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蝉知道》苏空崖

70、-报案- “告你的父

　　谢寻眸色暗淡下去：“我不知道……”
　　想到那次回家时的一地狼藉，想到谢毅忠抓着林思楚的头发向墙上撞的情景，想到自己掌心被酒瓶划破留下的疤痕，谢寻的心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上次是自己及时赶到家，并且及时让张奶奶报了警才阻止了谢毅忠更进一步的疯狂行为，如果这次她不在家，如果警察没有及时赶到……谢寻颤抖着握住双拳，不敢再往下想了。

　　陈弋搂住谢寻发颤的身体，在她背上摩挲了几下。
　　虽然他并不清楚谢寻父母之间的感情纠葛，也不是很想知道，一直以来他都告诉自己——无论林思楚有过怎样不幸的婚姻，都不足以成为她破坏自己家庭的理由。
　　但在看到谢寻眼里的惊惧和发抖的身体时，他心底淌过一抹从未有过的感觉，也许是心疼，也许是难过，这滋味灼烧着他的全身，甚至已经超过曾经他对林思楚的怨恨。

　　一个中年失业又常年醉酒的男人深更半夜来到前妻家会做什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又联想到上次在小区偶遇周凛和受伤的谢寻那件事，即便不去询问来龙去脉，陈弋也已经猜出了大概。
　　所以他很清楚，谢寻此刻在害怕和担忧什么，他紧紧握住谢寻冰凉的手，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给予她温暖和力量。

　　“凛哥，”陈弋抬起头，“能不能调一下其他角度的监控，看看谢毅忠是不是把人带下楼了？”
　　周凛失望地摆了摆头：”这小区就这一个摄像头，谢毅忠应该是对这块的地形很熟，他在故意躲摄像头，除了不小心被拍到的那几帧，再也没出现过。“
　　“那小区外面路上的摄像头呢？他喝醉了酒，想带一个成年女性离开，肯定是需要打车的。”
　　周凛似乎是被提醒到了，飞快地站起来：“我让他们再查查监控！”
　　”我也去联系下出租公司。“孙雅也站了起来，”你们两个先在这儿等消息，肚子饿了旁边有饼干和面包。“

　　周凛和孙雅离开会议室后，谢寻这才卸下故作坚强的伪装，挺直的背忽然瘫软下来，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陈弋将她抱进怀里，只觉得心口更疼了，他抚摸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慰着：”谢寻，别怕。”
　　“我好害怕……陈弋，我真的好害怕……”谢寻趴在陈弋肩头，任凭泪水打湿他的衣服，“如果真得是我爸把我妈带走的，他会把她带到哪儿去……他喝了那么多酒，会不会失去理智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陈弋打断谢寻：“别自己吓自己了，谢寻，你妈一定会没事的。“

　　这边调查还没有任何进展的时候，谢寻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赶忙按下接听键：“喂，妈，你在哪儿啊？”
　　林思楚最终亲自来警局接谢寻，面对谢寻和周凛的疑问，她疲惫的眼里闪过一抹异样，却一直矢口否认是有人带走了自己，她只是出去办了点事，手机恰好没电了。
　　由于林思楚的失踪时间未超过二十四小时，警局暂时还没有正式立案，周凛也就无权对林思楚进行审问，多方安慰了几句就让他们回家了。
　　走出警局，谢寻挽着林思楚的胳膊，脸上仍写满了担心：“妈，你到底去哪儿了？一直联系不上你我都急疯了，我在摄像头里看到我爸了……他是来找你的吗？他有没有做什么伤害你的事？”
　　“他可能只是喝醉了回来转转，没有来找我。”林思楚转过身，温柔地抚摸谢寻的脸颊，满眼心疼之色，“小寻，让你担心了，妈妈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了，好吗？”
　　听到这话，谢寻又忍不住湿了眼眶，她上前一步抱林思楚：“妈……”

　　一直等到谢寻家楼下，全程默默跟在身后的陈弋这才沉声开口：“阿姨，我能跟您单独聊聊么？”
　　林思楚这才将视线落在陈弋身上，她从刚才就注意到了他，他一直陪在谢寻身边，视线也从未从她身上离开过。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对陈弋点头，然后回头看向谢寻：“小寻，你先回家，妈妈待会儿就回来，这一天你肯定也累坏了。”
　　谢寻皱眉看向陈弋：“你和我妈……有什么要说的？”
　　“别担心，”陈弋笑了下，看向谢寻的眼里全是温，“只是一点小事。”

　　谢寻最终一步三回头上了楼，直到看到房间的灯亮起，陈弋才推着车，将林思楚带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如果没记错，你是小寻的同桌。”林思楚率先开了口，“你要和我说什么？”
　　“刚在警局，您为什么不肯说实话？”陈弋孑然一身地站在林思楚面前，他高出她一头，此刻眼神和语气冰冷，带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林思楚睫毛剧烈地抖了下，她不敢再直视陈弋的眼睛，心虚地移开视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既然您装糊涂，那我就说得再直白些。”陈弋居高临下地盯着林思楚，忽然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将她的袖口掀起，“需要我来告诉您这些伤痕是哪儿来的么？”
　　林思楚的手腕处是一圈深红色的勒痕，小臂上也是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被陈弋抓握的地方传来剧烈的疼痛，林思楚一把甩开陈弋的手，迅速将袖子放下来，仿佛一头受惊的鹿。
　　陈弋冷笑一声，眼里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冷漠：“您知道么？被家暴者之所以可怜，不仅因为她们受到了伤害，还因为她们即便受到了伤害，还在一直在袒护那些施暴者。”

　　“我求你，千万不要告诉小寻！”林思楚忽然上前一步抓住陈弋的衣摆，“小寻已经上高三了，我不想因为这些事让她分心，也不想让她为我担心……”
　　“其实谢寻远比你想得聪明，也比你想得坚强。”陈弋说，“您以为她会猜不出您在炎热的夏天穿一身长袖长裤，是在刻意遮挡些什么？还是她会相信谢毅忠醉酒出现你家楼下，您紧接着就无缘无故失踪只是巧合？”
　　陈弋的话像是利刃，一下一下落在林思楚的心口，她的手渐渐松开，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我不是怕他，我只是怕小寻会受到伤害……他只要喝醉酒，什么理智都没了，等他酒醒了，又会哭着跪着忏悔，祈求我的原谅……小寻手上的伤，也是上次他弄的，我受伤没什么，这么多年我也早已经习惯了，可我实在没有勇气，拿小寻的安危去冒险……”

　　“您用您自以为好的方式对待谢寻，有想过她的感受么？如果未来哪天她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因为曾经没能好好保护您而感到痛苦和内疚？会不会厌恶自己？”陈弋看着林思楚，眼神格外坚定，“谢寻比你想得更爱您，也比您更想让那个人受到惩罚。林阿姨，在暴力和犯罪面前，软弱和退缩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这样只会让那些施暴者变得更加变本加厉。”
　　林思楚猛然一怔，她的哭泣渐渐停下，泪眼婆娑的抬头望向陈弋，脑海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男人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自信笃定地说：“思楚，软弱和退缩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算前面的路再难再险，我们也一定能走过去！”

　　良久，她的唇瓣轻轻颤抖了下，看向陈弋：“孩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弋，耳东陈，游弋的弋。”陈弋和林思楚对视，目光仿佛看穿一切般锐利，“我的父亲，是陈望成。”

　　回家的路上，林思楚满脑子都是陈弋离开前的那句话。
　　她听到陈弋的自我介绍后瞳孔猛的放大：“竟然是你！你……你处心积虑地接近谢寻，究竟要干什么？”
　　陈弋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仿佛已经所有恩怨放下：“你们上一辈的事我已经不想再管了，我现在只知道我在乎谢寻，只在乎她，所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包括您和她的父亲。”

　　林思楚在原地怔愣了很久，过往走马灯般在回忆里放映，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在看到谢寻的刹那，忽然间就下定了决心——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决定，却仿佛用尽了她此生所有的勇气，可当真正下定决心，心中只剩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妈，陈弋找你说什么啊？怎么说这么久……”谢寻迎上前，满眼尽是担忧。
　　林思楚红着眼笑了笑，将谢寻抱入怀里，轻声道：“小寻，明天和妈一起去警局报案吧。”
　　谢寻愣了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下：“报……报案？”
　　“嗯，”林思楚温柔地轻抚谢寻的后背，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告你的父亲，谢毅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