爸为你感到骄傲。”
　　陈弋怔了一瞬，一刹那时光仿佛倒回到十几年前。
　　那时的他上幼儿园大班，老师留了一个给定命题的手工作业，他并没有按照传统思路去做，而是别出心裁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却没有得到老师的表扬。
　　回到家他落寞地告诉陈望成，陈望成并没有否定他，只是把他抱在腿上，循循善诱让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听完他的讲述后，陈望成并没有觉得天马行空不切实际，而是非常高兴地表扬和鼓励他：“小弋，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有正确答案，你能有自己的想法，这已经胜过了一切，即便没有得到老师的表扬，爸爸依旧为你感到骄傲。”
　　面前已经有些许岁月痕迹的陈望成与多年前那个将自己抱在怀里的父亲渐渐融为一体，陈弋只觉得泪腺忽然泛起一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