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扣扣- 他很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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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橘色的灯光照在白纸黑字上，谢寻将信纸认认真真地阂上，想到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泪腺忽然有一阵酸涩。
谢寻第一次见到周林澈那天，是一个阳光炽热的九月一日。
她刚考入西城一中初中部，对着教室外张贴的座位表找到自己的座位，却发现那里已经坐了一个男孩。
男孩留着板正的短寸，白色T恤上印着一个大大的漩涡鸣人，正低着头认真地玩手机上的推箱子。
她背着书包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礼貌道：“同学你好，我刚看到门口的座位表，这个位子好像应该是我的？”
周林澈闻声抬起头，谢寻看到一张满是少年气的脸。
他向周围看了一圈，挠着头发站起来：“不好意思啊，我坐错了，我应该在你后面一排。”
说完便赶忙收拾好东西，搬到了后面一排。
“我叫周林澈，以前是西城四小的。”周林澈双目炯亮，大方地看向谢寻，“你呢？”
“我叫谢寻，”谢寻笑着回应，“是西城一小升上来的。”
周林澈点了点头，笑着向谢寻伸出手：“以后我们就是前后桌了，要相互照顾啊。”
谢寻愣了一瞬，然后也笑着握住少年的手：“好。”
阳光正好，倾洒在两人的身上，映衬着他们单纯明媚的笑容。
因为前后桌的关系，谢寻和周林澈平时会比其他同学走得近一些，但两人真正成为朋友是在初二那年。
谢寻还记得，她上小学的时候，谢毅忠工作的粮食局还没有大幅裁员，他虽然偶尔会喝点小酒、打点小牌，但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那时的林思楚在当地一家银行工作，虽然只是普通的柜台业务员，但每天按时上下班，工作稳定又体面。
那时虽然谢寻的家境并不富裕，但父母都是国企事业单位的员工，有大把的时间陪伴她。
她和这世界很多孩子一样，拥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
小学毕业那年，谢寻考上了西城一中的初中部，全家人都替她开心，谢毅忠也不例外。
无论是教学质量还是硬件设施，西城一中的高中部都是全西城最好的高中，而考上初中部的学生，日后无论成绩如何也可以直升高中部。
谢寻从小都想拥有一只小狗，这个愿望在她考上初中的那年，终于得到了实现。
那天谢毅忠回家的时候谢寻已经睡了，她还记得睡意模糊的时候，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隐隐约约看到谢毅忠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小白狗，站在她的床边，低声叫她：“小寻，醒醒，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谢寻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谢毅忠宽厚的身影，只有一只鞋大小的小白狗怯生生地缩在他的怀里，一双湿漉漉的小黑眼楚楚可怜地盯着谢寻看。
谢寻掀开被子下床，满脸欣喜雀跃：“爸，这是……？”
谢毅忠脸颊泛着红，眼里是几分未消散的醉意，语气却是格外温柔：“单位同事家的狗下了一窝小狗崽，之前听你妈说过你想养狗，就给你抓了一只回来，庆祝我们小寻顺利考上初中。”
谢寻激动地眼眶都湿了，一把抱住谢毅忠：“爸，你对我真好！”
谢毅忠摸着她的头发，说：“傻闺女，爸不对你好对谁好？”
因为那只小白狗的眼睛又黑又圆，很像两个纽扣，谢寻便给它起名叫扣扣。
扣扣在谢寻的精心照顾下一天天长大，刚过一年，体型已经是之前的两三倍了。
可就在那年，变故突生，谢寻的家庭开始逐步走向破碎。
因为国企改革和业务调整，谢毅忠所在的单位不再需要那么多人，谢毅忠被列在了第一批下岗名单上。
那个时候可能还有一些其他原因，但谢寻太小，并不知道是什么。
谢毅忠开始在外面酗酒，赌牌，每晚都很晚才回家，回到家也和林思楚有吵不完的架。
那段时间的父亲就像忽然变了一个人，就好像有什么怪物忽然抽走了父亲身体里的温柔和宽厚，将他变成了一个疾言厉色、易怒冲动的男人。
人到底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和之前截然不同，为什么会忽然变得面目全非？
谢寻一直没想明白，但世界催促着她成长，似乎也并没有给她想明白这些事的机会。
谢毅忠每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每次回来都是醉醺醺的，他似乎在用酒精麻醉着自己，逃避些什么。
初二某天的晚上，谢寻和林思楚正在吃晚饭，忽然有几个醉酒的男人用力地敲门，一边敲一边大声喊着谢毅忠的名字。
当时谢寻怕极了，她知道母亲一定也很害怕，但林思楚只是让她先进房间，然后自己去开了门。
谢寻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来，也不知道林思楚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闹了一会儿就醉醺醺地走了，紧跟着谢毅忠就回来了，父母爆发了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门外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谢寻听到有杯子被打碎的声音，扣扣也在门外疯狂地吼叫着。
谢寻不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当她拉开房门的时候，谢毅忠重重的一巴掌已经落在了林思楚的脸上。
林思楚被一巴掌打到了沙发里，她捂着脸抽噎着，白皙的脸上是鲜红的掌印。
“别在老子面前装可怜！林思楚，该被可怜的人是我！”谢毅忠似乎没打算放过林思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谢寻被吓傻了，哭着跑过去拦在谢毅忠面前：“爸！”
谢毅忠的眼里全是愤怒和醉意，看到谢寻，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犹豫和心疼，但转瞬即逝。
“你别叫我爸！”谢毅忠痛苦地嘶吼，“我不是你爸！”
谢寻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浑身汗毛竖起。
那个曾经送她小狗的温柔父亲，忽然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恶魔，张着血盆大口似乎要将她吞噬。
林思楚怕谢毅忠伤害谢寻，哭着挡在她面前，恳求谢毅忠别再闹了。
也许狗是通人性的，扣扣声嘶力竭地吼着，紧紧咬住谢毅忠的裤脚。
谢毅忠几度将它踹开，它却像一个无所畏惧的勇士，呜咽几声后，接着扑过来恶狠狠地咬住他的腿。
也许是在撕扯间谢毅忠被扣扣咬疼了，也许仅仅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好啊！你们是一家子！就老子是外人！现在连个畜生都敢欺负到老子头上！”谢毅忠气得面红耳赤。
他从地上一把将扣扣提起来，大步走到门口将它扔了出去，然后径直关上了门。
“爸！”谢寻被吓得两眼通红，她飞快地跑过去想要出门找扣扣，却被谢毅忠一把拉住。
“不准去！”谢毅忠紧紧抓着谢寻的胳膊，“今晚谁都不准从这扇门出去！”
任凭林思楚如何吵闹，谢寻如何哭喊，谢毅忠都不肯让谢寻出去找狗。
那晚谢寻在被子里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趁谢毅忠还没醒，她就出门去找扣扣了。
她找了很久，找遍了整个小区，找遍了周围的街道，但依旧没有找到扣扣的影子。
连老天爷似乎也在跟她作对，几声响彻云霄的雷电声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谢寻在雨中哭喊着扣扣的名字，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最后实在觉得无助极了，蹲在一棵梧桐树下，抱着自己伤心地放声大哭。
谢寻也不知道那天自己到底哭了多久，直到感觉不再有雨水拍打在身上，她才从湿漉漉的臂弯里抬起头。
少年依旧穿着初见时的那件火影T恤，在她头顶撑起一把巨大的雨伞，遮住了那无情的雨水。
是周林澈。
看清哭泣的人是谢寻，少年紧张地蹲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谢寻，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快要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一根浮木，看到熟悉的面孔，谢寻哭得更大声了。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周林澈，泪水和雨水一齐从苍白的小脸上滑落：“周林澈……我的小狗丢了……我找不见我的小狗了……”
那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什么击中。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少女，周林澈只觉得心仿佛就快要碎了。
他很明白，那颗心，是在为她而疼。
后来周林澈陪着谢寻在雨中找了很久，终于在路边的绿化带里找到了同样被淋成了落汤鸡的扣扣。
谢寻抱起瑟瑟发抖的扣扣，哭得歇斯底里。
那一瞬间，周林澈也分不清到底是那楚楚可怜的小狗令人心疼，还是她更令人心疼了。
谢寻将谢毅忠喝醉酒把扣扣从家里扔出来的事告诉周林澈，他轻叹了一声，安慰她：“只是因为在你父亲眼里，全世界都在与他作对，那他就要用暴力掌控全世界，这样他的心里才会平衡一些吧。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有多少人的快乐都是建立在欺负和伤害弱者的基础上的？“
”所以，“周林澈看着谢寻，露出温柔的笑容，”谢寻，不要哭，要强大起来，要成长为一个很厉害的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不会被别人伤害，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谢寻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好像忽然心里就没那么难过了。
“还有，谢寻，以后下雨不要再躲在树下了，很危险。”
从那天起，周林澈就成了谢寻最好的朋友。
回到家后，林思楚无比心疼地抱着谢寻哭。她生怕谢毅忠之后再对扣扣作出什么出格的事，劝说谢寻将扣扣送走，不要再养了。
虽然谢寻很伤心，但她也知道，那时的她还不够强大，她连自己尚且保护不好，哪里还有能力保护比自己更弱小的扣扣？
周林澈知道后，主动说：“谢寻，扣扣交我来养吧。虽然我没养过狗，但我这么聪明，学一学总是会的吧。”
谢寻知道他是好心，但她不想麻烦他：”你之前不是说父母经常加班么……你每天还要上学……“
”你是怕我没时间所以照顾不好扣扣吗？“周林澈笑了，”谢寻，你放心吧，先把扣扣交给我养，等以后你有能力了我再还给你。到那时候，我一定还你一个白白胖胖的大狗。“
周林澈的笑容比那天的阳光还温暖。
这么多年，他好像一直像一个小太阳一样，这么默默无闻地照耀着她，温暖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扣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