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澹容

11、第 11 章 女神学院，

　　女神学院，简称FKL，在世界范围内流传了千年的神秘传说。
　　以实力至上为理念，以杀戮和谋略为手段，在学习期间进行极其残酷的淘汰式地狱教学，能够从中存活的人，才有毕业离开的机会。
　　起初有些惊讶，但菲尔修斯很快变学会了适应这里的规则。
　　当你无法改变这个世界，那么就只有改变你自己了。
　　红姬对所有的弟子都一视同仁。她的本领技能无所保留地全数教授给他们，弟子能够吸收多少，会有多少进步的空间，都不在她的心上。
　　下一届的学院主宰，学生会会长，会在他们五十人之中产生。
　　竞争，如影随形地依附着菲尔修斯。
　　弟子之间的猜忌排挤，同学前辈的嫉妒陷害，暗部出其不意的狙击和刺杀，层出不穷的训练比赛。
　　为了保证挑选出最优秀的人才，学院高层甚至默许帝子之间的性命角逐。
　　菲尔修斯随时都绷紧了神经。
　　吃饭，沐浴，读书，睡觉，练功，死亡的威胁一次次降临，都被他千钧一发逃脱了。

　　菲尔修斯将长剑从死人腹部拔了出来，尸体抽搐着，伤口翻卷的血肉慢慢流淌下来的液体，已经开始变成了绛紫色。
　　这下麻烦了啊……他踌躇着，还是手脚麻利地用死人身上的衣料擦拭干净了剑身，收入剑鞘。
　　平时那些人都被他直接丢入了梅诺湖和梦魇森林，没有想到会在实验校区遇到了狙击，虽然解决花费的力气并不太多，但尸体的处理却是个大麻烦————诸多古怪的校规中有这么一条：允许弟子之间的生死竞争，但生者必须妥善处理死者的尸首。
　　换言之，杀人可以，随意丢弃尸体被查出来的话，可是会被学生会治重罪的。
　　第四校区距离最偏远，走到梅诺湖至少要半个小时，只怕他还没有来得及将尸体搬运到湖边，就会被闻风而动的暗部成员抓个现成的。

　　“嘻嘻……”柔媚的笑声突兀地响里起来。
　　一枚小小的白色药片落在尸体上，沾血便化，很快地，那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在吱吱冒着黄烟的过程中不断抽搐，颤抖，逐渐化成了一滩黄水。
　　两个小小的身影飞身而下，落在菲尔修斯身旁，看着他用长剑挖掘泥土，掩盖住那一滩黄色液体。
　　“灰飞湮灭果然名不虚传……你怎么会有这个？”菲尔修斯小小的感叹了一下，问阿瑞斯。
　　“从实验室里偷出来的，我和知世都备了这个，用来处理尸体最方便呢。”阿瑞斯无所谓地回答。
　　闻言菲尔修斯不禁又一次感叹天才的可怕。

　　在女神学院里生存，人人未必绝情，但是绝对的淡情。
　　在红姬门下修炼不过半年，弟子人数已经减少到了三十三人。每一次集训，点名时都会惊觉同伴又少了一个。
　　然而下一次他们仍然会把自己的长剑对准别人。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而他的名气，也在一次次的角逐中声明显赫。
　　但弟子中最有名的还不是他，而是那个三岁入校，半年后就获得进入暗部资格的新生。外号为血娃娃的阿瑞斯。

　　又一次集训归来，菲尔修斯在水龙头下冲洗双手，他有轻微的洁癖。
　　“不错呵，你的剑术越来越厉害了，不知道和阿瑞斯比起来，哪个更加厉害呢？”克里斯扭开隔壁的水龙头，站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温水哗啦啦地流淌了一地。
　　菲尔修斯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从未和阿瑞斯交手过。
　　克里斯耸耸肩膀，“好吧，现在谁也不清楚，等到了化生血池的那一天，就会有个结果的。”
　　菲尔修斯怔了怔。
　　忽然莫名地浮躁了起来。
　　暗红的血液随着温水丝丝缕缕被冲进下水道，哗啦啦乱响。
　　良久他才吐了口气，觉得自己冷的很。

　　化生血池，菲尔修斯一生无法摆脱的梦魇。
　　那个承载了无数学生血肉与怨恨的化生之池，也是身为女神学院学生成长的必经之路。
　　由蓝族家主蓝若思研制出来的神奇药汤，拥有洗筋练脉、激发生理潜能的惊人药效。但同时，这种霸道的药汤并非常人所可以承受，对于运气恶劣或体质勉强的人而言，它是不折不扣的化骨硫酸，下去了，就往往尸骨无存。
　　所以化生血池又有轮回殿的外号。

　　菲尔修斯至今还记得进入血池的那一日。
　　学院的后殿，是数十个椭圆的水池。
　　池中，是粘稠的液体，微微荡漾起伏，闪着泠泠的金属光泽，那样诡异而深沉的殷红，有着古怪甜腻的香气，熏得菲尔修斯几乎晕倒。
　　“下去吧。”
　　红姬把毫无心理准备的阿瑞斯和伊西斯一下就推了下去，扑通，扑通，两声撕裂心扉的惨叫长长响起，刚刚才落水的孩子在瞬间蹿起，在即将靠近池岸的刹那，又被导师无情而果断地锨了下去。
　　咯哒一声，红姬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两个化生血池转眼被青铜池盖严严实实地闭拢了。
　　疯狂的尖叫声渐渐低了下去，但那如暴风雨般急骤而迫切的抓挠着池盖的声音，仿佛濒临死亡的人垂死挣扎，疯狂而绝望，听得菲尔修斯心里一寒。
　　然而下一个人，就轮到了他自己。
　　肌肤沾到那古怪液体的那一秒，如硫酸般灼烧着皮肉的剧烈疼痛，让菲尔修斯不由自主惨叫出来！
　　那些粘稠的液体，仿佛有意识似的，自动朝他的四肢、口鼻、耳朵、喉咙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被液体流淌过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仿佛随时都会燃烧起来。好痛，好难受……似乎整个人都要被融合了一样，呼吸都变得分外艰难。
　　他不要……死在这里！他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令菲尔修斯竭尽全力浮上去触碰池盖，青铜池盖不知经历过多少人的生死煎熬，纵横错乱的，满满都是杂乱无章的抓挠痕迹，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不要，放我出去，我不要留在这里！放我出来！”
　　前所未有的恐惧使菲尔修斯近乎疯狂地敲击池钙，直到十指磨出了森森白骨。而液体，以永不停歇的毅力朝孩子涌过来，用它古怪甜腻的气息，用它无比强大的粘力，将孩子缓缓拖入了深不可测的池底……
　　菲尔修斯好象在做一个漫长而充满痛苦的梦魇，每一次醒来，是无止境的黑暗，地狱般的死寂，还有连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巨大苦痛。
　　每一次昏迷，是冰冷刺骨、甜腻得令人窒息的液体，给他带来无法挣脱的死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