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引玦》墨人白

2、疑似故人

　　“终于到了！”阿瑭觉得赶路累是累，但这却比不上与六个一路无话的人共处四日痛苦！
　　但是来到庆定峰前阿瑭又有些欲哭无泪——眼前这到达山顶的台阶足足有一千零八十八阶！
　　真是命苦！
　　事已至此，只能闷头就爬！其他六人都未叫苦，他若抱怨，岂不是要失了他十七年的男子气概！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行人便到达了山顶，庆定峰顶宽阔无比，抬眼一望，竟难以望到尽头。
　　阿瑭瞠目结舌，跟着沈玦隐居于常阳，真真是许久没见过如此宏大的地儿了！
　　重淮于常阳以南，此地树木常年为绿，木不落叶，沈玦也是许多年未见此景了。

　　密使将沈瑭二人请入屋内，不过，此地如此宏大，倒不如称之为殿。
　　进入室内，沈玦悄悄环顾四周。
　　说来也奇怪，齐家的建筑外观宏大，一入室内却又只瞧得那么寥寥几件装饰品。物品的摆放却又极其讲究，无一不是按照风水摆放。
　　这不由得让沈玦好奇这齐家家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沈玦刚一收回思绪，视线便被从门内走出来的人吸引了。
　　此人身形修长，身着赤墨相间的长袍，头束绛色发带，腰间一把做工精致的佩剑直插腰际，足蹬一双黑锻制成的靴子，有金丝形烈焰点缀于靴身两侧。
　　此人似是走路带风，双袖与袍摆皆如鸿毛般在空中轻摆。
　　顷刻间此人便站立在沈玦面前，沈玦不由得细细打量他。如此近看，真当能用“眉目如画”来形容此人了，一双剑眉浓与黑都恰到好处，一对墨色的眼睛炯炯有光，鼻子俊俏且笔挺，两片薄唇轻抿着，沈玦也是公认的美男子，但此人竟与他不相上下！
　　此人的神情和衣着让沈玦想到了一位“故人”。

　　十二年前在重淮的阳关镇，十岁的沈玦随着老侍从和师傅路过此地。
　　师傅和老侍从到前面的店铺去找能供歇脚的地方，留沈玦一人捧着手中的桂花糕呆站在街上。
　　此时，从街角走来三四个年岁不同的孩子，他们互相拉拉扯扯地朝沈玦这个方向走来，嘴里时不时传出嬉笑声和喧哗声。
　　大街上常有像这些孩子一样结伴出来游玩的孩子群，大人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突然，那群孩子里走出一个细高挑儿，他用他那双阴阳眼使劲儿往沈玦身上瞟。
　　沈玦自然是没注意到那孩子的目光，他还是捧着手中的桂花糕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群孩子在那个细高挑儿的带领下朝沈玦走来，只听见那个细高挑儿凑到沈玦耳边大声嚷嚷道：“这是谁家的女娃娃啊～”
　　沈玦当场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了一跳，但他又叫不出来，正当沈玦手足无措的时候，不远处一个身着赤墨相间长袍的孩子朝他们走了过来，边走边道：“你们嚷什么嚷，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那几个孩子看朝他们走来的这个孩子身后跟着几个同他衣着相似的家仆，便知道这个孩子来头不小，就都讪讪地跑了。
　　“真是的，什么臭毛病！”少年嘟哝道。过了一会儿，他转头上下打量起呆站在一旁的沈玦。
　　“嗯…不过你确实长得像个女娃娃，你就别跟他们计较啦！”少年边说边笑着点头，似是在肯定自己说的话。
　　一旁沈玦汗颜，哪有他这种把别人赶跑却又赞同人家说的话的人啊！
　　少年见沈玦表情古怪又不说话，便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不知怎么的，少年鬼使神差地拍了拍沈玦的肩膀道：“你长得如此标致，你若是个女孩儿，我将来便让我爹爹同意让我把你娶回家！”
　　娶我…？
　　沈玦看着少年慢慢展开的笑颜，眉毛上挑，形成好看的弧度，瞳孔在阳光下呈漂亮的浅棕色，嘴巴笑起来时露出半排上牙，那一刻沈玦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沈玦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再说“标致”多数是用来夸女孩子的，为什么沈玦听他这么夸自己，内心竟会有点儿开心呢？
　　大概，这是沈玦目前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夸赞吧…
　　之后，少年跟沈玦道过别就离开了，什么都没留下，只留给沈玦一段记忆。
　　这也不怪沈玦没把他的话当真，因为之后沈玦即使要找他“负责”，也无从找起。

　　沈玦看眼前的人缓缓地勾起嘴角，似是注意到自己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他的目光，沈玦回神，刚要思量如何下笔的时候密使开口道：“峰主，这位是长乐君。”
　　“我知道。”他答。
　　“峰主”似是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这是要等沈玦开口啊！
　　沈玦拿起阿瑭递过来的纸与笔，迅速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恕我冒昧，齐峰主与我是旧相识吗？”沈玦问。
　　齐绛脸上的讶然一闪而过，轻轻笑了笑道：“长乐君认为呢？”
　　问题又抛回给沈玦。
　　沈玦早已把齐绛的表情尽收眼底，这种反应其实已经给了沈玦一个有六成把握的答案。
　　若是两个陌生人，见过就说见过，未曾见过就说没见过就好了，为何还要绕弯子？而且如今是齐绛有求于沈玦，为何要同他唇齿之戏，冒着沈玦不帮他的风险同他开玩笑？
　　齐绛不想说沈玦也无意拆穿，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沈玦：“重淮遭袭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齐峰主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齐绛这回是真的惊讶了，脸上的表情有些没收住。当然，他也没准备收。
　　“长乐君竟不先听听我的条件？”齐绛这话让沈玦有些恼怒——他什么时候帮忙一定得求得好处了？
　　都说重淮盛产“猛夫子”，果不其然！
　　沈玦刚刚对齐绛的好印象全被他这句话搞没了。
　　见沈玦表情渐渐变冷，齐绛才意识到自己似是惹怒沈玦了。
　　“长乐君莫生气，齐某人这话说的有些欠考虑，所以……长乐君这是要白白送我一个人情？”齐绛笑。
　　沈玦怒目圆瞪，似是马上要上去抽打齐绛一顿。
　　这人真是不可理喻！堂堂一位峰主话语间竟透露着轻佻，真是不正经！
　　沈玦落笔快速写下三个字：谈正事。
　　齐绛一看，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道：“好好好，此事若说是袭击倒也不至于，说是恶作剧却又比恶作剧更恶劣些。”
　　沈玦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前几日来了一帮人劫走了一户人家的孩子，那孩子还不足一月大，其余损失钱财的事相比起来就无关紧要些了。”
　　“这几日都有我的人在山下守着，那些人倒是安分了些。但一些机关我们也不敢贸然去动，毕竟秦氏有伍氏相助，万一机关上有毒，那就不好办了。还请长乐君与我一同去看看情况后再做决定吧。”
　　沈玦脸色微变，有人劫走了孩子？
　　沈玦落笔：“事不宜迟，齐峰主快带我去看看。”
　　齐绛讶然，长乐君真是心急，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眼下的一片青色，真不知道是多长时间没休息好了。
　　“长乐君还是先在这里休息半日，咱们午时出发，半个时辰便可到达市里，咱们还有好几个时辰可以看看市里的情况。长乐君你总要以最好的状态跟我去解决问题吧，不然到半路你成了个问题，到时我该如何是好啊？”齐绛抬了抬眉头道。
　　沈玦被他这句话弄得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了，耳根子慢慢变红。他憋了半天才在纸上写了个“好”。