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蝉知道》苏空崖

68、-争吵- 此刻她只觉

　　谢寻也不知道自己前一晚到底是几点睡着的，等她醒来的时候，几缕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进了屋子。
　　房间里静悄悄的，谢寻坐在床上回了半天神，下床打开房门。

　　桌上没有早餐，客厅里洒满了阳光。昨晚睡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谢寻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九点半了，她边走边喊：“妈？”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静悄悄。

　　客厅，厨房，卧室，阳台。
　　谢寻把家里转了一整圈，都没有丝毫林思楚回来过的迹象。
　　谢寻心里犯了嘀咕：“奇怪……平时下夜班应该八点多就到家了啊。”

　　想到林思楚可能回来后又出去买东西了，谢寻就先去洗漱了，洗漱完又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吃了，林思楚还是没有回来。

　　谢寻决定不再继续等了，拿出手机给林思楚打过去。
　　漫长的嘟声后，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谢寻一连拨打了好几遍，都是同样的结果。

　　谢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从通讯录里翻出超市经理的电话打了过去。
　　几声嘟声后，听筒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喂？”
　　“您好，请问是爱家超市的张经理吗？我是林思楚的女儿，我叫谢寻。”
　　“哦，是小寻啊。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问下我妈妈下班了吗？她平时上夜班早上八点多就到家了，今天到现在还没回来。”
　　“夜班？”电话那头张经理狐疑了一下，谢寻听到一阵翻纸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她说，“你妈妈昨晚没排夜班啊，她前天刚上过夜班，你是不是记错了？”

　　谢寻愣了下，昨天她从行知中学回到家，林思楚做了满满一桌丰盛的午饭，还买了一个可爱的小蛋糕，母女两人一起庆祝了她的十八岁生日。
　　昨天傍晚她和朋友出去聚会前，林思楚告诉她晚上要去上夜班，让她不要玩得太晚，结束后早早回家。
　　所以她非常确定，不会记错时间。

　　谢寻眉心拧起：“您确定吗？”
　　“确定啊，这有什么不确定的？”张经理扯着嗓子说，“这个月排班表就在我手里呢。”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断电话，谢寻越想心里越不安。
　　妈妈为什么要骗自己昨晚去上夜班了？
　　她昨晚夜不归宿，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她现在，又去了哪儿？

　　谢寻心乱如麻，又打了几遍林思楚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最后只好拨通了陈弋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陈弋有些沙哑的声音：“喂。”
　　谢寻：“陈弋，你醒了吗？”
　　“嗯，刚醒。”隔着电话，陈弋仍是听出了谢寻的着急，“怎么了？”
　　陈弋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击垮了谢寻的心理防线，她的声音带上几分哭腔：“我联系不上我妈了。”

　　五分钟后，陈弋骑着车到了谢寻家楼下。
　　他单手推着车，蹙眉走到谢寻身边：“出什么事了？”
　　谢寻把林思楚跟她说去上夜班其实并没有去上夜班，并且现在怎么也联系不上的事一五一十跟陈弋说了，说到最后，她着急地抓住陈弋的袖口：“陈弋，你说我妈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说，你妈跟你说她昨晚夜班，其实没去上夜班？”陈弋沉着声问。
　　谢寻点了点头，眉头紧皱着：“我刚打电话跟超市经理确认过了，说我妈昨晚没排夜班。”

　　陈弋眸色敛了敛，想起前几天陈望成打来的那通电话。
　　“小弋，我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这两天我就回趟国。”

　　陈望成没有任何征兆忽然回国，林思楚在女儿生日这天谎称自己加班而夜不归宿。
　　陈弋的脑海里又回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他从台球厅跑到那个烟雨朦胧的狭长小巷，看到陈望成给身边的林思楚撑着伞，两个人一边避雨，一边温柔地说笑。
　　陈弋不敢继续往下想，眼底泛出浓郁的墨色。

　　“陈弋？”谢寻在陈弋面前挥了挥手，“你在想什么？”
　　陈弋回神，垂了垂眸：“没想什么。”
　　谢寻捂住胸口，满脸焦急道：“你说我妈到底会去哪儿呢？我都这么久联系不上她了……”

　　“你先别急，”陈弋沉声，“她可能只是有事没看到，等她看到了，就会给你回电话了。”
　　“从我给她打第一通电话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平时家里就我跟我妈，以前从来没有我给她打这么多电话她不接的……”

　　“也许……”陈弋抬起头，看向谢寻，“成年人有他们自己的秘密，可能他们并不想让你知道。”
　　看着那双漆黑的双眼，谢寻只觉得心底一阵骇凉。

　　不知道为什么，陈弋这讳莫如深的话，忽然让谢寻想起谢毅忠之前无数次喝醉酒说的那些混账话。
　　“林思楚，老子替别人养了这么多年女儿，脊梁骨早都被人戳穿了！”
　　你敢说你结婚后没和你那位老情人联系过？没见过面吗？”
　　“林思楚你敢吗？你敢当着小寻的面发毒誓吗？”
　　“林思楚！别在老子面前装可怜！该被可怜的人是我！”
　　……

　　小时候谢寻不懂，等渐渐长大了，也慢慢明白了谢毅忠那些疯言疯语背后的深层含义。
　　可她不信。
　　即便外面的人再怎么搬弄是非，乱嚼舌根，即便谢毅忠酒闹一百次、一万次。
　　她依旧不信，从来都不信。

　　她的母亲那么好，他们怎么舍得用那样污秽的言辞伤害她？
　　从小到大，林思楚把所有的温柔和爱都给了她，给了这个家。她不光每天要在银行柜台办理繁忙的业务，还要照顾谢寻和家里的所有事务。
　　十几年如一日，林思楚每天起早贪黑，做饭洗衣，就像一个从不知疲倦的超人。可谢寻上学从没有迟到过，衣服上也从没有一块油渍。谢毅忠的工装从没有一片褶皱，带去单位的午饭也从没有一口不爱吃的菜。

　　可为什么即便她为了这个家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她从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仍是会有人怀疑她的贞洁？
　　难道只是因为她长得美丽，那些人就要用莫须有的传言去毁掉她的清白吗？

　　和谢毅忠闹离婚的时候，谢毅忠喝醉酒去银行闹事。
　　那次他做得很过分，砸坏了柜台的玻璃窗，除了赔偿和被警察教育外，也直接让林思楚失去了银行业务员那份稳定又体面的工作。

　　那件事让林思楚被单位同事看尽了笑话，关于她不忠的传言也广为流传。
　　后来，即便林思楚顺利离了婚，即便他们再也抓不到她的把柄，可过去那些流言蜚语依旧像梦魇一样缠绕着她，她甚至再也找不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谢毅忠隔三差五的酒闹似乎也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曾是那样一个糟糕的、破败不堪的女人。
　　可事实真的是那样吗？
　　不，不是的。

　　那些旁观者从没有证据，有的只是一张张以讹传讹的嘴。
　　他们也从不在意真相，心里的阴暗面摧使他们只想看到美好的东西被一点点毁掉。
　　上嘴皮轻轻触碰下嘴皮，站在阴暗处对着一个勤劳本分的女人指指点点，即便那个女人什么都没做，也可以被完完全全地毁了。

　　谢寻本该恨那些人的，可林思楚从没有教过她恨，她甚至从没有习得恨人的能力。
　　即便背上是世俗的压力和偏见，林思楚依旧坚韧勤劳，将世界上一切温暖和美好带给谢寻，让她长成一个纯真善良的少女。

　　谢寻也一直以为，那些人只是那些人，只是社会中很小一部分坏人而已，并不是这个社会的全貌。
　　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的陈弋，她深深喜欢着的男孩，也会用这样事不关己的语气对她的母亲做出这样轻薄的猜疑。

　　成年人有他们自己的秘密，可能他们并不想让你知道。
　　不，她的母亲那么美好。
　　即便她有了新的爱人，也应是光明磊落，值得祝福的，根本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谢寻恍然回忆起陈弋刚降级来到他们班的时候。
　　那天的他让她放学留一下，他打完篮球回到教室，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林思楚的女儿？”
　　后来他又说了什么呢？

　　她问：“请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答：“你妈想干什么，你不知道？”

　　那时谢寻不明白陈弋话里的意思，直到现在，陈弋就这么孑然一身地站在她的面前，她忽然间似乎全都明白了。
　　他的眼底一片幽暗，丝毫没有因为她的紧张而紧张，就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冷漠地审视着这一切。

　　谢寻往后退了几步，眼圈微微泛了红。
　　尽管昨晚两个人还缱绻亲吻，此刻她只觉得面前的少年如此陌生，也离她如此遥远。

　　“陈弋……”谢寻眸色暗敛，紧咬住发颤的牙齿，“你是不是……很早就听过我妈的事？”
　　陈弋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但他依旧紧紧盯着谢寻，没有否认：“是。”

　　“所以过去的那些流言蜚语，你一直都是相信的？”谢寻的鼻尖忽然有些酸涩，“你和外面那些人一样，对我的母亲一直都是有偏见的？”
　　“谢寻，”陈弋上前一步，眼底流露出一抹悲伤，“这些事，以后我会慢慢跟你解释。”

　　“不……我不想听你的解释，那些对我不重要。”谢寻咬了咬牙，声音有几分哽咽，“我现在只想知道我妈到底去了哪儿，现在是不是安全，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陈弋垂眸，眼里黯然无光，沉着声说：“好，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她。”

作者有话说

　　开始为两人的隔阂铺垫了
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