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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说一段前朝往事 说一段前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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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阳光照在客厅里面,这是秋天时节最好的时候。一大早上太阳将房间里面照得暖烘烘。
软糯的沙发显示房屋主人对于生活享受的依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余碟喜欢懒懒地将自己扔进沙发,随便放点视频发出声音,发呆发很久。
早上起床后,他也会穿着睡衣,首先来到客厅的沙发上面醒觉。等到做好了起床的准备再慢慢地走到厨房为自己做一顿让人满意的早餐。
大多数时候,没有女性在这里过夜。不过今天早晨余碟的早饭准备时间很漫长。他漫不经心地煎了几份速冻玉米猪肉水饺,同时又随手烧了一锅酸辣汤。
不在自己料理台上的余厨对待食物没那么神圣庄严,他也像一个普通男人一样喜欢便利食物,没有营养却好吃的口味。
老实说他在厨房里呆的时间有点久了。看看时间,将餐盘端到客厅的桌子上,又折回走廊那端的一间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余碟没打算得到回应,自己边敲边说:“早餐准备好——”
门突然被拉开,把他的话尾吞掉。余碟惊愣地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沈星鳗站在门口,表情颇为灿烂地跟他打招呼。“早呀,碟叔叔。”
余碟讪讪:“早,早。”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客厅,坐下开始吃饭。吃饭过程中,沈星鳗礼貌地向他做的早饭表示感谢和惭愧,认为应该是自己这个白吃白喝的人来早起做这些事情。同时还嘴巴甜甜地夸他做的饭好吃。
余碟挑动了一下自己好看的眉毛,他没想到这个早晨是这样的打开方式。他承认自己昨晚在家门口的那个吻有点心不在焉,不然也不会在对方难舍难分的时候瞄到自家二楼窗台上一个苗条的身影。
余碟肯定沈星鳗昨晚看到了自己,虽然她马上就离开了窗边。自己昨天还信誓旦旦夸下海口要做别人的便宜老爸,转眼就被看到了和其他女人亲密的一幕。
他不知道这种事情发生在其他女高中生身上会是什么反应,但也应该不是她现在这样的啊。
厚脸皮男余碟想问问沈星鳗在学校里有没有上过生理卫生课,能不能懂男人夜间的某些行为只是出于需求。
余碟看她吃得差不多了,就将碗筷盘子往旁边一挪,说:“我们谈谈吧。”
沈星鳗心里一跳,每次看到他摆出这种姿态,自己总有点弱小可怜招架不住。她撑了一早上的场面快要裂开缝隙。余碟早晨起床后刘海略微蓬松杂乱,一双眼睛更是半睁半眯,莫名温顺。
何况他现在穿着一套质地柔软的居家服,黑色细横条纹的上衣和灰色的裤子实在太无害。让沈星鳗无法将眼前的这个男人跟昨晚在楼下肆意亲吻别人的那个浪荡样子合二为一。
她只好极力平静呼吸说:“谈呀。”
余碟一开口,就是情场老手的故事:“我们既然要以父女相处,那么彼此也要了解互相个性。不过你不用跟我说,我单方面坦白就好。我年轻的时候混账过一段时间,现在老大不小了也没什么收敛。主要是你也看到了,我平时跟女人出去过夜或者带人回来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既然你是我便宜闺女,你说以后的人生计划都会跟我商量。那么我以后也要洁身自好起来。至少我不会再带人回来了。”
沈星鳗闷闷地说:“你不用这样子。”
余碟坚持:“要的。”
沈星鳗无奈地看他:“真不用。”
余碟起身到沈星鳗旁边抽出一把椅子重新坐下,随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间,灰色裤子被弯曲的膝盖带出褶皱,勾勒修长结实的腿部线条。
沈星鳗浑身紧绷,真想拿椅子往旁边挪一大步。但更不想让余碟看出她的不自在。只好忍耐着听他说。
“其实我跟你说,像我这么浪荡,是因为曾经受过情伤。”
旁边的女孩明显不信,就差瘪嘴抗议。
余碟丝毫不受影响,继续用他好听的声音说:“故事的开头确实老套。我刚刚十六岁出头的时候,跟着朋友去东京打工,结识了一帮跟我一样去打工的中国人,跟你爸爸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在我打工的寿司店旁边有一家卖大阪烧的店,后来认识了那里的一个女孩。她跟我差不多年纪,比我早一点过去。一开始大家不过点头之交,后来有几次我日语太烂被她帮忙,有时候我帮她搬搬东西,大家就熟悉起来。她长得很干净,皮肤白白嫩嫩的。那双眼睛跟你一样,特别大而明亮。好像探照灯一样看着人。一个人在那边是很寂寞的,日语学来学去也会不了几句,每天对着别人点头哈腰,三四点才能干完活第二天一大早又要起来。那时候我觉得东京特别压抑,我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就睡在很小一张单人床上,思考我到底在这里干嘛。人在空虚脆弱的时候,特别容易对身边的人产生感情。我跟那个女孩相爱了。有情饮水饱,一开始很甜蜜。我们哪怕吃着店里的剩饭剩菜也觉得香。每天睡四个小时不到也有用不完的力气。后来,吵架开始慢慢变多。我听说她店里的老板,一个三四十岁的日本男人跟她提出要不要跟他过日子。可以结婚给她身份。她没有答应。我开始想这样的日子到底有没有尽头,很郑重地跟她提出我想回国了。她很倔强,觉得即使回去,至少也要赚到点钱才回去。可是我们这份打工钱能留得下来多少呢,我气她异想天开。然后她换了一份工,真的能赚到点钱的工作。她托人介绍去夜总会里面陪酒。她日语好,人也很软萌,还挺多客人喜欢点她的。慢慢地她开始打车上班,经常是客人送她回来。她收到名牌包包和首饰会拿去卖掉,然后在我面前开心地数钱。酒越喝越多,妆越来越浓。我那个时候是个傻逼,心里只催眠自己她答应过我不出台,这是最后的底线。其实明明她对我们回国的时间不断地回避,开始跟客人出去吃宵夜,周末陪他们出海,打高尔夫。我想我骗不下去了。后来,有一天她跑来跟我说她怀孕了。我久久地沉默之后,拉着她说回去吧,回去就结婚,就在一起。没想到她居然甩开了我,说怎么能生孩子,生了孩子就没办法继续坐台就没有钱了。她说她不会生,她连这个孩子是谁的都搞不清楚。我当时气炸了,一冲动自己订了回国的机票。”
余碟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他斜靠在椅子上,沈星鳗看不见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颤动,沈星鳗听到自己的声音问:“然后你就回来了?”
余碟嘴角牵动:“没有,我还没来得及等到那一天,她就死了。她跟一个客人在酒店的房间里,玩致幻剂,跳楼死了。”
讲故事的人一脸颓丧,沈星鳗听得心惊。
余碟还在接着说:“我那个时候以为天塌下来了。甚至我也不想活了,我想自杀陪她。我总觉得是自己先抛弃了她,把她搞成这样。我当时还割腕了,不过到底是怕死,没割得太深就被你爸救起来送医院了。”
他撩起自己袖子,露出左手腕上面的一道疤痕给沈星鳗看。沈星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上去。手腕也是冰冰的,因为肤色淡,疤痕也不深。手下细腻的触感让她瞬间又缩回去。
余碟无所谓地对着她笑:“从那以后,我对女人就只剩逢场作戏,露水情缘了。怪不了我,小鳗。像我这样自私的男人,但凡对其他女人动了一点真心,我总觉得是对她不起。我又怕,女人的真面目可以隐藏得很深,万一我动了真感情,可她也像我初恋一样呢?虽然这称不上我犯浑的理由,但这就是我余某人犯浑的借口。以至于让你看到我不检点的一幕。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有了。”
余碟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沈星鳗,姿态轻松地结束了自己的故事。
“那我呢?”
余碟睁大眼睛疑惑。
沈星鳗继续问:“你现在这么掏心掏肺地对我好,就不怕你初恋在天上吃醋?”
余碟无奈地看着她,现在的小女生脑袋里面的脑回路真让人看不懂。他耐心地拍拍她的脑袋说:“你不一样,我对你又不是爱情。是父女之情,就像你爸对你一样,懂?”
沈星鳗低下头皱起眉,安静地开始沉思。
余碟深谙谈话技巧,一看小姑娘被自己打动,更加乘胜追击。“所以我对于女孩子打工也有心理阴影。你想呀,我初恋就是打工之后开始变坏。所以第一天我才那么反对你去打工。你要理解我内心的不安。”
沈星鳗反击:“那你也是年纪轻轻出去打工,现在不是混得挺出色的?自己开餐馆当老板,还住这么好的独栋。你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余碟比她还有理:“谁跟你说这些是我的成就?这房子,还有我餐厅的房子,以及其他财产,都是我爸的。他老人家走了之后,我才开始当起败家爷们儿的。”
沈星鳗一脸无语的表情,内心都快气炸了。玩套路,自己真是玩不过她的碟叔叔。
余碟抓起这个反击点不放,还在喋喋不休:“你看,所以说凡是还是得靠老爸。你那个老爸是个没用的,但是好在你有我啊。你乖乖听话,想怎么败家我都给你创造条件,懂么?”
这下沈星鳗真的不想理他了,重重地将桌上的碗碟收拾好,急匆匆地躲到厨房去了。
余碟吃完早饭没多久就去店里开始忙碌的一天了。虽然午市只提供定食,有专门的厨师打理,他还是习惯性地每天去看一下上午运到的海鲜和各类采购的原料。
午餐余碟是不回来吃的。沈星鳗出于种种别扭原因,不想动他厨房里的任何一点材料,打算出门解决。
她逛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先摸了个底。以自己目前的状况,两个月之后如果要找工作,估计也只能去看看哪家店门口贴着招工的纸头自己上门了。
没绕了两圈,除了两三家在马路头尾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外,总算看到一家自己消费得起能解决温饱的面馆。
这家面馆真可以称得上苍蝇小馆,里面十分拥挤地排着几个横条的位子。桌子是用老式的折叠塑料桌,上面油腻腻的好像永远也擦不干净。
移门进去就是一个收银台,一个老阿姨面带不耐烦地看着每一个前来点单的人。无论对方是操着什么口音,她永远用方言应对。哪位食客要是稍稍在浇头上考虑多了几秒钟,就会收到她不耐烦地白眼和催促。
即使这样子,这家店依然是整条街里人气最高的店。门口还站着在等位的客人和穿着统一制服拿外卖的小哥。
沈星鳗家乡也算是吴语地区,虽然说不来但听这里的方言毫无障碍。她看着收银阿姨身后已经斑驳得快要看不出字的菜单,发现价格实在喜人,于是壕气地点了焖肉爆鱼双浇头。
自己一个人位子反而好等。她很快坐进角落里面的一个小位子。坐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还是要起身拿面的。只好又让旁边的人起身自己先出去,到出面的地方,烧面师傅的手很快,一个转身就将大桶锅里的面条捞起,过水放入一早准备好的汤碗中。汤面清而不油,琥珀色的让人流口水。细面整整齐齐码成一团放在里面。
旁边是许多个盛放着各色浇头的巨大青瓷碗盆,师傅熟练地看好她小票上的浇头,用细长的木筷子夹了一块焖肉藏到碗底,有添了一块模样饱满的爆鱼,最后加一勺爆鱼的卤汁在碗里就大功告成。
沈星鳗小心翼翼地端着重的要死的白瓷大汤碗,重新回到座位上。幸好还没被别人坐去。
她在不干不净的筷子筒里挑拣了一双颜色一致的木筷子,豁开面条吃了起来。
一开始下去的几口是迫不及待的,面条直接从喉咙进入胃里,甚至都没有咀嚼的动作。几口之后喝一口汤,胃骤然暖和起来。这时候再咬一口浸满汤汁和卤料依然紧致的大青鱼,味道爆好。
等到吃面过半,再从碗底翻出之前一直舍不得动的焖肉。这个时候的焖肉应该在自己年华最好的时候,肉皮弹性,肥肉将化未化,精肉酥烂糯牙。这是沈星鳗的最爱,咬上第一口就停不下来,恨不得一口气都吃进肚子里才罢休。
面里两根装饰用的蔬菜总是等吃完两个荤浇头的间隙用来解腻。这一碗面酣畅淋漓,直到结尾才能稍稍放慢动作。
沈星鳗最后喝汤的时候,整张脸都埋在碗里,汤烟雾气腾腾。她一边喝,一边回想着上午余碟的那番真情谈话。
故事的内容俗套,可她就是怎么也忘不了他讲话时被睫毛遮盖的眼睛和左手上那道蜿蜒不平的疤痕。
多好看的一个手腕,沈星鳗的惋惜连自己都惊讶。她告诫自己醒醒吧,这个男的就是花心大萝卜。初恋的事情他虽然也是受害方,但也不知道拿这个故事骗取多少女人的眼泪了。
男人总是有理由为自己的风流找借口。
心底却又反驳自己,余碟都承认这是借口了,至少他足够坦荡。而且,他竟然为了自己,说以后都不乱带人回来了。
比起高兴,沈星鳗更多的是恐慌。她害怕有异性对自己好。尤其是,今天余碟坐在自己旁边时,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沈星鳗啪地一声放下面碗,看来需要加紧自己找房子的步伐了。最多给自己两个月的时间,一定要搬走。
沈星鳗晒着太阳,穿过一颗颗梧桐树的光秃枝干,往回走。边走边盘算自己的计划。
等到了门口的时候,看到有个穿着深红色毛呢大衣的女人在树底下徘徊。她一眼看去就气质出众,无法忽略。沈星鳗也有爱美之心,偷偷注视了美女两眼,走到门口打开了家门。
一道锐利的眼神直直向她射来。沈星鳗手一抖,还没抬头就发现自己笼罩在阴影中。
环视四周,阴影的主人就是刚才那位深红毛呢大衣。沈星鳗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在她开口前的最后一秒,沈星鳗看到了她肩上背着的那个略带眼熟的Gucci包。
美人依旧率先开口发问:“你是谁?怎么会有他家里的钥匙?”
沈星鳗在心里冷笑,合着这方圆几里之内所有貌美的雌性都跟姓余的脱不了干系了是不是?
她面上还是不失礼貌地说:“我现在住在这里,请问你找谁?”
面前的美人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她为难地在报出余碟名字和原地等待中犹豫,沈星鳗已经看穿了她的纠结,善解人意地说:“找余碟对吗?我帮你打电话给他。”
说不清是心灰意冷还是幸灾乐祸,她拨通手机号后,温柔地对自己的“碟叔叔”说:“如果有空就回来一趟吧,这里有个穿红色大衣的阿姨找你。好像就是昨天来找过你的那位。”
阿姨两个字,当时是加了重读。
美人的涵养功夫不是一般到位,她感谢沈星鳗的电话。沈星鳗打完电话之后也不开门了,就跟美人一起等在外面,似乎是想当面看看余碟打算如何处置她。
非常快的时间,甚至比昨天他们回来的时间还短,余碟的车就到了。沈星鳗不知道他的迫不及待是不是因为旁边这个女人,嘴巴不自觉抿成了一条横线。
余碟停好车走过来的时间里,深红大衣的美人依旧迎了上去:“我们谈谈。”
可惜,英俊的男人没有分半点眼神给她,随口给了一句:“昨天不是都讲清楚了,没什么好谈的。”
另一边,却用好看的眼睛示意沈星鳗稍安勿躁。
没有料到得到这样冷遇的美人有点气愤,换了个话题问:“她是谁?怎么有你家钥匙?”
在沈星鳗置身事外的围观之下,余碟冷冷地回了美人一句“我女儿。”作为所有问题的终结。
这下终于是得到了美人的惊讶和沉默和沈星鳗嘲弄的眼神。
余碟本来已经走上台阶,却又停了下来。正好停在离沈星鳗两级台阶,与她平视的位置。
只听他轻巧地说:“要进门跟我谈也可以,但这是最后一次,谈完你就走。”
美人的心被余碟无情的话语伤到的同时,沈星鳗用眼神紧紧抓着余碟的脸不放。她随意地把两只手臂勾上余碟的脖颈,人微微凑近他说:“爸爸,她要进我们家,你还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呢?”
余碟没料到沈星鳗的动作,僵硬着身体,不敢动。怕她摔下来,也怕自己靠上去。
“那你答应吗,小鳗?”
沈星鳗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混世魔王的表情。因为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而激活了五官。
“我不答应。”她在余碟耳边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