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八章 冷血·碎叶——下 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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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过往皆如过往云烟，残魂所示，不过是曾经的一个影像，只能旁观，参与不得。风抚影所探查之残魂，曾属一个姓杨名素的游方道士。那杨素残魂乌暗之中透着血腥，可见生前道貌岸然，作恶多端，血债沾染。
残魂记忆之中，高大城门石碑竖立，篆书阳刻‘碎叶城’三字，城中百姓欣欣向荣，阡陌交通，商贩走卒，莫不是有富足之态。
“阿姐！阿姐！等等无心！”一个小童匆匆跑来，却是直接穿过风抚影，向他身后而去，视风抚影如无物。
“谁让你一看见牵丝戏就走不动了，我若是不走，你就该等到人家收摊了。”说话的少女年华豆蔻，明眸皓齿，虽然口有抱怨，却是依旧停下脚步，等待无心跟上。
风抚影打量着那个少女，虽然面貌该是陌生，却有着莫名的熟悉，尤其眉眼之间转动之时，更为曾在何处见过。
无心匆匆跑到少女身边，上气不接下气，道：“……阿……阿姐……”
少女为无心顺着气，道：“急什么，慢慢说。”
“阿姐，”无心拉着少女的手，撒娇道，“就让无心再看一会儿吧，好么？”
少女捏着无心脸颊，恨铁不成钢道：“你啊，爹亲交付的背书任务是忘光了吗？若是今日爹亲考校你，答不上来的时候，姐姐可不救你。”
“爹亲今日有贵客，才不会有时间考我呢。”无心撇撇嘴，扑到少女怀中，“阿姐，再留一会儿好吗？”
少女点着无心的额头，无奈道：“好吧，就一会儿，这回姐姐要是再要回家，你可不许耍赖。”
无心一听家姐答应了，便立刻撒欢跑回牵丝戏的摊子，路上不下心撞到一个道士打扮的青年男子，也顾不得道歉。少女见自家弟弟如此鲁莽，便只好对那个男子道：“幼弟年少不懂事，欢娘这里便代他道歉了，还请阁下原谅。”
那名男子正是风抚影所查看的残魂主人，他饶有兴致地打量少女，道：“癸丑丁亥辛未乙卯。”
欢娘皱眉，只觉此人一见面便能道出自己的生辰八字，既是本领神秘，也是无礼孟浪，便低着头，急急绕过。
男子看着欢娘背影，飘忽缓缓道：“纯阴之体，只会是我杨素的手中之物。”
记忆如流沙散聚，而后又换了景象。河畔浣衣妇人窃窃私语，却在见到欢娘走近的时候立时住了口。欢娘快步走进妇人，焦急问道：“请问，你们见到我弟弟了吗？”
却是一听到欢娘问话，一众妇人神色多了恐慌与厌恶，明显不想与欢娘搭话。众人互相推诿，而后则是一个寡妇被推了出来，不耐烦道：“谁知道你弟弟在哪儿？说不定是受不了你这个恶孽之种的拖累，跑了呢？”，
欢娘咬紧下唇，便不再说话，自河畔匆匆跑开。
“安大娘，你就这么和那个恶孽之种搭话，不怕就像那个卖针线的竟姑娘一样死了亲人吗？”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妇人小心开口道，“那竟姑娘的爹亲娘亲明明看起来真健康，却在恶孽之种在他们家买针线后的第二天便死了。”
安大娘吐口吐沫，道：“怕又能怎么办？反正我也是个命硬克亲的寡妇，相公成了死鬼，也没什么亲人。若是看方才那个状况，我若不回话，她赖着不走，倒霉的人不就更多。”
“说起来，这恶孽之种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本就是个普通的小丫头，怎么最近就变的这么可怕？”另一个浣衣女皱眉问道。
“这事都传开了，你怎么还不知道？”安大娘放下手中的物件，在衣襟上擦擦手，准备好好说道说道，“就是前阵子，咱们碎叶城来了个游方道士。那个道长能批阴阳断五时，看手中日月，测风水堪六合，拿掌中乾坤。总之，凡是道长铁嘴一断，没有不灵的。”
“可这道长，又与那小丫头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那道长在来碎叶城的第一天，便到那燕府，也就是那个小丫头家里找到了当家的燕大雅，说要收他们家的大丫头燕欢娘做徒儿。可是燕家说什么他们家不信江湖术士，将道长直接赶出门外。那道长被撵出门时说了，燕欢娘是恶孽之种，若是没有他来及时教导压制，只会逐渐给周围人带来不顺，直到克亲克友，甚至最后便是与她说一句话，有一个眼神交汇，便会暴毙。”安大娘说的时候，表情也是丰富变化。
“那……燕府的人……”
“自然还是不信了，结果不是家中渐渐出事了嘛。”安大娘吐沫飞溅，说的不亦乐乎，“现实他们家开的学堂在大白天无缘无故起火，烧毁了大半，接着是他们家的大儿子燕无夜突然生了重病，而后是小女儿燕倾娘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腿。还不止如此，那燕大雅和他夫人燕刘氏也没幸免。”
“他们怎么了？”
“燕大雅是个教书先生，家中那几亩地都是托人打理，谁知就今年这么无灾无难的，竟是作物全部枯死在田里。而那燕刘氏突然得了娘家那边的传信，说是她娘家人突然之间满门离世，死状古怪，无论年女老少，就那么活生生地在睡梦中断了气。这下那燕府的人便是不信那名道长的话也不行了，可惜，这时候道长早就不知踪迹。”
“可这……那恶孽之种怎么办，难道当真没有一点办法了吗？”小妇人越听，脸色越白，此时一听道长不见，更是惊慌恐惧。
“我又不是道长，又怎么能知晓？”安大娘只能叹口气，“诶，这种事情只能看命了。一看那竟姑娘和恶孽之种接触后，虽然双亲离世，却是性命尚在，这种事我们又怎么能说得准呢？”
河畔浣衣人流言，树影下是诡谲的道士杨素隔水遥望。风抚影看到杨素口念咒语，一个厉鬼骤然向浣衣妇人而去，这才明白杨素的算计。
那厉鬼受邪道杨素驱使，袭向一众浣衣人。立时便是恶鬼讨命，阴风阵阵，摄取众人的生机性命。体弱者如那年纪尚轻的小妇人，登时昏阙，不过数个呼吸后便断了气。命硬者如寡妇安大娘，虽然性命无虞，却也是印堂发黑，少不得一段时日的霉祸殃及。
原来正是杨素那日在燕府扬言，道燕欢娘是恶孽之种，克人性命，而后暗中窥探跟踪欢娘，以燕欢娘所接触之人为目标，驱使厉鬼摄取生机，假造流言成实。厉鬼害人，面对命数气运不同者，效果也不同，这才有了有人死亡，有人运减。
记忆再转，便是春去秋来，风抚影站于大陆之上，却是不见方才的人流欣欣，反而有萧瑟鬼气在整座碎叶城蔓延肆虐。忽然，杨素瞧见远远的白衣身影，原本阴郁的面上泛起兴奋，道：“成了，就要成了！”
风抚影不解其意，顺着杨素目光远眺，便认出那白衣身影正是之前见过的燕欢娘。只不过，比起原本的豆蔻活泼的模样，而今的燕欢娘竟如厉鬼幽魂一般，面色惨白，印堂青黑，行动飘忽，无感无识，不见足下点地。
杨素突然发难，翻手抽出一柄黑漆木剑，血煞恶孽自木剑之中逸散，无需多言，便已知不详。燕欢娘原本飘忽游荡，却在感受到血煞之气的瞬间神色骤换，仿佛野兽一般向杨素扑来，口中嘶吼。风抚影皱眉打量欢娘，虽然能判断出她尚有一息微弱依存，却是看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她变成如此鬼魅模样。杨素的残魂毕竟不全，所保留的信息也是支离破碎。
燕欢娘虽然凶恶，却是不敌杨素，为漆黑木剑穿过心口，那最后的生机就此没入木剑之中。木剑入心，便是血煞涌进燕欢娘心中，周围的萧索鬼气也随之涌入少女全身。杨素后退几步，远离少女暴动中心，神色便是彻底的兴奋，道：“成了！成了！纯阴之体所成的鬼将，终究是我杨素的了！哈哈哈哈哈！”
鬼将！
听及杨素狂言，风抚影一惊，再看向燕欢娘时便只有怜悯与同情。阴鬼邪道之中，有一种驭鬼邪术，专用往死怨怒的魂魄以为驱使，怨毒愈深者，武力愈强。自鬼仆、鬼卒、鬼将只至鬼王，共为四等，实力翻倍增长。杨素为了将纯阴之体的燕欢娘制成鬼将，不惜制造流言，推波助澜，以碎叶城的所有人为磨砺，万千厉鬼为侵染，竟将燕欢娘生生炼成生魂鬼将，血孽染身，不得超脱。
正当燕欢娘于鬼气风暴之中绝息一刻，一道妖气划破鬼氛，直穿杨素，将狂喜凝固在面上，死不瞑目。在死亡前夕，意识将散一刻，杨素所见唯有一人抱紧燕欢娘，一双蛇瞳闪耀金光，妖艳冰寒。
而风抚影，也在恍惚动荡的过往记忆之中，认出那斩杀杨素的，正是那日屠杀忘城的神使黄望。唯一的差别，便是杨素记忆之中，黄望不曾闭目，亦不曾面目僵死。也不知那之后究竟发生何事？为何杨素魂魄会为蜃怪吞噬？而这一切，与而今的苍龙城又有何种渊源？
思虑间，风抚影心口一股暖流涌动，再一转眼竟是已然踏足白沙广漠之上，不见迷雾半分踪迹。月光惨白，夜风送寒，失了迷雾环困的白沙广漠，竟是一望无际，不见边缘，恍若能可吞噬一切的猛兽，虎视眈眈。较之蜃怪，更为让人胆寒。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八章 冷血·碎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